黃州易府。
踏著暖暖的朝陽,凌霄到易府給肖氏和季氏帶來了滋補的藥草,並且給肖氏診脈,謹慎的開保養的藥方。隨後,凌霄陪著肖氏說了一會兒話,見肖氏神色困頓,便囑咐老太太休息,二人同到季氏的房間休息。
“來,好丫頭坐下休息會兒……我讓她們沏杯茶過來。前幾天呢,我的一個親戚送來的茉莉花茶,香的不得了……”
季氏拉著凌霄的手,臉上帶著明朗的笑:“你可真是有心了,事事都惦記著這邊,我就怕以後,林兒,瑾兒都未必有你這麼有心呢……”
“嬸孃這麼說就見外了。凌霄不是本該孝敬您嗎?”
凌霄淺笑盈盈。
“你這麼想,我心裡真是安慰的很呢……其實,你也是知道的,易輝從小跟著師傅在嘉興長大的,跟我沒什麼接觸。我也沒有照顧過他。說到底,我們也隔閡的很。他當我是長輩尊重,那是我現在是易家的主母。若說是,真是讓他對我盡什麼孝心,我還真當不起呢……”
季氏的臉上有些尷尬,嘆息道。
婆婆疼愛長孫,對易輝很是在意。她作為繼母,也是願意與這個懂事的長子建立良好的關係的。可是,無論她怎麼樣的善意,關懷,易輝都是恭敬而疏離的。處處的做的周全,滴水不露,然而,卻從沒有過絲毫的親近的表示。他心底大約是對她不認可吧……
“嬸孃,您言重了。輝哥哥他不愛說話,不過,他是很尊重您的。你照顧奶奶和易叔叔,撫養著兩個孩子,還把這易家上下打理的井然有序,大家都佩服的不得了。”凌霄乖巧的說。
季氏的臉上也微微露出了一絲喜悅。
季氏雖然不是大家閨秀,卻是熟知《列女傳》之類的書,做個人人尊重的主母,她臉上也是很光彩的。
“對了,嬸孃知道輝哥哥生母的事情嗎?”凌霄問。
季氏笑笑:
“我略微的聽說了一些,因為不是很光彩的事情吧,所以現在家裡上下都是不讓傳的。你是易輝未來的媳婦,告訴你也是無妨的。前面的那個夫人性柳,據說當年還是很漂亮的一個人呢,不過,後來信國入侵,整個北方陷落。易家老小都逃難了。他們一路的忍飢挨餓,想來也是實在走投無路了,那個女人就拋棄易家,跟著別人跑了……之後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一路上老老小小的,難得周全,就把燕娘和寒月丟了。”季氏拍了拍寒月:
“這事兒,你知道就行了,對別人,千萬別說起也別問起。因為啊,老太太對柳氏恨得不得了,這事是嚴令大家提起的。有一年中秋,易輝從嘉興回來團聚,晚飯的時候,多說了一句,小時候和孃親怎麼樣,就被老太太哄出去不許吃飯了。”季氏一聲長嘆:“人的命運際遇很難說呢,也不知道那個人怎麼樣了。但是,怎麼說也和我們沒有關係了。”
季氏拍拍凌霄的手:
“易輝小時候吃過苦,能娶你,也是他的好福氣了。”
凌霄莞爾一笑。
和自己猜測的差不多。易輝和寒月,燕娘小心翼翼,甚至連寒星都不敢讓知道,果然是因為這個家,容不得這位柳氏呢。然而,柳氏已經到黃州了,世間沒有不透風的牆的。到了那一日,恐怕自己也是很難做吧。
“嬸孃啊,有件事,凌霄左思右想的,還是想跟您說一聲比較合適。您看凌霄怎麼處置好。”
抓著季氏的袖子,凌霄面露忐忑。
季氏疑惑:
“這孩子是怎麼了?有話就說,但凡我幫得上忙得,一定幫啊……”
“我見到輝哥哥的生母了……”
凌霄脫口而出。
季氏坐在凳子上,也忍不住的身子一晃,一把抓住凌霄的手:
“你說你見到誰了?”
“我見到輝哥哥的生母,柳氏了……”
季氏忍不住的皺緊了眉頭,昔時,如沐春風的從容,也都雲散,她的眼中滿滿的是緊張和焦慮。
“丫頭,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你好好兒的跟嬸孃說說……”
“其實,我原沒有想最近回黃州的,不過,大約二十幾天前,慕姑娘派人帶了輝哥哥的信去找我,讓我隨她到了鄴城。”
凌霄解釋道。
“鄴城?”
“是啊,柳氏嫁給了鄴城何家軍中的一箇中下級士兵。她日子過的不是很好,很是貧苦。而且,她和後來的丈夫生的孩子患有癆病,一直在治療。輝哥哥也是讓我過去幫那個孩子診治的。當時呢,就在慕姑娘的梅花繡莊,好像,還是慕姑娘帶著燕娘找到的柳氏,然後告訴輝哥哥的……”
季氏長吁著:
“他們的膽子也太大了。老太太說的不錯,這個慕姑娘,心思重的很,也不像寒星心裡裝著易家。”緩了緩,季氏又問:“那現在呢?那孩子的病可好了,他們,可是還來往緊密?”
“那個孩子的病,病得太久,病症也畢竟難醫,要有至少四五十天的服藥診治才能好。輝哥哥不放心,把柳氏和那個孩子帶到黃州來了……”
凌霄垂下頭,怯怯的說。
“黃州?他們把人帶到黃州了?”
季氏不可置信。
“是啊,所以,我覺得不能不告訴您了……是慕姑娘出錢在城東找得房子,暫時安置著呢。”
季氏站起身來,臉色蒼白。
這些孩子們,到底想幹什麼?
“嬸孃,您彆氣,輝哥哥帶柳氏回來,也是為了壯兒的病呢。別的他沒有想過。柳氏也是有丈夫有家的人了……”
“她本是守不住貧吃不得苦的人,既然,易輝找去了,都把人接來了。黃州,也就是她家了吧。真是沒有想到,怎麼有這樣厚顏無恥的人!當時,他不要孩子的,現在……”季氏忍不住生氣:“燕娘和易輝也是,怎麼想的,果然是這個血脈就這樣的重要。是他們孃親不要他們了,還巴巴的找了去。還有這個慕寒月,怎麼一直添亂!”
“嬸孃,您彆氣,您要生氣的話,凌霄也難過……”凌霄挽著季氏的手臂,柳眉微皺,楚楚可憐。
“好丫頭,還好你告訴我了,沒有同他們一起瞞著。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們人在黃州,家裡遲早也得知道的。到時候,就真沒法子收場了!”
“嬸孃,您可別說是我說的。輝哥哥就恨死我了……”
“你放心吧,我做事情有分寸的。好孩子,嬸孃會護著你的。你到底是為了易輝好……”
季氏撫慰著凌霄。
鄴城何家軍的安鵬和幕僚楚之才奉了何帆之命,帶了重禮來酬謝。
軍營裡,易鋒盡地主之誼,陪兩個人四處看看,二人對易家軍也是讚不絕口。
“這樣的訓練,這樣的將才,這樣的軍隊,才能戰無不勝啊!”安鵬感嘆道:“何元帥要不是身體不適,也一直說要看看易家軍的軍隊,說佩服的很啊。”
“何元帥和安將軍過獎了。何家軍多年戍守鄴城,守衛邊關平安,易鋒很是敬仰。諸位二十幾年如一日,易鋒難以企及呢!”易鋒謙遜的說,引著兩人到軍帳裡歇息。
易輝給二人倒茶,又恭敬的站在了父親的身後。
“少將軍一表人才,指揮若定,易元帥後繼有人吶……”
楚之才微笑的看著易輝,意味深長。
“聽說,何元帥的女兒是軍中的花木蘭,也是非常的了不起呢。”
楚之才搖搖頭:
“那個丫頭,再再怎麼精明,也不過是女孩子啊。”捋了捋頜下的幾縷青須,楚之才若有所思:“我來,有些事情想要跟易元帥商量呢。”
“楚先生但說無妨。”
易鋒道。
楚之才看了看易輝,易鋒揮手示意易輝退去出。
“我這裡帶了何元帥的書信,請易元帥過目。”
楚之才站起身來,將信件交給了易鋒。
易鋒看了看信,信的開始是說感謝易家軍的救援,奉上了布匹,美酒等等酬軍,之後就誇讚了易家軍計程車卒和將領一番。及至此,話鋒一轉,講起對慕寒星的欣賞,欲將女兒嫁給寒星……
看到此,易鋒禁不住微微的皺眉。
易鋒和母親肖氏剛剛商量過,已經是應下了,把燕娘嫁給寒星。沒料到,這麼快,何帆就提出這樣的請求。而且,不是透過別人之口,而是親筆的書信,看的出,何帆對此事的重視。
“何元帥抬愛寒星,寒星必然是感激不盡的,不過,我已經答應了把小女嫁給寒星了。”
易鋒如實相告。
“易元帥,明眼人都知道,您待慕將軍情同自己的兒子,慕將軍對您也從來是尊重敬仰的。不過啊,還是不得不小心那多嘴多舌的啊,說您……”楚之才觀察著易鋒的表情。然而,易鋒一直都是沉靜的,目光如水,波瀾不驚。“說您這是收買人心呢……一支軍隊過於的強盛的話,很難不遭人忌,也很難不見疑於今上啊……”
楚之才緩緩的說著。
易鋒又是如何不知道,諸將之間互結姻親,互相依靠的風氣。皇帝也是寧願看著他們的互相依靠和制衡,而不願看他們一方坐大。易家軍近些年軍功卓越,戰鬥力之強,在夢華朝是一枝獨秀,他也聽慣了,那種豔羨的嫉妒的話。不是沒有人找他的錯處,而是易鋒和易家軍這些年的行事嚴謹。
易鋒也是願意與諸位主戰的將領有一個好的關係的,然而,用孩子們的婚姻和一生做交易,他卻是不恥。
“別人怎麼說是他們的事情,易鋒自問對得起夢華朝和皇上,便沒有什麼可以擔心的。”
易鋒坦然的說。
“只是,辜負了何元帥的好意了。我會給何元帥親筆寫信致歉的。”
“易元帥是直爽的人吶……”安鵬道。
“還有一件事情……”楚之才細長的眼睛裡泛著狡黠的光芒:“也算是奇巧的事情了。是關於易元帥的原配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