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易家軍援助鄴城的訊息的時候,是寒月與燕娘找到柳氏的第三天了。
這幾日,寒月與燕娘住在繡莊,照顧著柳氏和她生病的小兒子壯兒,也漸漸的與柳氏更加的熟悉起來了。隔了經年,雖然容顏變了,情境變了,不變的是母女情深,骨肉情濃。
雪霜簡單的把事情跟唐大凡與蘭兒解釋了。無論情不情願,他們也是不敢再多言生事的。
燕娘,寒月與柳氏帶著壯兒到醫館診治,回來的路上,就順路去茶館喝茶。剛進去,便聽很多人在議論著戰局。
“聽說,黃州的易元帥已經派兵援助鄴城了,軍隊據說已經出發了,這一回,鄴城有希望了。”
一個年老一些的男子說。
“希望不是一些老弱病殘過來吧,想想,我們前幾年,奉命援助滁州的,都是衰兵散將。沒有精良的武器,也沒有幾個能幹的將帥。遇到戰爭,各路元帥都是隻顧自保。那一年,我們就是奉皇帝命令去充數的,哎……”
一箇中年人道:“瞧我這腿,就是當年斷的。多少人死在滁州了啊,不也是沒頂半點事情嗎……”
中年人是一個退伍的老兵,破知道內情。
“你可別亂說啊……”
一個夥計叮嚀:“我們現在要對何元帥有信心,何況,還有大小姐,可是花木蘭呢……”
“您這個老兵,這回說錯了,”老者搖頭:“我聽在部隊上的兒子說啊,易元帥派來的是軍裡的副統帥慕寒星將軍做主將過來的。慕寒星將軍多少年隨易元帥南征北戰,可是易家軍的中心人物。這回帶過來的還有易家軍精銳的騎兵,是夢華朝最好的騎兵了。還有,率領騎兵的,可是易元帥的長子,易輝將軍。你想想,人家的親信,兒子都過來了,怎麼能說不是誠心幫我們打仗……”
“啊,這樣啊,易元帥真是忠心為國啊,就等著何家軍,易家軍在鄴城建立奇功了……”
老兵的眼中,也閃著喜悅的光。
“說易元帥可真是一代的良臣啊。軍情緊急,皇帝的調令沒到,軍隊就出發了,很可能,這仗勝利都得不到封賞啊……”
老人讚歎的說。
“輝兒,也來鄴城是嗎?”柳氏抓住燕孃的袖子,緊張的問。
“是啊,哥哥也會來的……慕寒星大哥是姐姐的哥哥。”燕娘道:“到時候,就有機會去見哥哥了。”
“戰事緊急,我們看情況吧。不過,軍隊入城的時候,我帶嬸孃去看,也許看得到輝哥哥的……”寒月道。
柳氏點點頭。
易家軍在城外安營紮寨。當日,寒星帶易輝,關翔等部將進城晉見何帆。
何凌然與趙偉,安鵬等人就站在軍營門口相應。
“慕將軍,一路風塵辛苦了,請!”
何凌然一身軍裝,眉目清麗,颯爽英姿。
“早就聽聞了何家軍中的花木蘭,今日一見果然稱奇!”寒星笑著稱讚,隨何凌然進了軍帳。
帳中,何帆一身灰色便裝,身材微微發福,發須灰白。充滿期待的看著他們。
“慕寒星,易輝,關翔見過何元帥!”
三個人單膝跪地行禮。
雖然是不屬於同一軍,但是同屬夢華朝的將領,軍階不同,他們理當行禮;而且,出兵之前,易鋒特地的叮囑,他們必須服從何帆命令,處處謹慎謙恭,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煩。
何帆一把扶起寒星:
“諸位快快起來,不必多禮!你們遠來是客,是我們鄴城的貴客和恩人……”何帆一句話說完,一連串的咳嗽。
“何元帥……”
“我老了,不中用了。這離國進犯,我也是心急如焚,一下子病倒了,以後,就靠你們了。但凡我做的主的,凌然能代我做主,你們也是能做主的!鄴城,就交給你們了。鄴城三十萬百姓,還有鄴城之後的百姓,就交給諸君了!”
何帆勉力的說,一臉的誠摯,重重託付。
“寒星只要尚有一息,絕不讓偽軍對鄴城有任何的侵擾!”
寒星重重應道。
凌然吩咐人扶父親去休息,找人給寒星,易輝等人看座,直接進入主題,商議軍務。
“凌然想知道,慕將軍三萬將士的情況。”
何凌然坦蕩幹練,身上散發著軍中男兒般的豪氣與智慧。
“北軍一萬五,多是騎兵部隊,由易輝統制,多次做前鋒,可以出其不意的攻擊。戰鬥力強,臨戰經驗也很豐富。東軍一萬五,由關翔將軍統領,多是步兵。軍中許多人箭術超絕,弓弩非凡。對守城來說,是非常強的力量。”寒星侃侃而談,鎮定嚴肅。
“黃口小兒,也算得上臨戰經驗豐富。你們這麼強……”
趙偉嘟嘟囔囔,聲音不大,然而在座中的人也都聽見了。
“趙偉!”凌然大聲斥責:“你在說什麼?慕將軍帶兵援助鄴城,是何等的善意無私。慕將軍與易將軍,關將軍去年夏征戰信國,建立的是怎麼樣的赫赫戰功,你也不是不知曉。一聽敵人來襲你就要求和,毫無壯志,現在你有什麼資格詆譭慕將軍!”
凌然離開主座,向寒星躬身施禮:
“對不起,慕將軍!”
寒星伸手虛扶了凌然:
“何姑娘不必如此。寒星不在意。只不過,寒星希望大敵當前,我們能夠同仇敵愾,少一些彼此的猜忌和攻訐,多一分齊心合力,這樣我們勝算的機會就大些。易家軍的實力,何家軍的能力,都是要在同敵人的戰場上展示,絕對不是現在逞一時口舌之快!”
寒星不卑不亢,說的眾人都是心悅誠服。
趙偉氣呼呼的哼了兩聲。
“慕將軍大氣度大氣魄!”
老將安鵬讚道。
何凌然簡單的把當前鄴城的情況簡單的跟寒星介紹了一下,也把邊境的情報一一的講述。等到眾人分析完畢,營外,已經是燃起了無數的燈火。
當日,凌然單獨宴請寒星,易輝等人。
“來,我敬諸位一杯薄酒,謝謝你們能來援助鄴城!”
凌然端起酒杯,一臉誠意。
“這個,還真是抱歉了。我家相公有嚴令,平日是嚴禁我們飲酒的。我們換成茶,以茶代酒可好……”
寒星略帶歉意,一本正經的說道。
凌然略微有些意外,卻還是點點頭,吩咐了人換了茶。
“早就聽聞易元帥治軍嚴謹,今日一見,果然如是啊!諸位嚴謹自律,凌然也是佩服萬分!”
“何姑娘過譽了。”
一杯茶飲盡,凌然吩咐帳中的隨從出去。
“今日宴請大家,是凌然有些話方才不方便說,但是現在卻必須跟諸將軍名言!”凌然拱手,一臉是嚴肅。
“我父親這些年疾病纏身,對軍隊的管理也日漸的鬆懈。凌然到底是女子,心有餘而力常有不足。諸將軍各擁其兵,各懷齊心,雖然鄴城二十幾萬軍,但是真正在戰場上,能堪其用的,有十幾萬就是不錯了。各部將都是努力的儲存實力,未必能以死效命!”
雖然是感覺到了趙偉等人的桀驁,卻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的嚴重。寒星皺眉,並未說話。
“易元帥聽聞鄴城緊急,迅速發兵。諸君不辭千里趕來,都是忠心為國。凌然這一方如此情況,是萬分的抱歉。如果諸位覺得鄴城守軍不堪用,何家軍不堪用,就算是到時候棄鄴城,棄何家軍而去,凌然毫無怨言。”
凌然道。
寒星搖頭:
“何姑娘,易元帥發兵,不是為了鄴城一座城池,更不是為了易家軍,而是為了邊境線後的萬千夢華百姓!何姑娘說出此話,就是信任我們,易家軍已然到此,必當竭盡全力!”
寒星的聲音平靜,但凌然還是心中一震。
她相信,這一賭,她贏了。
“我信得過慕將軍,易將軍與關將軍,是以坦誠相見。凌然也想過了,會有步驟有安排整肅軍隊,竭盡全力,以擊敗離國,守衛國土!”
寒星拱手:
“我也信得過你!”
夜色悽迷中,四個人不帶隨從,在軍營中四處檢視走動著。
“何姑娘,你帶我們到糧倉看看好嗎?守衛城池,糧草的儲備是非常重要的必須要保證萬無一失!您要控制軍隊,也是要確保糧草在控制之下……”
關翔道。
何凌然點頭。
糧草就在軍營東兩三里左右處。
乍暖還寒時節,料峭的風中,朗月疏星下,穿過一片樹林,四個人緩緩的向糧倉走去。走到一半的路上,就隱約看到對面有幾個人邊走邊說話。
凌然等人機敏的分別躲進大樹後,細細聽著來人的談話。
“您們辛苦了一夜,我們喝花酒去……”
一陣浪蕩的聲音,帶著邪氣的笑。
“咱們,就不用這麼客氣了……我們什麼忙都沒有幫到呢,這不好吧……”
“沒什麼啊,這點銀子,我們爺不在乎的。有用得到您的那天,到時候你們多多通融就好。等著離國快打過來,軍隊一亂,你們就去南邊,找個山村安享一吧,銀子,足夠你們幾輩子花不完的……”
“謝謝,謝謝大爺了……”
待幾個人走後,凌然已經臉色慘白。
“敗類!”
“何姑娘,聽他們的意思,他們還沒有采取什麼行動!”關翔勸慰道:“我們發現的不晚……他們應該是被離國收買,要趁機會燒燬軍糧的,我們已經發現了,這個軍糧他們就燒不成了。”
“對,關翔說的對。不過,不是燒不成,而是我們自己燒……”
寒星果斷的說,眼眸在夜色中散發著凌厲的寒芒。
“慕將軍什麼意思?”
“燒軍糧這些事,本來是要出其不意的,不需要籌劃許久的……為什麼他們沒做,一方面,可能是他們要等易家軍過來,看一下情勢,籌劃著,猛然出擊,摧毀我們兩方。另一方面,也可能是你軍中有大內奸,等著投誠。可是,他們現在也得用軍糧啊……燒軍糧的時候,就是他們發動襲擊,發生兵變的時候了。如果我們自己燒的話,可能措手不及的是他們……”
易輝解釋道:“如果是有內奸,必然是會慌張,感到了背叛。就算這裡的軍糧沒有了,還有易家軍的供給,到時候,局勢就被我們控制了。如果離國,倉促間出兵,那麼我們制勝的機會就大了……”
思揚讚許的的向易輝點頭。
長久的糾葛,兩個人的心意相通。此刻的易輝,不是那個沉默隱忍的少年,而是睿智精明的青年將軍了。
“可行嗎?”
凌然問道。
“那就看,何姑娘是不是信得過易家軍了……”
寒星緩緩的說道,坦蕩誠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