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七天,易輝與關翔白日在校場練兵,參加何家軍的各種軍務會議,晚上,整夜的安排運送軍糧,把何家軍的軍糧運到了易家軍的軍營附近。
糧倉連續的死人,引發了軍中的不安,然而,凌然一直壓制著,瞞住了父親,也不許訊息散發。
慕寒星,我沒退路了,你不要有任何的差錯啊……
凌然的手用力的按住桌案,壓抑著心中的不安。
“大小姐,糧倉被燒了……”
一個士卒慌慌張張的來報。
凌然站起身:
“來人,快去糧倉察看!”
已經是三更時分了,風很大,攜著火勢越燃越烈。漫天的火光煙霧瀰漫了視線,遮住了一彎朔月,滿天繁星。
凌然站在風裡,一身戎裝隨風飛蕩。
“何姑娘,一切如常!”
慕寒星道。
凌然回味良久,點點頭,風吹乾了噙在眼中的淚水。
凌然伸出了手:
“慕將軍,此後的一切,依君而定!”
“為鄴城而定!”
寒星雙眸明澈,清淡如水。
“啪”的一聲,二人輕輕擊掌,會意的一笑。
兩個時辰之後,何家軍的主軍帳裡,聚齊了何家軍的主要將領,還有黃州的寒星等人。
何凌然一身軍裝,雙眉緊皺,神色哀慼:
“諸位,都知道了,我軍的糧倉被離國燒燬,火趁東風,絲毫無所剩。現在我已經向地方求援了,不過,鄴城糧倉不是大糧倉,存糧不多,能夠給我們用的,也不過能支援三五天而已。慕將軍已發書給易元帥,黃州可以暫時救濟一些……但是,最重要的還是我們必須迅速的打敗離國,穩定邊亂。”
凌然說的緩慢,但是每個字都彷彿擊在在場眾人的心中,沉痛無比。強敵在前,戰事剛起,糧草被燒,本來就是渙散的軍心,慌張的諸人一時無措。
“我們的糧草被燒,想必離國會在近期發動攻擊。從今日起,各個部隊交由慕寒星將軍整編,整編之後的部隊,一切聽令於慕將軍,積極迎戰!至於糧草,也勞煩慕將軍周全了!”
這個安排太過震驚,大帳中的空氣,如凝固了一般。
“慕寒星必當竭盡全力,為軍隊籌集糧草,整頓一直能征慣戰的軍隊,擊退敵軍!”
寒星拱手。
沒有人響應。趙偉,安鵬,鄂富等諸將軍面面相覷。
“我不同意整編,何家軍的軍隊怎麼可以交給別人?”
安鵬是老將,德高望重,他最先反對。
“可是,是我們的軍隊,沒有看管住我們的糧草,試問,這樣的軍隊,上戰場可是有更高的戰鬥力?易家軍應下接濟我們的糧草,可是把我們當外人了?都是夢華朝的軍隊,都是保家衛國才站在這裡的,哪裡有外人之分?何況,整頓軍隊不過是戰時之計,等打退離國,還是按照原來編織的!”
凌然目光侃侃而談,據理力爭。
“安叔是軍中的老將,整編後的軍隊,也是要由安叔率領的……”
凌然殷殷的目光,勸說著安鵬。
安鵬明白了凌然的意思,點點頭。
“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既然糧草要易家軍接濟,恐怕慕將軍把糧草交給我們也不放心……整編就整編吧,我是想問一句,兩軍整編之後,易家軍計程車卒,可是能聽命何家軍將領的命令?”
鄂富道。
鄂富的話雖然有刁難,卻看得出來,他是理智的人。
寒星點頭,面沉如水,不動聲色。多年的歷練,讓他有超乎年齡的沉穩與成熟。
“這個是自然的。整編之後,兩軍行統一的軍令,齊心合力,令行禁止!”
“那我不反對!”
鄂富點頭。
這些日子,他們見識了易家軍的整肅勇武,也認同這名年輕將軍的睿智精明。
糧草被毀,要接受易家軍的救濟,接受整頓是必須付出的代價。孰輕孰重,他們也是知道的。平日可以擁兵自重,非常時刻,卻要有非常手段。何況,慕寒星不過是易家軍的將領。戰爭一過,依舊如初,他們也沒有損失。
“我不同意,離國不會馬上攻打我們的。糧草也不是他們燒的……”
突然,趙偉嚷嚷起來。
“你怎麼知道的!”
凌然厲聲喝斥。
不動腦子的東西,就這樣還想當間諜,還想叛軍。慕寒星什麼都猜對了,那個內奸,看到軍糧被燒,聽到要整編的訊息,必然會慌張,亂了分寸。
只是,他暴露的太沒有技巧了。不堪當慕寒星的對手啊。
“我猜測的……”
趙偉也彷彿明白了過來,喃喃道。
“這個時候,除了離國會燒我們的糧草,還有誰會燒糧草?你信誓旦旦的說離國沒有燒糧草,是不是暗自跟離國交通?實際上,是你要叛國,燒燬糧草?”
凌然冷冽的問。
“你血口噴人!”
趙偉大喊。
正在這個時候,一個小校進來稟告。
“大小姐,商際招認了!”
趙偉已經面如死灰。
“怎麼回事?”
安鵬疑惑的問。
“把商際帶進來吧……安叔,我們這裡出叛徒了。張偉,你考慮好了,招認不招人?”
凌然的目光犀利,靜靜的看著趙偉。
一箇中年男子被五花大綁的推了進來,商際,是趙偉的副將和心腹。
“商際,你把事情的經過,詳細的說出來,我饒你不死……”
凌然高高在上的看著跪在地上,一臉頹廢的商際道。
商際看了看凌然,又看了看趙偉:
“趙將軍,我送蠟丸出營被人伏擊了,人贓俱獲,你還是招了吧……”
“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趙偉憤怒的拔劍刺向商際,寒星果斷出手,一把奪下他的劍。
趙偉掙扎著站起來,要往外衝,寒星飛身一腳,三五招就把趙偉踢到在地,用他的長劍指向他:
“你最好老實點。何姑娘在軍帳中問話,你不能出去。”
趙偉怒目而視,寒星凜凜正氣,不為所動。
“我招,我招……”商際明白大勢已去,斷斷續續的講了起來:“年前,離國就有密使來找我們。說今年,信國會支援他們進攻鄴城,說我們軍力衰敗,不是對手,如果到時候能反戈一擊的話,他們會重重的獎賞,高官侯爵……”
“無恥之徒!”安鵬怒不可遏,一腳踢在商際身上。
商際撲到在地。
“安叔,您別怒,先聽他說。”凌然拉住安鵬。
“我最開始也是不同意的,說這會讓祖宗蒙羞的,可是,趙偉說,如果不這麼做,就把我原來挪用軍需去賭博的事情告發……”商際皺著眉頭,已經到這種地步,他只求一命,再也沒有可以隱瞞的了:“所以,我就應下來了……本來說的,離國正式進攻的時候,我們再燒糧草的,然後給,給何家軍致命一擊,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沒有通知我們就,就燒了糧草,我這才要去找他們送蠟丸……”
真相大名。
凌然想慕寒星看去,這個沉穩的青年將軍神色如常。一切都被他算對了。
“糧草被燒,我們就封鎖大營。內奸一定要去找離國問個明白,請求指示的,到時候,誰是內奸,就知道了……”
凌然長嘆一聲:
“趙偉,你父親給夢華朝戰死,忠烈無比,載譽千秋。可卻有你這樣一個敗類,真是可憐可嘆啊……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張偉哈哈一笑,淚水流了出來:
“人死都死了,載譽千秋有什麼用啊……你想知道,我為什麼要投降嗎?是為了你啊……”
凌然瞪大眼睛,一臉的疑惑。
“你在胡說什麼?”
“我哪裡有胡說……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有娶親嗎?因為我喜歡你。我看著你長大,從一個小姑娘出落得婷婷玉立,智慧英武,是何家軍的武將,奇女子啊……我多想娶你,可是,你連正眼看都不看我。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懦弱,處處不如你。所以,我投降了,我的條件只有一個,活捉了你,我要你……哈哈,哈哈……”趙偉說完,一陣狂笑。他突然轉身,衝凌然撲去。
一瞬間,凌然與寒星同時出手,兩柄長劍一前一後插入趙偉的體內。
趙偉看著凌然,死不瞑目!
眾人都是一聲長嘆。
凌然手中長劍滴血,微微的昂頭,目光堅毅:
“趙偉投敵叛國,已經伏誅。他的軍隊由我統領!商際,你聽著,你把與此事有關的人都招認了,把離國的資訊統統告訴我,我就饒你不死!”
“是!”
何家軍十八名參與密謀投遞叛國的將領一夜之間盡數處斬。
凌然下令,斬首並在軍前示眾三日。商際削去軍職,遣送還鄉。何凌然統領了趙偉的軍隊。但是,內奸除後,又考慮到戰事危機,而整頓軍隊,互相磨合需要時日,放棄了整編軍隊。
忙了一夜,金星在天際閃爍的時候,易輝和關翔才顧得上在寒星帳中喝了口冷茶。
“你們兩個忙了幾個晚上,辛苦了……”
寒星看著易輝和關翔,兩個人都是黑黑的眼圈,強忍著站直身子。寒星一臉不忍,上前拍了拍兩個人的肩。
“我們沒事……狡兔未死,走狗就先烹啊。剛剛幫他們處死內奸,就不肯理我們了……要知道,就不還給他們軍糧!”
關翔不滿的說。
寒星淡淡一笑:
“本來整編軍隊就是一個藉口,我也沒覺得真的能辦到。何凌然相信了我們這麼久,也已經不容易了。只是希望,真到戰場上,幾支軍隊不要相互掣肘才好……”
“但願吧,我們累死累活,他們坐享其成!”關翔隨意的坐在了寒星的帳中,一聲長嘆。“這個何凌然也是很了不起的狠歷角色,拿得起放得下,大開大合,是一個人物……一劍就殺死趙偉,厲害啊!”
“是啊,何家軍也幸虧有她撐著。”寒星讚歎道:“也是一個奇女子了。”
“說實話,我覺得要是寒月在,也許兩個人能成為朋友啊!兩個人不相上下,想想,還有些相象的。”
關翔道。
“不,她們不一樣。何凌然出身將門,是戰場上笑談生死的氣魄。她敢於一賭,把糧草交給我們,把身家押在我們身上,她眼光不錯,這一回贏得是她。寒月……”寒星也是微微一嘆。那個寒冷清絕的女子,她骨肉相連的妹妹,是她心底最大的遺憾。“寒月經歷坎坷。她做事小心謹慎,處心積慮,步步為營,不冒險也不妄為。是江湖上的無盡心機……”
易輝心中一寒。
寒星到底是知道寒月的,所以,一步步算計的準。
寒月的無盡心機又如何了?她萬般的辛苦,都不能保自己周全。
易輝端起茶杯,飲下一口涼茶。
月兒,你在哪?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