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越過了迷霧遮掩的經年,再出現在眼前。
真實卻又飄渺。
再沒有了疑問,卻是無話可說。
幾個人都如觸電般的站在那裡,彷彿時間靜止了一般。
“宮主,霜堂主……”
蘭兒反應過來,兩步跑到門口,就要下跪行禮。
“不要這樣……”雪霜一把拉住蘭兒:
“在外面,就不要行禮了……讓我們去你家坐坐吧……”
“來,進來啊……”
蘭兒熱情的說,眼中卻都是驚異。
寒月拉著燕娘往前走了兩步,燕娘終於是腿一軟,跪在了地上,神情呆滯,嘶啞的喊了聲:“娘……”
蘭兒和唐大凡都是一驚,剛要說話,卻被雪霜冷冷的眼神震住,一語不發了。
“唐大凡,蘭兒,你們跟我出來。”
雪霜命令道。
蘭兒拉了父親一把,跟著雪霜出了門,不敢疑問也不敢不從。
院中,仍舊是沉寂。
“娘……”
燕娘喃喃的聲音,已經淚流滿面,再無一言。
柳氏跪在地上,抱住了燕娘,突然嚎啕大哭:
“燕娘,燕娘啊,我的女兒啊……”
寒月也緩緩的跪在地上:
“嬸孃……”
淚水不由自主的奪眶而出。
柳氏也把寒月摟在懷中:
“月兒啊……”
三個人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哭道天昏地暗,沒有了淚水,只有抽噎。
“你們,怎麼找到我了?我這麼多年,都沒有聽說過你們啊,你們好嗎?”
寒月從懷裡掏出兩塊玉佩:
“我從蘭兒那裡看到的玉佩。”
“我已經賣了玉佩,就再也不打算見你們了。沒想到啊,要賣玉佩,才能見到你們啊……”柳氏攥住玉佩,沙啞著嗓子問:“輝兒呢,玉佩在他那兒啊,怎麼他不來啊……他還好吧……”
“哥哥很好。他還在軍中啊,所以,我們沒告訴他。哥哥要是知道,一定會馬上來看孃的。”
“我知道你哥哥……你哥哥跟你爹在軍營裡打仗,很多人都稱頌他們啊……我見不著,可是聽得到啊,知道你們都好,都好就好啊……”
柳氏粗糲的手撫摸著燕孃的臉,渾濁的雙眸中泛出一絲光彩。
“娘,知道我們在哪裡,為什麼不去找我們呢?為什麼不去找哥哥啊?”
燕娘問。
柳氏痛苦的搖頭:
“我怎麼還有臉去找你們,去見你爹啊……你們,不恨我嗎?拋棄子女,天理不容啊……”
“娘……”燕娘抱住柳氏:“娘給我們生命,養我們長大,我知道娘走有孃的無奈。無論怎麼樣,我們都不會恨孃的。”
“好孩子啊,是娘對不起你們,對不起易家啊。”柳氏抱著燕娘哭訴著。
突然,房間裡傳來一陣咳嗽聲,咳嗽聲一聲連著一聲,聽的人揪心。
“壯兒又咳嗽了,我得給他倒水去……”
柳氏慌張的說。寒月伸手把柳氏扶起來,柳氏倒了水,手還在顫抖,她顫巍巍的進了裡屋。
裡屋裡點著油燈,一個瘦小的大約五六歲的小男孩正半躺在炕上,猛烈的咳嗽。
“來,壯兒喝水……”柳氏坐在床沿上,抱起男孩,把水餵給他。
男孩喝了水,神色緩了緩,睜大眼睛看著寒月和燕娘,問柳氏:
“孃親,她們是誰啊……”
“是大姐姐……”柳氏和藹的說。
壯兒很瘦,因為咳嗽,臉色微紅。壯兒長得像柳氏,濃眉大眼,臉龐柔和,和兒時的易輝也有些相像。
“這個是壯兒啊,好乖,這是生什麼病了?”
燕娘伸手撫摸了一下壯兒。
“是癆病吧,從三歲就這樣……”柳氏嘆道。
“娘,對不起……”小男孩怯懦的聲音,一雙大眼楚楚可憐。
“哥哥的未婚妻是神醫,沒有她治不好的病,要不然,我們回頭找她來治病吧……”燕娘道。
“神醫啊,輝兒有福氣。”柳氏道:“讓她治病也行。不過啊,你爹要是知道,肯定是會生氣的。他嫉惡如仇的脾氣,一定容不得你們來看我的……”
說著,柳氏淚水漣漣。
“您別擔心,我們會安排好的。”寒月道,一臉誠意。
這是撫養過她的嬸孃,她給過自己記憶深處溫暖的母愛。
鄴城,何家軍主帥營帳裡,燈火通明。
主座書案後是老將何帆。何帆已經年近六十,身形微胖,臉上的褶皺透露出他的年齡,幾縷灰白鬍須微微顫動。只有一雙眼睛,閃著精光。
他的旁邊是一個柳眉杏眼,身形高挑,英姿颯爽,一身戎裝的女子。女子是何帆的女兒,有夢華朝花木蘭之稱的何凌然。何凌然不過十九歲,。她自幼熟讀兵書,武藝高強,已經幾次率軍戰勝了離國的侵擾,威名赫赫,是夢華朝的傳奇。
再下手,是他的幾名部將。
“元帥,我覺得,這帳不能打。我們這裡備戰太晚了,糧草不足,兵馬不精,離國那邊卻是處心積慮了許多時日了。我們不如稟告皇上,求和吧……”
說話的是一名膀大腰圓的年輕將領,趙偉。趙偉父親隨何帆戰死,之後他就隨何帆一起長大,與凌然青梅竹馬。但是,趙偉完全沒有其父的英勇,是一個沒用的敦厚的人。
“胡說八道!哪能說求和就求和。元帥聽聽這是什麼混賬話,全是長別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我們一戰打跑他們也不用多少糧草,誰說我們兵馬不精,我的前後軍個個以一當十。你們這群小子,平時不好好練兵,一上戰場就想著求和!身混蛋理論啊!”
一個老者破口大罵。
“安叔,您別惱,喝口水……”凌然端茶給那個老者。
“安鵬,你的軍隊精英,我們知道,不過,離國這回三十萬大軍啊,我們鄴城總共才十五萬守軍,這仗難打啊……”
何帆道。
“其實,求和也不失為一時之計……”
一個精瘦的中年將領道。
“鄂叔,什麼叫一時之計,接下來呢?簽字的不能不認,就是大把銀子給人家了。人家不會給我一時的這個時間的。”
凌然道。
她的話很溫和,卻是句句在理,讓人不的不服。
“那你說怎麼辦?打打不過,和談也不成!據探子報,離國已經聚集了二十幾萬的軍隊向邊境上開進了,我們也不能坐著等死吧……”
鄂富道。
何帆也一臉期許的看著女兒。
“我們一軍的實力可能不夠。不過,前些日子,黃州的易元帥曾經寫信過來,說必要時候是願意助我們一臂之力的。易元帥對抗信國百戰百勝,他的騎兵在夢華朝更是鼎鼎盛名。如果邀請他的軍隊前來相助,我們應該是有勝算的!”凌然道。
“他信上不過就是權且惺惺作態一番而已,真要作戰,他肯送他的軍隊前來送死嗎?就算是皇上調遣,每一回各個守軍不都是三番四次的推脫嗎?”
趙偉道。
何帆也是一聲長嘆:
“你的想法不錯,易元帥的實力自然是也沒有人敢小覷的。不過,我們寄希望於他,卻未免會有失望的吧……”
“爹爹,我們不試試怎麼知道會失望,何況,我們現在也沒有別的好計策啊。不如您寫一封信給易元帥吧。如果他願意出軍,我們就稟告皇上,正式調軍過來。事不宜遲呢。”
凌霄道。
何帆思索了一下,點點頭。
拂曉時分,黃州易家軍點兵場上三萬士卒迎風而立,易字大旗在風中高高飄揚,獵獵旗風,嘶嘶作響,威武震撼。
易鋒一身戎裝站在高臺上,身後,是全副盔甲的寒星。
易鋒神色堅毅,聲音雄渾洪亮。
“易家軍的男兒受君恩,受民恩。一直以來,勤加練兵,枕戈待旦。此番出征,正是大家大展身手,保家衛國的機會。離國皇帝高家州本受皇恩,卻割地成王,與信國勾結,對抗夢華。此番侵擾鄴城,想必身後還有信國的支援。夢華朝必須最開始就給予其致命之擊,打擊其鋒芒銳氣,挫傷其狼子野心,才能保衛江南一方平安。這個希望,就寄託在諸位身上了。”
“屬下定當全力報國,誓死不悔!”
三萬士卒齊聲呼喊,聲音震天!
“這一回出兵,是援助鄴城何元帥,諸位上下必須聽從何元帥節制調遣,如有戰不盡力,違抗軍令者,嚴懲不貸!”
“是!”
一聲高喊,天地動容。
易鋒結下腰間佩劍,遞給身邊的慕寒星:“帶上我的佩劍,我等你們凱旋而歸!”
慕寒星單膝跪地,雙手舉過頭頂,接過易鋒的佩劍,又站在場中,拔劍出鞘,寒光一閃。
“三軍將士聽令!”寒星面色冷肅,威嚴莊重:“整隊出發!”
一聲令下,將士們聞聲而動。
易鋒微微點頭,伸手拍在寒星肩上:
“我等你們榮歸!”
“是!”寒星的雙眸清明。
還未得到聖上正式發出的調遣令,他們的援助,很可能得不到封賞。但是,軍情危機,他們也顧不得計較私利了。
每一次的戰場殺伐,少不得多少將士身埋黃沙,血流成河,然而,保家衛國的豪情鼓盪在每個人的胸懷。男兒壯志,求得不是一個人的認可和封賞,而是家國百姓的安寧。
前方,易鋒目光所及處,是易輝一身的戎裝,帶領騎兵穿場而過。騎兵整肅,緩緩行進,揚起了風塵。
易鋒滿意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