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八年的春節。
黃州軍中,江南武林,都因為援助北方義軍的義舉的成功而歡欣鼓舞。他們為夢華朝又爭取到了一支抗擊信國的有生力量。
春節幾天,武林人士也在黃州得到了很好的招待和酬謝。春節一過,各方人士也陸續的離開。
名劍山莊元宵節後會有一年一度各堂主參加的大會。思揚邀請寒月同回眉山,寒月也不好推辭,只得與寒星和易家人道別。
臨行收拾東西,寒月方記起手上兩塊相同的玉佩,可是,時間倉促,來不及去細細追查,她也不願意再給易輝徒增疑惑和憂慮,也只得作罷了。
本來想是風輕雲淡的離別一次,可是臨行,最捨不得的仍舊是那個人。不願想起,卻從來不能一刻的忘記,一刻的放下……
不聲響的推開了易輝的房門,屋內,易輝正在埋頭寫字,燈影昏黃,人影綽綽。
易輝抬眼,並沒有驚訝。
“你過來了,我也正說一會兒去看你呢……”
易輝說的坦蕩。
寒月莞爾一笑。
“這回我走了,可能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回來了。”
“我知道。我們的小月兒已經不是那個只知道胡鬧,要輝哥哥陪著玩的小姑娘了。月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能做很多事情了。”
易輝嘴角也噙著一絲淺笑,愛憐溫和:“一定要小心,要保護好自己。有什麼事情多和許思揚商量,如果需要幫助,記得通知我們。”
寒月點頭:
“你放心吧……不過是去趟眉山,和許思揚一起去名劍山莊,應該沒什麼事情,你不用擔心的。”
“許思揚,”易輝頓了一下:“他人很好,對你也是有情有義,你也不要太苛責他了。我們都是盼著你能幸福的……”
話說的艱難,卻是情真意切。
寒月點點頭,目光中有微微的淚花,嘴角卻仍舊笑著。
一切盡在不言中。
江南的春天來得早,新年過後,風已經帶了微微的暖意。
許思揚和寒月打馬而行,衣袂翩然。
“大江南北幾千裡,多少回都是倉促而行,來不及看這大好的風光。寒月,我們慢一些走,時間也不是很趕,正好可以看看沿路的風景。”思揚道,嘴角眉梢都是笑意。
“好啊……”
離開了曾經黑雲壓城,冰刀雪劍的黃州,身上也沒有什麼負擔壓迫,行在江南,寒月的心情似乎也明朗了許多,人也溫和了許多。
兩個人打馬徐行,看一路的風光迤邐。
佳人在側,恍惚間,思揚有一些幻覺,或者他們可以這樣一直的走下去。
新年剛過,官道上人還不是很多,前面不遠處的一隊鏢車很是惹人注目。
鏢車有十幾輛,三十幾個鏢師在兩旁護送。寒月從鏢車隊尾往前望去,最前面一個人身材高大粗壯,高頭大馬,很是威風。繡著“威遠”字大旗的風中飄揚。
“這是哪裡的鏢局,年節裡上路啊……”
寒月道。
“我也沒聽過。不過,開鏢局做生意,有客人上門,總是不能拒絕吧……十幾輛車,應該還是不小的生意呢。”
思揚道。
突然,樹林裡發出一陣急促的步伐聲,思揚和寒月面面相視,微微皺眉。
“有人過來,目標可能是鏢車隊。我們慢點……”
思揚低低的說。
果不其然,前方樹林裡衝出了十來個人,來人中有男有女,最長者是五十多歲的老人,年幼者不過是十五六歲的男孩。來人截住了鏢車,居中的老人對鏢車隊居中的人大喊:
“王來,你站住,你快點把我女兒還給我!你這個人面獸心的東西……”
“你是什麼人,我不認識你。快點讓開,阻礙了我們押鏢,別怪我們不客氣。”那個叫王來的男子說。男子聲音粗壯渾厚,頗有氣勢。
“押鏢,你壓的是什麼鏢?裡面都是你強搶來的良家婦女吧……”
老人大喊:“我們上,我拼了老命也要把小薇救出來啊……”
他身後的男女齊齊上陣,與押運鏢車的鏢師廝打在了一起。
寒月和思揚勒住馬,觀望著,二人不明事實,也不好貿然動手。
那個叫王來的男子明顯的技高一籌,處處壓制著老人。而且,鏢隊人比較多,自然是處在上風。
雙方各有傷者,然而,老人卻沒有絲毫撤退的意思。
突然,那個小男孩撲向鏢車,一刀劈開了鏢車,竟然是一個昏睡的少女摔了出來。男孩上前扶了一把,旁邊,一個鏢師的大刀就朝男孩砍了過來。
思揚和寒月同時飛身出去,兩柄長劍出手,斬斷了鏢師的大刀。思揚護住老人,同王來戰在一處。寒月護住了男孩子等人,與眾鏢師打鬥起來。
長劍閃光,大刀生風,一時間官道上塵土飛揚,血腥瀰漫。
寒月與思揚武藝雖高,但王來等人人數眾多,一時間也難分勝負。
二十幾招,思揚一劍刺入王來的肩胛,王來手中短刀一扔,大喝:
“撤!”
幾個鏢師聞聲上馬,寒月與思揚剛要阻攔,王來突然揚手,一片火光四起,二人連忙後退,煙塵瀰漫中,王來等人已經遠去。
“不必追了。”
思揚攔住意欲往前追的寒月:“不必急於一時。”
老人帶著幾個人把十幾個鏢車全數劈開,每個鏢車裡面都是一個或兩個妙齡女子,女子都已經昏迷不醒,紛紛的倒在了地上。
“爹爹,爹爹,姐姐在這裡……”
小男孩朝老人喊道。幾個人又過去看其中一個昏迷的姑娘。
“秀秀,秀秀……”
“姐姐……”
幾個人呼喊著,女子卻沒有反應。
寒月蹲下身子,扶起腳邊一個昏迷的女子,手探到她的鼻息,鼻息還在,心跳也仍舊如常,但是人卻昏昏睡去。
“她們看樣子是中毒了,我們要找一個地方安置她們,然後才好找大夫醫治。”
寒月沉著的說。
“謝謝,謝謝公子和這位姑娘幫忙。不然,我們是很難救出幼女啊。我們是三輝雜技班的,我是班主,我叫張衝。敢問兩位高姓大名?”老者道。
“路見不平,本該拔刀相助。在下姓許,許思揚。”
思揚拱手行禮。
“是名劍山莊的許莊主?”張衝的目光中帶著敬仰。
“正是在下!”
“久仰大名啊!許莊主,這件事,請您一定要管到底,為江湖除惡啊!”張衝道。
“這件事,既然思揚遇到,就斷然沒有不管的道理,不過,現在我們還是找一個地方,先安置了這些少女,為她們解除了身上的毒。”
“前面有一個破廟,昨天晚上我們就在那裡休息的,我們可以先把她們送到那裡去。”
思揚點頭。
張衝戲班的人和寒月,思揚一群人,一個人扶著一個或者兩個,往樹林深處的破廟裡走去。
一路上,張衝陸陸續續的把王來的事情講給思揚和寒月。
“王來就是一個江湖混混,他們靠著有三腳貓的功夫,到處掠奪民女,然後賣到妓院。無恥吶……”
“原來不是鏢師啊。”
寒月嘆道。
“他們不是鏢師,是化裝成鏢師,方便掩人耳目啊。”
“天良喪盡,令人髮指!”寒月狠狠道。
“我們家姑娘,也是被這個騙子騙了,用迷藥迷暈的。要不然我也不能知道這個衣冠禽獸的惡行啊……”
張衝嘆道。
破廟破敗多年,未曾修繕。他們到破廟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天陰沉下來,竟然下起了雨。寒月等人把眾女子安置在破廟能避雨的地方,將將站在門廊處,躲避著風雨。
“看她們的樣子,應該是中的迷藥。王來的目的是讓她們沒有動靜,不會傷害她們性命的。”
寒月檢視著幾個女子的情形。
“這是青樓的迷藥,是迷倒那些不從的女子,這些女子一旦失了身,也就沒有辦法了……我這裡有香粉,給她們擦在鼻子下面,兩個時辰之後,自然會醒,也就無礙了。”張衝道。
三輝班等人接過香,分別給眾女子擦拭。
寒月扶助一個女子,把她靠在自己的肩上,細心的把她散亂的髮絲理好,然後小心翼翼的把香塗在鼻下。寒月的神色平和,目光中滿是愛憐。
經受了這麼多,這個女子仍舊有如此安詳的眼神,她的身上仍舊閃著最初的善意的光芒……
“明天一早,我們要回到眉山。張班主只需照顧諸人,在此等候,會有名劍山莊的弟子前來接應。”
“是。一切就聽許莊主的安排了。”
張衝恭敬的說。
“思揚一定會下令徹查此事的,一定會讓王來得到應有的懲罰。”
思揚道。
夜色悽迷中,思揚和寒月就坐在破廟的廊下,偶爾有些雨絲,落在兩人身上,帶了絲絲的涼意。
“真沒有想到,這一回竟然有此遭遇……”思揚道。
“你是名門正派的大家子弟,向來呢,有無數人跟隨其後。名劍山莊死士忠勇,金銀無數,威名赫赫……就算是初見你,在嘉興風雨樓,也是堪堪的大家公子。有禮有節,風姿不凡”。
寒月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你都是說我閒適的那一刻。年前北上,我們累到極致,一群人在雪裡坐下就睡著了……江湖風雨啊,再怎麼樣的人也都是什麼都嚐盡的。這個,你自然理解的,何必編排我。”
思揚道。
他們是一樣的人,一樣的血雨腥風輾轉,一樣的謹慎智慧,小心翼翼。他們,本就是那種最能彼此理解的人。好也罷,不好也罷,如何的取捨,如何的抉擇,不須細說,都是知道的
“早些年,出來江湖闖蕩。手段用盡,機關算盡,各種苦都吃過,什麼樣的事情都經歷過,想著是日後要有一番不一樣的日子……可是,終於是走到現在了,發現也是不過如此。再怎麼樣,也不過依舊是這樣的冷雨夜,依舊著,風餐露宿。有些事情早就註定了,本來就不該強求……”
寒月微微的嘆息,聲音飄渺蒼茫。
“你還是肯回到江湖嗎?和我站在一起,開創我們的路。我一直都相信,可以按照我們的理想規劃一個江湖。”
思揚誠摯的說,眼神中帶著光芒。他耀眼的未來,如果能與眼前的女子聯手開創,將是無比的幸福和美好。
寒月看著眼前無邊黑暗的夜,冷風吹過,冷雨滴落,迷溼了眼睛。
一瞬間,彷彿有溫熱的淚水湧出,和著雨絲滑落,在心湖濺起點點漣漪。
“我們都是盼著你能幸福的……”
那個聲音飄渺悠遠,卻是清晰如初。
輝哥哥,給你,我的幸福……
“我不是和你站在一起了嗎?”
淡淡的聲音,沒有感情,卻是讓思揚無比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