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了面前的男子隱忍平和,淡然順從,寒月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易輝的盛怒,甚至都有些怯。
“你告訴我,為什麼你能對自己這麼殘忍?你以為你這樣是在愛我嗎?你以為這樣你就算是對得起我,你就可以坦然的去死?你說話啊!”
易輝站起身來,俯視著端坐在**的寒月,怒吼著。因為氣憤因為難過,他的眼眶發紅,手甚至都有些顫抖。
寒月怯怯的坐著,雙手交錯著抱著肩膀,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抬眼看了看易輝,又馬上低下。淚水盈/滿了眼眶,泫然欲泣。
“月兒,你怎麼變得這樣了?你告訴我?以前,月兒是最愛惜自己的,愛漂亮,愛玩,愛好吃的……月兒是懂得幸福的人啊,你怎可以這樣?”
寒月低頭看著地,一語不發。
“我寧願寵著月兒調皮,胡鬧,闖禍,也不願意月兒為我犧牲這麼多,也不能忍受你這樣對待你自己。你這樣做,不僅僅是傷害了你,也傷害了我!”
易輝強抑著自己的聲音變小,卻是抑制不住心痛和憤怒。
“月兒,我知道這麼多年,發生了很多事情,你變了很多。變得周全,變得謹慎,變得心狠也變得心機重重了!你不可能是那個單純的,活潑天真的小女孩了。可是,月兒,你知道嗎?我寧願是你恨我,怨我,甚至可以報復我,也不願意你心計用盡傷害了自己來周全我們。這樣,讓我怎麼面對自己?怎麼面對以後荒蕪的年月?”
“我錯了。”寒月伸手去拉易輝的手,卻被易輝甩開。寒月倏然淚下,淚水一滴一滴的落到了膝蓋上。最開始,寒月只是落淚,然而是越想越委屈,最後,寒月淚流不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易輝到底是不忍,坐在她身邊抱住她:
“別哭了,你這樣的身子,還有力氣哭……”
“不要罵我……”寒月哽咽著,艱難的說出一句,易輝忍不住的落淚。
“你不也一樣嗎?你吃了這麼多苦,忍了這麼多,讓了這麼多,為什麼呢?你不願意學武,不願意殺人,不願意被那麼多家法軍法管著,也不願意娶凌霄,你不是都答應了嗎?你不也是為了他們委屈嗎?你為什麼還罵我……”
易輝再也說不出話來,他緊緊的抱著寒月,淚如雨下。
都是一樣的人啊,無論在人前,是如何的機敏睿智,心機深重的人,到最後,選擇的都是傷害自己成全了別人。
然而,就算是這樣,竟然也走到了無路可走。
上蒼作弄原來是如此。
此刻,他們就如被上蒼作弄夠了的人,最後又被遺棄。
“月兒,我們想辦法,據說,會血紅手印的人知道怎麼解這種毒的。世間萬物相生相剋,他們體內煉成這種毒,便必定有與此相剋的……”良久,易輝說道。
“如今的江湖,傳聞只有一個人懂這種邪門的功夫,南海珊瑚娘娘。如果不錯,那個黑衣女人是南海珊瑚娘娘。我已經調查過了,她的身世來歷不知道,人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誰,但是,她的武功奇高而且行蹤詭異,而且,神智不是很清楚。據說她是住在南海的珊瑚島上,神出鬼沒,所以,江湖人就叫她珊瑚娘娘。”寒月平定了心情,對易輝解釋著:“這樣的女人,我們怎麼去找?瘋瘋癲癲的人,我們也對付不來啊。就算找她,她又怎麼會救我……再說了,去哪裡找?我們又不是魚,怎麼知道她在哪個珊瑚島上?”
生死大事,寒月仍舊說的平靜。
易輝沉思了一下:
“那個人是皇族。你記不記得,她說和隆公主是她侄女,那麼,她應該是先帝的妹妹……”
寒月點點頭:
“我記得這句話,可是先帝的妹妹很多吧。出嫁了的,被俘虜到信國的……再說了,是又怎麼樣?我們也找不到她啊。輝哥哥不必多想了,月兒不怨天也不怨命,更不怨恨輝哥哥。是命裡的劫數……”
“不,月兒,我們去南海吧。我們去找她,也許能找得到她救你呢……就算是再怎麼難,我們都要試試,只要有一線的希望,我們就不能放棄啊……”
易輝的目光閃出一絲光亮,他拉著寒月的手,鼓舞道:“這一輩子這麼不容易,好難得走到現在,怎麼可以輕易的放棄呢?何況,還有我陪著你,我一路都會陪著你的,不能輕易的放棄……”
寒月把頭貼近易輝:
“我聽輝哥哥的吧。我盡力……如果,真的我們做不到了,輝哥哥也不要難過……輝哥哥就回家吧,好嗎?”
“恩!”易輝咬牙應下。
“還有……”寒月揚手,輕撫易輝的臉:“要是留下來,就忘了別人,忘了所有的一切。我希望,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讓我也自私一回吧。”
易輝點點頭。
寒月趴在易輝的肩頭,輕輕的吻他的臉頰,吻他的脣。明白寒月的意思,易輝也迴應著她。二人擁吻著,彷彿是生命中最後的一日,直到彼此的眼淚都溶在了一起。
秋風颯颯,落葉飄零。
本來是草木枯萎的季節,藥師谷中,居然還有鮮花盛放。許慈看著女兒在院中滿圃的鮮花中忙碌,也禁不住的露出笑顏。在藥師谷裡,霍凌霄日日的看書,侍弄花草,心情也恢復了很多。雖然不經意間的會失神,雖然偶然會流露出難過和傷懷,但是到底沒有自此的沉淪在痛苦中。
盛放的奇異的鮮花中,女兒是最漂亮的那一朵。
“這朝露深,你小心著涼了……”許慈關切的對女兒說道。
凌霄盈盈的一笑,順手摘了幾朵花,走了出來:
“孃親,嘗一口,很甜哦……”
許慈詫異的看著女兒手裡,樣子像玫瑰的紅花,疑惑不解:
“這個能吃?”
“是啊,養顏,是很少見的藥草啊。味道還很甜的……”凌霄笑著撕下來一瓣,送入母親口中:“好吃嗎?”
許慈品味著:“是啊,還真的很甜的。”
“是這個會讓孃親看起來更年輕,更漂亮的。過多少年,都是江湖第一美女!”凌霄挽著母親的手臂,笑著說。
許慈伸手拍了一下凌霄的頭:
“你這孩子,還開孃親的玩笑。”
信鴿撲稜稜的飛了過來,落在了樹枝頭,凌霄伸手取下了信鴿腿上的信:
“爹爹肯定又是八百種囑咐,囑咐我好好兒的照料母親大人……”
凌霄一邊拆信,一邊說道,及至看到了信,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怎麼了?”許慈疑問。
凌霄未答,把信遞給了目前。許慈看完,也是一臉的惆悵。
“孃親說我該回去嗎?”
凌霄怔怔的問,眼中的光彩已經淡去,滿目的哀傷。
這一次的傷,太重了。江湖中都在說著易輝與寒月私奔,藥師谷主被拋棄的風流故事,作為當事人的凌霄,無疑受傷最重。
許慈想了想:
“這事兒你自己決定。孃親不能替你決定。左右的意見,你都能考慮到,也不用我說什麼……你怎麼決定,我都支援。”
凌霄抱緊了母親,微微的用力,似乎是很艱難的才下定了決心:
“孃親,我們回黃州吧。我是大夫,不能見死不救,何況,肖奶奶待我不薄。”
“好,那我們回去。”許慈欣慰的笑笑:“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凌霄是好姑娘,老天一定會給你好運氣的。”
寒月看了看母親,勉力的笑笑,笑容中卻是太多的愁苦和蒼涼:
“娘,我很愛他的,真的很愛他很愛他。無論別人怎麼說他,怎麼對他,我都相信他是最好的。我都是把他當做我一生相伴的人來看的……”
許慈有些驚詫,這些話,從來都沒有聽凌霄說起。回到藥師谷,曾經發生的都是禁忌,從不提起的。
“我是那麼愛他,可是他卻這樣對我。所以,我越是愛他深,也越是恨他深……”
話音一落,凌霄已經是淚流滿面。
“凌霄啊,苦命的孩子……”許慈也忍不住的落淚:“別為他折磨自己,他不值得的。我的女兒,還會有更好的人來疼的。別這樣啊……”
“孃親,我沒事的。您知道嗎?別人怎麼諷刺我,怎麼嘲笑我,說我被拋棄或者是什麼,我都不在意。我真的不是因為虛榮……而是因為我愛他啊,我所有的難過,痛苦都是因為愛他。為什麼,他訂婚的時候不告訴我,為什麼這麼多年他都不說,卻在我們準備成婚的時候,告訴我他不愛我?是兩年多了啊,是這麼多機會他都沒有說過。我付出了全部的愛,越來愛他越深。我一直都以為他是愛我的,可是……”
凌霄再也說不下去了,身體顫抖著,苦倒在母親的懷裡。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然而,愛或不愛,如何的愛,到底有誰知道呢?許慈也禁不住的悲嘆。她與霍書航一見鍾情,相守一生,從來都是夫唱婦隨,伉儷情深;是以,過來這許多年,面對女兒的事情,她竟然是什麼忙也幫不上。
“孃親不知道怎麼勸你,可是凌霄,孃親看出來了,凌霄再怎麼說恨說怨,都是有分寸的好孩子。無論怎麼樣,不迷失自己,後面就有路可走……”
許慈斟酌著,勸慰道。
凌霄若有所悟的點頭:
“我知道,我懂,我就是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