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輝與劉蒼離開信國,回京城述職,之後易輝又馬不停蹄的返回了黃州。
和親這一路雖然坎坷,而且易輝也有放走劫殺公主的江湖豪傑的舉動,但是,到底是完成了任務。邵康帝對易輝大加讚賞,並且沒有有追究易輝自作主張放走重犯的錯誤。
易輝覲見皇帝的時候,邵康帝再一次提出想讓易輝任京官,被易輝婉拒。邵康帝也居然是沒有動怒,仍就破格封賞了易輝。
書房裡,易輝回到黃州將一路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彙報給父親。
易鋒看著面前神色平和,目光堅定的兒子,淡淡一笑:
“易輝到底是日益成熟了。這回做的不錯。”
易輝低垂著頭,不多話。
“說說,說說這一路的經驗教訓,也說說這一路的感悟吧。”易鋒和藹的說。
易輝抬頭看了看父親,看到的是父親眼中是殷殷的希望。易輝心中竟然不由得有些感動,父親眼中還是有這個兒子,是可以寄予厚望的兒子,而不只是無足輕重的部將。
第一次在父親面前侃侃而談,易輝神采飛揚,滔滔不絕,有理有據,機敏睿智。易鋒聽得也是津津有味,不斷的讚許的點頭。
“輝兒長大了。看著你越來越能幹,我這當爹的也高興啊。”易鋒喝著茶,嘴角是輕鬆愜意的笑容,緩了緩,又道:“你說的對啊,朝廷看重和談。所以,你做這和親使者比做將軍得來的封賞還多。如果將士們有些不滿,你也是要忍著些的。你打過仗,知道這勝利是怎麼來的……多少人的熱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啊。”
“兒子明白。只不過,兒子想,我們這些將士們這樣的堅守是不是值得。父親這樣的堅守,是不是值得?”易輝鼓足勇氣問道。
若是往日,這樣的話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在父親面前說出口的。
雖然易輝說的含糊,易鋒倒也理解易輝的意思:
“你呀,說來也是寬和的一個人,不能太狹隘了。”易鋒的語氣略帶責怪,卻沒有動怒,仍舊是和氣的教導著兒子:“就算是皇帝見疑,就算是沒有封賞,就算是別人都認為,和談能夠保證邊關的和平。但是,你我都清楚,如果沒有戰鬥有力的將士守邊的話,那麼江南也會成為番邦的牧場。我們為的,是夢華朝的安寧啊。沒有皇帝的支援,我們沒有辦法回到中原,也不能建立赫赫功勳,但是,也不能因此,就放鬆了自己啊。”易鋒長嘆了一聲:“就算是委曲求全,隱忍持重,也都是為了夢華,為了百姓。不單單為了一個王朝,更不是為了封賞啊!”
“父親嚴格自律,處處以身作則,處處以國為重以民為重,竟然也不見容於帝王,如何不是王朝的悲哀啊,如何不是父親的悲哀呢……兒子有時候想,有沒有哪一日,父親帶著一家退隱山林,兒子砍柴打獵,好好的孝敬爹爹。一家人輕輕鬆鬆合和樂樂的……”
這話,是一直想說卻不敢說的,說出來,輕鬆多了。雖然知道,不過是永遠實現不了的夢想。
易鋒看穿了兒子的心思,淡淡一笑:
“為父如何沒有退隱山林的想法?竹杖芒鞋,遍遊山林。可是,現在不能啊……現在就算是再怎麼難,也要撐下去啊!朝中要處處隱忍,處處小心;軍中也要考慮周到,不能有行差踏錯。如何的不難啊?可是,不只是我,就算是你,也要懂得這個道理,就算是不願意,就算再怎麼難,很多時候也得咬牙撐下去。知道嗎?”
“兒子明白。”
易輝應聲道。
父親的回答,是易輝意料之中的。
“過幾天,寒星和燕娘訂婚。等臘月的時候,把你和寒星的婚事一起辦了吧!”易鋒說道。
易輝一驚:
“爹……”
“怎麼了?你想說什麼?”易鋒皺眉,問道。
易輝心中驀地抽痛著,連呼吸都急促了。無數的想法湧動著,有些話,就在嘴邊,呼之欲出。然而,略微的思索著,父親再怎麼寬和,都是有底線的,何況,自己的想法是這麼過分的,不合情理。壓抑著心中的胡思亂想,易輝垂首恭敬的回答道:
“沒什麼。兒子準備著慕大哥的訂婚禮吧。”
一別一年多,寒星迴到黃州的時候受到了將士們的歡迎。寒星也是激動萬分,白日與昔日的同袍在軍營中歡聚,晚上,沒有回到自己的府邸,而是回到了熟悉的易家。
雖然寒星與燕孃的事情,多有不合禮法之處,燕娘嫁給寒星也只能算是填房,而且,還有一個前妻的孩子。肖氏和季氏心中都有些不滿意。但是,寒星畢竟是她們看著長大的孩子,人品性情也放心;燕娘又是無怨無悔的樣子,他們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季氏聽說過燕孃的紅顏白髮的故事,但是見燕娘卻是一頭烏髮,情知燕娘大抵是染黑了,也不好多問。一家人圍聚著,把所有昔日的不快都掩藏在心底,說著歡樂的事情,倒也其樂融融。
“你們兩個也算是緣分了。坎坎坷坷的走到了一起,得好好珍惜啊……是福是禍,都得相依相伴著。這一輩子跌跌撞撞的,都有個相互扶持的伴兒……”
肖氏看了看孫女,又看了看寒星,叮囑道。
“奶奶,您放心,我一定照顧好燕娘,不會讓她受委屈的。”寒星說道。
肖氏笑笑:
“寒星是好孩子,奶奶放心啊……奶奶就盼著你們啊,兒女成群呢。”
“奶奶,您吃菜……”燕娘有些臉紅,給肖氏夾菜。
“還有啊,你們有時間多回來看看。人老了,反倒喜歡熱鬧,就盼著你們啊,多來走走。不然,這家裡就林兒和瑾兒兩個小淘氣,也怪冷清的啊。”
寒星點頭:
“只要時間方便,我會帶燕娘多回來看您的。”
“對了,昨兒個凌霄丫頭寫信過來,說她也要回來參加寒星的訂婚禮呢。她那個表妹,青梅也和她在一起,會一起過來的。難得這些個女孩子好好聚聚,叫寒月也回來吧,大家一起熱鬧熱鬧啊。”
季氏淺笑著對寒星說。“你說,我總想著你們就跟自家孩子一樣。可是,寒月這個丫頭,跟我們疏遠的很。她人也在黃州大半個月了吧,都不說上門看看……我們這擔心她吧,想見見她,可是找上門去,又有怪她的意思了。”
“回頭我去找她吧。讓她來給您賠罪,這是寒月不懂事了。”寒星陪笑著說道。
寒月的事情,寒星略有耳聞,聽說她在黃州受了傷,也問起過易輝,知道她沒什麼大礙了。卻沒有想到,寒月竟然是不肯回易家。
“一家人,別說賠罪不賠罪的。不見外,我就盼著大家都親和些,多多來往,相互之間有個照應就好……”季氏一團和氣的說道。
吃罷飯,寒星叫住易輝,責怪道:
“寒月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怎麼你都不知道讓寒月回家看看……”
“她想在哪裡就在哪裡吧,有什麼要緊的。母親不過是那麼說說而已……以前很多事情,母親對月兒都有誤會。燕娘和你的事情,奶奶也誤會月兒了。她就算是回來,也沒誰有好臉色,也沒誰真正的關心她呢……”易輝低聲說道,微微有些不滿。
眾人總是輕易的挑出寒月許多的錯處,卻不想她的處境。
那個驕傲的女子,怎麼能忍受著眾人的冷眼與無端的指責。
寒星輕輕嘆了口氣。
“也難為她一個人了。”
“對了,月兒前些日子找人收拾過了你的房子,又重新佈置了一番,說換個樣子吉利。你抽空看一眼吧,是要在那裡辦訂婚禮的。”易輝提醒道:“月兒嘴上刻薄,心底卻是很在意你這個哥哥的。原來還想,我準備你們的訂婚禮時間倉促,怕出漏洞呢。誰知道月兒已經籌備的很完善了。”
寒星有些觸動:
“我知道了。是我這個做哥哥的不好啊……”
“慕大哥,父親的意思是,年前我們一起完婚。”沉思了良久,易輝艱難的說。
“我聽說了。”寒星隨口應道,看了看易輝的神色,略微的驚異:“這怎麼了,不好嗎?你想什麼呢?”
易輝抬頭望了望滿頭的繁星,眼中,閃爍著淚花:
“我能說什麼不好?我只是覺得對不住她。我虧欠她太多了。現在,我們都各有各的歸宿,可是,她一個人孤孤單單的……”
寒星瞬間就明白了易輝的意思。
斬斷一份感情是那麼艱難,自己也是那樣的糾結過,痛苦不已,何況是易輝和寒月這樣至情至性的人。
不忍心責怪易輝,寒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世上莫可奈何的事情太多了,你也別太擔心了。月兒會有她的歸宿的。”寒星沉思了一下:“許思揚跟我說起過他對寒月有這個意思呢……思揚過幾天也會過來呢,或者,可以撮合撮合他們。月兒,也得知道,很多事情都是要妥協的。感情也是這樣……”
易輝嘴角泛起蒼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