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了夢華朝和信國的邊境,易輝和諸位將士都忍不住的回望著身後。
身後,是易輝熟悉的黃州城戍邊的同袍。他們枕戈待旦,他們浴血奮戰才守衛了這一條綿延的邊防線。這樣的和平,絕對不是一紙文書就能輕易的換回來的。
而現在,他們的君王卻認為,一紙和談的文書便可以保證和平,再不起戰端。王朝的封賞令下達到軍營的時候,他們也得到了訊息,參與和談的大臣都加官進爵了。而且,封賞的優厚程度令人驚愕,是遠比軍營的封賞要優厚許多的。
不是不心寒,只不過,他們相信只有站在這裡才能維護這暫時的和平,他們也相信率領他們站在這裡的易元帥。
從他們的身邊打馬而過的那一刻,易輝愧疚,心痛。
他曾經率軍越過了邊境線,到達了信國的圖城,那一次,殺聲震天,悲壯慘烈。這一回,他和寥寥無幾的衛隊和文官在一次越過了邊境,卻是無比的悲憤悽哀。
是什麼樣的理由,讓君王相信,他們可以用他們的公主,百姓的財富,去買回一個和平呢?
“易將軍……”
劉蒼在車裡衝易輝招手。
易輝勒住韁繩,掉頭到劉蒼的馬車旁:
“劉大人什麼事兒?”
“不是說過了邊境,就有信國的使節來接我們到圖城,交接物品,迎娶公主嗎?怎麼沒見人呢?這於禮不服吧。”
劉蒼猶疑著。
易輝微皺眉頭:
“信國是蠻幫,怎麼能要求他們是如何如何的恪守禮節呢?何況,他們存心給我們難堪的。如果我們傻等著,他們就看笑話了。”
“易將軍認識到圖城的路?”
“我認識。我帶兵到過圖城呢……”
易輝揚眉。
“哦,我這人老了,記性就差了。不過,你上一回帶兵過來,他們會不會記恨呢?這回你回去,豈不是很麻煩?”
劉蒼捋了捋頜下的幾縷青須。
“他們就是為難,也不過為難我一個。劉大人別擔心……再說,我們本來也準備好了,要經歷一番番邦的粗野的。”
易輝淡淡的說,神色平和。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該發生的總會發生,到時候只管隨機應變,有什麼可怕的。
“你說,這番邦,不會因為著仇恨,把我們扣下吧。雖然說不斬來使,但是,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我們可是就帶著這麼幾個兵過來的。”
劉蒼忐忑不安。
易輝仰天長嘆:
“信不過信國的人多啊,既然擔心他們背信棄義,這和談又有什麼保證?”
劉蒼也是一聲長嘆。
“你說,當時很多主和的大臣都說的很有理,他們是不是信得過信國的?”
那些朝臣們,說起來頭頭是道,慷慨激昂,真遇到事情,都是怯如鼠了。易輝心中一陣寒意。
和親的隊伍到達圖城的時候,迎接他們的不是喧囂的禮樂隊,而是兵戈在手的將士們。
夏日的烈焰下,他們仍舊肅立著,一動不動,任汗水溼了軍裝。
“請信國的使者下馬,卸掉兵器入城!”
易輝下馬。和隆在侍女的服侍下緩步走下車來,再後面,劉蒼也顫巍巍的從車上走了下來。
軍士們是被阻擋在城外的,能進城的,不過只有和隆公主,劉蒼,易輝和幾個運送陪嫁物品計程車兵。
從戎裝在身計程車兵身邊走過,易輝眼眸中都是冷意,既無恐懼也無驚異。倒是劉蒼一路往前走,一路的感嘆。
“這哪裡是迎親啊,這不是誠心嚇人嗎?”
“劉大人鎮定一些。若是怕了,才是被他們嚇住了呢……”
易輝低低的對身邊的禮部侍郎道:
“劉大人代表的是夢華朝的威嚴,千萬不能露出絲毫的怯懦來。”
劉蒼似乎被易輝激勵,也下意識的挺直了腰桿。
那是怎麼樣荒唐的婚禮,和隆公主要嫁給的是信國的國王崔筆。而崔筆有一個妃子卻是宜和帝的妃子,是和隆的母妃。當那個女人出現時,和隆忍不住的大哭起來。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這是亂/倫,是要造天譴的……”
“亂/倫?敵人的妻子淪為奴隸,這不是很正常嘛?”崔筆哈哈大笑。他滿臉的鬍鬚,都隨著他的笑聲一顫顫的。
“請你尊重你面前的公主。公主和親代表的是夢華朝對信國和平的誠意。公主與您是平等的成婚。夢華朝的皇帝是願意與您結為秦/晉之好的。請萬勿傷害了夢華朝的善意。”
易輝站在和隆旁邊,朗聲說道。
“平等,你們的皇帝都稱臣了,你們還要什麼平等啊?啊?你們有什麼資格要平等啊?”
崔筆毫不在意的笑。
易輝也冷冷的一笑,毫無懼色的直視著這位有著北疆狼稱號的君王:
“憑我們手中的劍!憑我們從未服輸的信念!夢華朝百姓愛和平,皇帝也是不願意黎民再度忍受戰亂之苦,這才答應貴幫的和談。絕對不是因為我們不如你們。”
崔筆的目光中帶了怒意,等著易輝。
易輝卻毫不示弱:
“你一定還記得,你腳下的土地就是你們失敗的地方。我相信,你沒有這麼快遺忘吧。”
“你找死!”
崔筆狠狠的罵道。
“你不用提醒我也忘不了,是你們易家軍,是你易輝攻入了圖城,毀了我進攻江南的大計!你以為你還能活著回去嗎?”劉蒼已經是緊張不已了。
“易將軍,你這是再說什麼啊……他們亂/倫,哎,人都和親了,也就不關我們的事情了……”
“怎麼,以多勝少?憑著夢華對信國的信任派出來使,憑著我們隊信國的信任,全部卸下,閣下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殺人了。若是這樣,易輝怕也沒有用。雙全難敵四手……”
易輝略帶嘲諷的說。
“你太小看我了吧……這樣吧,我們信國崇敬勇士,如果你能贏了我們的勇士,我就算服了你,給你們公主一個平等的尊重。讓她的母妃,呵呵,回到她該去的地方去。”
崔筆說道:“不過,如果你輸了,就由不得你了。”
“好!”易輝爽快的答應。
“我們比箭,看到沒有,天上的大雁。二十隻箭,誰射到的大雁多算誰贏。怎麼樣?”
“好。”易輝點頭。
崔筆哈哈大笑。
崔筆號稱是神箭手,自幼射燕,近乎是百發百中。而易輝居然這麼痛苦的應下,在他看來實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士卒們拿來了箭囊,硬弓,易輝檢查了一下,沒有問題,示意崔筆。
崔筆微笑,射出了第一箭,緊跟著第二箭,第三箭。不一會兒,侍衛撿回了三隻大雁。
“王,三箭三中!”
侍衛稟報。
易輝彎弓如滿月,嗖的一箭射出,之後又是兩箭。三箭皆中。
崔筆不由得側目。這個青年將軍不僅僅是有大將之風,竟然有如此的箭術,不可小覷。
十五箭,十八箭,箭無虛發。
兩個人居然都堅持著一箭必中。
第十九箭,易輝射偏了。射下幾縷雁毛,受傷的大雁仍舊遁去。
崔筆大笑,他已經超過易輝了。
然而,第二十三箭,崔筆也射偏了,完全沒有射到雁。
崔筆面露沮喪。
之後,崔筆調整了狀態,又是例無虛發。
“我射完了,二十九隻大雁。”崔筆輕鬆的看著易輝:“小夥子,你要努力啊。你只有輸,或者平手,再沒有贏的機會了。”
易輝淡淡一笑,不理會崔筆的倨傲。
連射三箭!
“報,王,這一次每一箭都射中了兩隻大雁!真是奇觀啊!”
侍衛們拿著箭回來。
那箭上,串著的是兩隻大雁。
崔筆面如死灰,良久才緩緩道:
“我道說,什麼樣的人敢攻入圖城。易將軍果然是英雄啊!不得不服!”
“易輝僥倖為之,閣下也是神箭手啊!”
易輝微微躬身,謙和的說道。
“呵呵,易將軍是勇士啊,信國佩服勇士,勇氣請隨我到城裡喝酒!”
崔筆豪爽的說。
“稍等,勇士易輝不敢當。不過,您答應我的,您應當遵守您的承諾哦!”
易輝目光堅定。
崔筆怔了怔:
“好,我說道做到。夢華朝的和親公主現在是我最尊貴的妃子。按照夢華朝的規矩,那些,和什麼亂/倫有關的女人,一律趕走啦……”
崔筆揮手吩咐。
易輝拱手,微微行禮:
“謝謝!”
繁雜的令人眼花繚亂的婚禮之後,劉蒼和易輝要帶人離開。離別之前,幾個人拜見在帷幕之後的和隆公主。
“臣等拜別公主,望公主日後勿思故土,善自珍重!”
易輝等人跪地,恭敬行禮。
帷幕後的女子微微嘆息:
“我記得了。易將軍,我尤其是記得你的話,我會為國珍重,為夢華朝的百姓珍重的。但是,最最重要的是,你們能夠保重!為了黎民百姓保重!我一個女人,手無縛雞之力,卻享用了無數富貴榮華,也實在該有機會回報夢華朝的子民了。今日,我無緣無悔。請不必為我難過擔心。”
和隆站起身子,走出了帷幕:
“易將軍,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你今日的表現,堪稱英雄!”
“維護公主的尊嚴,是做臣子的本分!”
“還有,你的朋友為我受了傷,我真的是愧疚不已。”和隆的聲音和緩溫柔。
“公主不必愧疚,她的傷勢已經見好,不日即可恢復了。”
易輝回答道。
“你們,是一對兒壁人,我祝你們幸福。”和隆道。
易輝一怔,想來和隆公主是誤會了,也很驚異她如何對自己這些私事關心起來了。不便解釋,易輝恭敬的道謝。
和隆邁步走回緯帳之後:
“諸位,路上請多多保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