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的門口,一身明藍衣衫的女子臉上罩著淺藍的輕紗,迎風而立,風姿綽約。
易輝微微一驚,隨即一笑:
“我道是誰來找我呢。你怎麼來了?”
易輝引著寒月到驛館。
“我聽說你的訊息,自然就追了來了。路上還遇到人,聽說輝哥哥又做一回大英雄呢。”寒月笑著說,隨著易輝到他的房間:
“這一回,你可是做了一件費了也不討好的事情。”
易輝張羅著幫寒月倒了杯水,神色平和:
“這事兒做不做都由不得我,我只能是盡力不要做錯了更多的事情就知足了。你來找我,有事兒嗎?”
“那麼多人要劫殺公主,你又是眾矢之的,我放心不下啊。”
寒月道。明亮的目光中流轉著的是深深的情意。
“你何必這麼辛苦,這是我的責任所在,禁軍護衛,沒什麼可擔心的。”
“易家軍……”
門口有一個女子輕喚:“知道你受傷了,公主來看你了。”
易輝和寒月不由得吃驚。易輝連忙把門開啟:
“易輝拜見公主。”
寒月也躬身行禮。
“和隆來的不巧了,不知道易將軍這裡居然有客人?易將軍傷可好一些了?”
和隆悠悠的問道。
“易輝不過是輕微的皮肉傷,不敢勞公主記掛!”易輝並不抬頭,恭敬的說道。
“我這裡有宮廷太醫配置的專治外傷的藥,特地給你送來的。”和隆從手裡掏出藥,侍女過來轉遞給了易輝。
“易輝謝謝公主!”
“易將軍,你不要這麼客氣。這一路,還靠你迴護和隆呢。出了這宮廷,才知道,不滿意和親的不只是我啊……”和隆朝寒月看看,點頭示意:
“你是易將軍的朋友?”
寒月也微微點頭,卻不說話。
和隆似乎感覺到了寒月的疏離冷漠,淡淡一笑:
“易家軍保重!”說罷轉身而去。
“公主器重易將軍哦,還親自送藥,恩,和紅袖添香有得一拼。”
寒月嘲笑。
“你瞎說什麼呢……她也是個可憐人,到信國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易輝嘆氣。
“有一個荒**無道的父親,有一個不思進取的軟骨頭哥哥,一個嬌弱的美女,如何能不可憐呢。”
“你說話越來越尖刻,大逆不道的話都敢說。”
易輝責怪。
“輝哥哥太小心了。我只不過是跟輝哥哥說話。”
寒月滿不在意的喝茶。只有在易輝的身邊,她才能覺得無拘無束和輕鬆自若。
“你不懂隔牆有耳的道理嗎?”
“這周圍百米有沒有人,都欺瞞不過我的。我又何必怕什麼呢?”寒月淺笑盈盈:“輝哥哥,寒月真的很喜歡現在啊,這個屋裡只有我和輝哥哥,沒有人管束著,沒有人不斷地耳提面命,沒有人喋喋不休的指責我們。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知道,我們沒有犯過什麼不可饒恕的錯,不必小心翼翼,不必擔驚受怕……”
寒月說到最後到底是傷感,聲音竟略微帶了哽咽。
易輝拍了拍寒月的肩:
“別胡思亂想的。”
“我要跟你一起到信國,恩,化裝成你的小兵把。我的武功肯定比那些禁衛軍強的多多了。”寒月眼巴巴的看著易輝。
“這不大好吧。”
易輝面露難色。
“有什麼不好的?”寒月揚眉:“我又不是給你找麻煩,我可以幫你保護那位美麗的公主啊。”
一會沉思了一下:
“這樣好嗎?我安排公主和侍女坐在一輛車裡,你代替公主坐在她才車裡。我們目標太大了,很難不遇到什麼狀況。”
寒月皺眉:
“怎麼說我可以保護公主,就該拿我當幌子,替她被綁架被刺殺嗎?”
易輝愣住,在寒月不滿的眼神裡低下了頭:
“對不起,我只是想,你能保護自己……”
易輝咬住了嘴脣,不再說話,垂著頭,也不去看寒月。
再怎麼強不過也是女孩子,何況,是自己信誓旦旦的說過要去保護要去照顧的女子。自重逢之後,無數的悲劇,都是因為大家都覺得她太強了,而沒有誰去想她也是需要人照顧和憐惜的。
難道,自己心底也是這樣認為?
易輝咬著嘴脣,心中暗自的譴責自己。
“輝哥哥,輝哥哥……”寒月伸手拽拽易輝的袖子,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輝哥哥怎麼了?你說的啊,我可是不走了。我就當你同意留下我了,還能冒充公主,不錯哦……”
“不必,你跟我一起騎馬吧,我回頭找一件士兵的衣服給你吧。”易輝溫言溫語。
“才不要,那多難看啊。我要穿公主的吉服。”
寒月堅持道。
“小月兒……”
“我知道啊,因為是親近的人,所以才會想著去依靠,才會不在意嘛。現在你們舉步維艱的樣子,我幫這點忙難道還不應該嗎?我就是開玩笑了……怎麼會不願意幫你的呢?”
“月兒……”易輝一隻手扣住寒月牽著自己袖子的手,欲辨已忘言。
馬車踢踢踏踏的在官道上行走。穿過繁華的城市,鬱鬱蔥蔥的荒野。將士們各司其職,護衛著這支特殊的隊伍。明天就要過邊境到達信國了,之後,就交由信國的衛隊護衛。
黃昏的時分,車隊在黃州驛館安置。沒有意外,父親並沒有來,倒是黃州的地方官員前來接待。士卒們下馬,放置東西,一時間頗為雜亂。
寒月蒙著紅紗,在一個侍女的攙扶下走下馬車。不遠處的和隆和另外一個侍女一起從馬車走下來。
沒有通關文書,寒月是不能過邊境到信國的。最後的一次偽裝這個公主了。
“和隆,姑姑來救你了……”
晴空中有一個清亮的女聲在高喊。
易輝和劉蒼等人都是一驚。
“保護公主!”
一個黑衣女子從驛館的房頂躍起,身形急如閃電般向寒月撲來,易輝急忙出手,長劍刺去。然而女子的動作如鬼魅般靈巧,輕巧的躲過了易輝的劍。
寒月感覺到了有人的襲擊,急忙閃身,但是因為身邊還有侍女,竟然躲閃不開。易輝伸手去拉寒月,想把寒月拉到自己身後,匆忙中,黑衣女子連連衝易輝出手。
寒月往後退了一步,正好退在了易輝前面,迎上了黑衣女子的一章。
“啊!”寒月呻吟了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易輝緩過力長劍刺去,然而,女子呵呵一笑,飛身離開。士兵們要去追,已經是不見蹤跡。身法之快,連易輝和寒月都瞠目結舌。
“月兒……”
易輝跪在寒月身邊,扶著她的身子:
“你怎麼樣?”
寒月臉色蒼白,剛要張口說話,卻是一口鮮血湧出。她伸手抓住易輝的衣襟,淚水漣漣,嘴裡的話也是含含糊糊:
“痛呵……好痛……”
“月兒,我抱你進屋子,你忍著點好嗎?”
寒月呻吟著,身子忍不住的顫抖。
易輝咬牙,把寒月抱起。
驛站的房間裡,易輝靠在**,自己也盤坐在**,把內力源源不斷的度到寒月的體內。這一掌的內力太強大了,莫說是嬌生慣養的公主,就是武功二三流的男子,怕也是承受不住這一掌的力度的。饒是寒月內力渾厚,此刻也是氣息微弱。
好久,寒月的呼吸才微微的平息。
易輝把寒月輕輕攏在自己的懷裡:
“可是好點了?你怎麼這麼傻啊。”
寒月勉強睜開眼看看易輝,又昏昏睡去。
這一幕發生的迅即,意外,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好在,受傷的不是公主,而是易輝主動保護公主朋友。眾人雖然感嘆了一番,卻到底不再擔心什麼了。
易輝按照寒月的吩咐,傳訊息給已經趕回梅花繡莊的雪霜。本來是想讓凌霄幫忙醫治的,卻被寒月斷然拒絕。
雪霜熬了藥端了進來,示意易輝:
“她睡了嗎?”
聽到這話,寒月睜開了眼睛,長長睫毛上沾著淚珠,如籠著煙霧般。想來是痛不過的落了淚。雪霜忍不住的嘆氣:
“這個地兒有邪氣,宮主只要一來黃州就受傷。”
易輝本來要扶寒月起來,聽到雪霜的話不由得一愣。
“你別理她,扶我……”
寒月微弱的聲音對易輝道。
易輝小心翼翼的扶寒月起身,讓她靠在身後的靠枕上。雖然他動作輕柔,但是,微微的一動,寒月還是忍不住的皺了眉頭。
“宮主痛得厲害嗎?”
“我覺得五臟六腑都碎了……”說著話,眼淚都落到了易輝手裡的藥碗裡。
易輝端藥的手顫抖了一下,又穩住:
“月兒,是輝哥哥欠你的。來,我餵你喝藥……”
易輝小心翼翼的吹著湯匙裡的藥,吹涼了,又輕輕嚐了一口:
“雪霜姑娘,你去廚房要點糖好嗎?這藥太苦了,寒月不喜歡苦的呢。”
雪霜愣了愣,看了看寒月,寒月毫無表情,似乎是預設,雪霜只得出去找糖。
“原來宮主也沒這樣啊……”
雪霜拿回糖,交給易輝。易輝細心的攪拌著,把糖化開。屋裡只有易輝攪拌糖,湯匙碰到碗壁的聲音。那一刻,彷彿把這糖拌到藥裡是最大的事兒。寒月半靠在**,痴痴的看著易輝,忍不住的又是淚眼朦朧。
“可是痛得厲害了?”
易輝關切的問著。易輝的濃眉緊蹙,清澈的目光中,凝著無盡的傷痛。他一再說要保護的女子,卻幾度為了他受傷。他寧願此刻忍受痛苦的是自己……
寒月嘴角勉強劃過一絲蒼白的笑容,眼中,帶著淚,卻是有著無盡的安慰。
次日,易輝和送親的隊伍踏上出關去信國的路。臨行前,易輝忍不住的回望著驛館,裡面那個為他受傷的女子在等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