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劍山莊平息了一場內亂之後,又漸漸的恢復了秩序。
大清早,寒月整理著手邊的事務,與手下人交待著,準備近幾日離開眉山。
“寒月……”
許思揚走進寒月的小樓,與幾個門下弟子點頭示意。
“許莊主有什麼事情嗎?”
寒月一邊看手裡的文書,一邊揚頭:
“鏢局的賬目混雜的很。從宋英在的時候就是一筆糊塗賬,姜程的交接,也是一團的糟糕。現在要是讓梅花繡莊出資,恐怕很難服眾吧……”
“我有別的事情告訴你,這事兒不急。”思揚吩咐幾名子弟出去,一臉鄭重的對寒月說道。
寒月略微的疑惑:
“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
“朝廷和信國,離國的和談達成了。”
“哦,已經達成了?又是稱臣,又是歲幣吧。”寒月悠悠的嘆息:“朝廷真是了不起,士卒們陣前撒血換來的勝利,在他們看來不過是一個和談的資本!一點都不去想勵精圖治,報國仇。易叔叔他們該是多麼的遺憾啊。”
“不僅如此,信國還是要派出公主和親的。”思揚道。
“信國俘虜了那麼多夢華朝的皇親國戚。據說,男為奴女為妓。在他們眼裡,王族才沒有什麼高貴之處,還要這名義上的公主做什麼。”寒月道:“朝廷一定是答應了吧。皇帝那麼多親人都在番邦,多一個也不算多。”
寒月冷笑著。
江湖女兒,說起話來多了一些快意恩仇豪爽大度。
“你怎麼說的這麼刻薄啊。說起來,慕家還是官宦世家呢。”思揚道。
“官宦世家怎麼了?我父親不也是被奸臣誣陷,我們一家不也是被髮配南疆?這樣一個忠奸不辨的朝廷,他若是強盛了,才是怪事咄咄呢。”
寒月不以為意的說著。
“你這麼想,倒也是正常。不過,派出做和親使者的,一個是禮部侍郎劉蒼,還有一個是易輝。”思揚微皺著眉頭。
寒月揚眉,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麼會這樣?輝哥哥他怎麼會做這種傻事!這樣的角色,不是找人罵嗎?”
言語中,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思揚的目光也黯了一下:
“他是夢華的朝臣,許多事也做不得主吧。寒月,和你說的不僅僅是這事兒……”許思揚緩了緩,微微嘆氣:“而是,武林中有很多的人,在密謀截殺公主,破壞這一次的和親……你知道,這種情況下的和親,很難說不是屈辱的。而且,很多北土的人夢想是有一日能重返故鄉的。”
寒月皺緊了眉頭,喃喃道:“這樣啊……”
寒月踱步站在了窗戶前,極目望著遠方,崇山峻嶺,鬱鬱蔥蔥。神色蒼茫悠遠……
“輝哥哥任和親使者,必然也是出於無奈。然而,他既然擔當了這個任務,如果公主在路上有任何的閃失,他都是難辭其咎啊。何況,朝廷這麼重視與信國的和談。”
“身在朝廷,他是身不由己啊。”
思揚也感嘆著。那個隱忍的謙卑的青年,他沉默寡言,淡漠疏離,卻一直擁有面前這個女子的真心。
“那麼,就拜託莊主代為安撫江湖中的熱血男兒吧。”
寒月轉過身,誠懇的說道。
“江湖中門派林立,各有各的意見。大是大非,若是沒有什麼能說服的了大家的,我的話也沒用什麼作用呢。”
思揚說道:“名劍山莊,也不能冒著被大家指責為叛徒的風險啊。”
“和談達成,各方守軍肯定是沒有備戰的。而如果單靠武林的一時熱血一時豪情,怕也是難成事的吧。別的我們不說,只看名劍山莊現狀,大家看得最重的不過是安穩和一時的利益。若是真是起了戰事,可用之人恐怕也不多……”寒月揚眉,直視著思揚:“莊主,你需要的只是告訴大家,請大家捫心自問,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為北上流血犧牲?”
思揚點點頭。
“自古以來,高姿態的人多……主戰派的將軍們處處被掣肘。不僅要忍受皇帝的懷疑,大臣的排擠,還有忍受百姓的質疑……輝哥哥這一回的使者,做的太虧了,非是他本心的事情,卻要他為此承受。”寒月閉上了眼睛,腦海中,仍舊是那個素來親近的人,淡淡的笑容,溫和的語氣,不爭不怒無怨無悔。
“寒月,他們可能已經出了京師了。你要是擔心,就去陪他們一路吧。莊裡的事情,我招別人安排。”思揚緩緩說道。聲音中帶了苦澀。本來是一心想留住面前的人的,可是,卻不能欺騙她也不能強留她了。
她的心已經飛遠了,強留不住的,就不如做個高姿態了,儘管心中是萬般的不願意。
寒月拱手:
“寒月謝過莊主!請你一定要幫輝哥哥說話!”
寒月重重的說,目光中是深深的懇切。
思揚眼中的傷一閃而過,他淡淡的一笑:
“放心吧,我理解易輝,也把他當做我的朋友。”
炎炎夏日,烈日當頭,荒野郊外,公主和親的隊伍被一群手持利刃的青年男子攔截在了中央,雙方都是劍拔弩張。利刃在陽光下閃著光,刺痛了人們的眼睛。形勢一觸即發。
易輝顰著眉,已經交涉了好久了,對方執意要劫走公主,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
“易將軍,我們是皇家禁軍,跟他們說什麼,下令拿下這群以武犯禁的反賊吧!”
劉蒼道。
“劉侍郎,我們雖然人多,卻未必是一定能勝。何況,公主出嫁是喜事,如果有人為此而死,怕是不吉利吧。”易輝低聲說,眼睛卻一直看著站在對面的人。
他們中的有些人,還是曾經一起並肩而戰的兄弟。那年冬天,他們曾經一起運送糧草過黃河深入信國境內,出生入死,患難與共。
“易輝,你讓開吧。我們兄弟們佩服你是條漢子,不願意與你動手。那年冬天,咱們可是喝著一個酒囊裡的酒抗著寒冬的。我們當年拼死拼活的支援抗擊信國的義軍,發誓要回到北土的,怎麼著,剛打完勝仗就和談。這別說我們這些江湖裡的粗人,這樣可對的起你們易家軍戰死計程車卒嗎?”說話的人正是前年冬天和易輝一起運送義軍糧草的男子。
“是啊,易家軍,將士們在戰場上拼死拼活一番,還是要屈辱求和……”他身邊的人附和。
“代兵。易家軍並不主張和談,但是大勢如此,不是一個人能挽回的。作戰需要的是傾盡國家之力,而不是一兩支部隊的力量就能做到的。更不能逞一時之義氣。有太多我們左右不了控制不了的東西了。如果是現在,因為公主被劫,導致信國翻臉撕毀協議的話,憑現在夢華的戰備很難取勝。你們今日的為國的壯舉,很可能會陷百姓於水火的!”
易輝耐心的解釋。
“我們只想表達我們的態度。你不要攔著了。不然,我們就出手了。”
一個粗壯的男子高喊。
“眾位,表達看法和態度的方式有很多種。況且,皇上也不是不知道大家的看法。”緩了緩,易輝又道:“易輝也不願意對自己的兄弟出手,但是這是易輝的職責所在。如果大家一定要用這種方式的話,就踏著易輝的屍體往前走吧!”
易輝目光堅毅,他的淵渟嶽峙般的身姿,凜凜有一種不可侵犯的威嚴。
“那易兄,就對不起了!”
代兵突然向易輝出手。馬上,荒野就成為了戰場。而且,令人吃驚的是,他們的身後,突然出現了成百上千計程車兵。
“保護公主,不要傷人!”
易輝朗聲下令。
代兵長刀帶風迫近易輝:
“你為什麼這麼固執!這麼愚忠!”
“如果不這麼做,遭殃的是百姓!我們都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抵抗信國!”易輝閃躲著,卻不出手。
“亮出你的兵刃來!”代兵高喊。
“我說了,我不願意跟兄弟們動手!”言語中,代兵的長刀劃過了易輝的手臂,鮮血湧出,刺眼奪目。
“你這是幹什麼?”
然而,代兵話音未落,易輝已經奪過了他的長刀:“住手,都住手!”
聽到易輝的高喊,場中猛然一陣沉寂。
“我相信諸位的忠心為國,所以不願意傷害大家。你們也看出來了,你們是被軍隊包圍的,不可能劫走公主。你們放下武器,我放了代兵,也放你們離開。我不想見到這裡流血,也希望諸位把實力保留到保家衛國的戰場上而不是自己人的拼殺上。”
“易將軍,你放走劫殺公主的要犯,是大罪啊!”
劉蒼驚異的喊。
“有什麼罪過,由易輝擔當!”易輝堅定從容。
這些江湖漢子環顧了四周,緩緩放下了兵器:
“好吧!”
“代兵,你們好自為之!”
易輝低低的說。
代兵憤怒的瞪著易輝,易輝毫不以為意的把刀扔在了地上。
“你……”代兵悶悶的哼了聲:“你保重!”
在士兵們的注視下,江湖中百十來人紛紛聚攏,往來路撤去。
“易將軍……”劉蒼揚手,示意易輝。
“閃開一條路!誰也不許動手。”
易輝沉靜的下令。直到所有人都離開,易輝才長長吁了口氣。
“易將軍,這是大罪啊!你糊塗啊……”
劉蒼在朝中多年,四十幾歲便是侍郎,雖然沒有什麼大作為,卻也算得上仕途亨通,自然是小心之人。
易輝嘴角劃過一絲慘笑:
“易輝真的不願意看到有人為這件事流血。如果必須要有人流血,就是易輝把。”
一席話,說的淡定平和,卻震撼了場中年輕計程車兵。
這位與他們年齡相仿的青年將軍,能立下赫赫戰功,果然是有一番氣度的。
“這是我的婚禮,是我不想看到有人流血,那是不吉利的,也會破壞和親的。如果大家真希望和議達成,夢華和信國和平的話,請把我的話轉告給皇帝陛下。”
和隆公主緩緩從車內走下來,威嚴的說道。
易輝躬身行禮:
“謝謝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