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淰萩的傷勢並不嚴重,腿上被一根木板紮了一個口子,流了一些血,喝了幾次藥之後就沒有聲音嘶啞頭暈目眩的感覺了,只是還無法走動,只能坐著輪椅去了朱刀的病房。
朱刀和李淰萩都在太醫院,這裡醫生多,吃藥也方便,何況太醫院就是皇家御用,這種時候自然要全力為皇帝效勞,上百位太醫也沒有什麼怨言,衣不解帶的在這裡已經陪了女皇和朱國公兩天兩夜了。
可朱刀的傷很嚴重,又失血過多,現在還沒有醒過來。
看到朱刀躺在病**,毫無聲息,臉色蒼白如紙的樣子,李淰萩又忍不住要流淚。
抬頭將眼淚止住,李淰萩對著太醫說道:“他的傷怎麼樣?”
明明已經問過好幾遍了,李淰萩還是忍不住想再問一次,想得到不一樣的答案。
“回陛下的話,朱國公的傷很嚴重,脊柱斷裂,腿腳已經沒有了知覺,而且失血過多,雖然已經用了藥,可……不一定能醒過來,還是早點準備後事的好。”
明知道這是得罪人的話,可太醫還是要說,畢竟現在讓女皇陛下失望,總比說了謊話最後讓女皇暴怒的好。
“你……”李淰萩指了指這個說話太直白的傢伙,要不是知道這太醫確實是有真材實料的話,真想給他推出去斬了算了,讓自己真是生氣。
“陛下息怒,下官也是沒辦法,除非能給朱國公補血,還要有人能修復斷裂的脊柱,不然,下官也只能這樣了。”太醫誠惶誠恐的表明態度,畢竟太醫雖然厲害也沒達到可以涉及到人體神經方面的程度,大多都是些治療常見病症的高手,疑難雜症是治不了的。
“補血……”李淰萩沉思起來,別人也許以為補血是非常難的事情,按照太醫的想法只能吃藥,靠著人體的自然補血,而朱刀已經昏迷,吃藥都要靠灌下去,想指望能短時間內補血就只能靠外科手段,而在人體上動刀是一個禁忌,絕大多數的古代醫生都是不敢這樣做的,畢竟律法上有一條可是“挖墳掘墓,斬立決。”
而儒家也提倡“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損傷。”
古代人對自己的身體是很重視的,醫生大多數都是依靠草藥來治病,能使用鍼灸的都少見,就別說是開刀做手術了。
不過,李淰萩對科學發展是抱著支援態度的,而目前的科技水平已經對橡膠有了進一步的研究,乾淨的橡膠管已經有了,空心針也能輕易製造出來,輸血不再是難事,難就難在怎麼讓人獻血上。
而且李淰萩對血型相配方面也不懂,這還需要研究一下,免得輸血錯誤反而會要了朱刀的命。
作為皇帝,她的話很快就可以得到無條件的執行,乾淨的橡膠管和空心針很快就被弄好,而血型配合也在李淰萩的一知半解下很快搞定,畢竟顯微鏡已經有了,只要弄點朱刀的血和別人的血混在一起試試就能看出來了。
符合獻血條件的人很快就找來了,只要好處到位,被抽點血也不是不可以,何況這是女皇的命令,同意要執行,不同意也要執行。
女皇任性妄為的事情很多,也不差這一件,太醫院的太醫們都屏息靜氣的圍繞在女皇的身邊,畢竟給別人抽血輸血這種事情只有女皇懂,別人是一點都不明白的,兩個人的血能融合在一起?一個失血過多的人竟然可以用別人的血來補充自己的血,那豈不是一樣可以用別人的手來替換自己的手,用別人的腿換自己的腿,用別人的身體來替換自己的身體?那樣下去,自己和別人之間的區別在哪裡?是不是也可以將死人復活哪?
李淰萩可沒想到自己救朱刀的一個辦法就讓這些太醫會想那麼多,甚至想到了人類的存在意義的哲學問題上去。
她等於無意間打開了一個魔盒,放出了無數的奇思妙想,卻不管了。
其實血型的相配上還有很多說法,可李
淰萩不知道,也就不管那麼許多了,救人要緊。
透過顯微鏡的觀察和相配實驗,兩個人捐獻的400毫升的血液緩緩的注入了朱刀的身體血管,朱刀的臉色很快就有了一絲紅暈,心跳也加強了一些。
看到有效果,而且沒出什麼大問題,李淰萩頓時鬆了一口氣,那些在一旁觀察的太醫們也鬆了一口氣,果然有效!
接下來就是讓李淰萩目瞪口呆的神發展了。
太醫們將剛才進行過的事情又來了一遍,從幾個因為大量的好處而自願獻血的人身上再次抽血,然後驗血,符合朱國公血型的血液被留下,按照女皇剛才的數量,又是四百毫升的血液注入到了朱刀的身體裡,這一次朱刀的反應更大了,甚至微微張開了眼睛,只是他失血太多了,幾乎流乾,能堅持活到現在都是一個奇蹟,有了這八百毫升的血液之後,他的身體立刻開始了工作,各個器官臟器運轉起來,朱刀的昏迷也就結束了。
整個輸血過程絲毫不差,太醫們完全複製了女皇的整個輸血過程,甚至還小心翼翼的詢問這麼做的原理何在,李淰萩看在他們鬍子一把頭髮都白了還像小學生一樣好學的份上,將自己也不怎麼懂的原理說了一遍。
血型相配是為了防止血液凝固啦,針頭輸血管消毒是為了防止細菌感染啦,透過高倍顯微鏡,這些太醫們第一次看到了水裡的微生物,看到了自己的皮屑上沾染的蟎蟲,一個個驚訝的彷彿是看見了外星人。
重利之下必有勇夫,大量的血液補充之下,朱刀醒了過來,只是他醒了之後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脊柱被重擊之後斷裂,他下半身已經失去了知覺,這對一個武者來說等於斷絕了他習武的希望,對於一個貴族來說,沒有了雙腿,他也等於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看著朱刀雙目無神的看著天花板,不言不語,不吃不喝,連一點反應都沒有的絕望樣子,李淰萩的心裡就跟針扎一樣疼,他是為了自己才受傷的,這救命之恩如果自己報答不了也就算了,可只要外科手術技術更強一些,也許就能給他將斷裂的脊柱接好,至於神經方面也不是不可以恢復的,至少也要讓他重新站起來。
時間很緊急,如果朱刀的傷口癒合,那就糟了,錯位的骨頭和神經如果再次打斷重接,治好的希望就會更渺茫。
“七天,我只給你們七天時間,我會交給你們足夠的試驗品,來讓你們學習如何接好脊柱,而且,我會全力支援你們,要什麼給什麼,只要你們能在朱國公傷口癒合之前將他的脊柱接好,不然的話,你們會知道讓我失望的後果。”
做輪椅的女皇依然還是女皇,她的話沒有人可以違背。
按照自己看過的後世手術室的樣子,無影燈、滅菌室、各種手書器械,麻醉劑,高倍的放大鏡,都被李淰萩調了過來,一個全新的手術室就飛快的建立起來。
而且從死屍入手,到活體解剖,太醫們被女皇逼著與實踐賽跑,每天都要親手解剖大量的人體,別的地方都不用管,只看脊柱的結構和神經走向,打斷之後再重新接上。
每天從各地拉進太醫院的死囚就有上百人,這些人沒有一個人能從太醫院裡出來,每一個太醫至少也要親手殺掉了十個人以上,短短七天的時間,一百多位太醫就瘋了三十八個。
剩下的那些精神都開始不正常了,一個個臉色發青,眼睛都是惡狠狠的看著別人,大腦中勾勒的都是別人的脊柱是什麼模樣。
連李淰萩看到他們都覺得這些以往慈眉善目的太醫現在就像是狼一樣,看到誰都想撲上去開刀。
李淰萩也知道這樣逼迫他們不好,可太醫們是這個時代走在醫學行業最頂端的一群人,如果他們都做不到,李淰萩不知道誰還能做到。
為了救朱刀,她犧牲的人命至少有五百人。
救一個,殺五百個,誰重誰
輕?這樣的倫理問題,李淰萩沒有去想,她的心裡只知道朱刀活著,活的健康快樂,比那五百個註定要死去的死囚要重要,被解剖殺死和砍頭,似乎沒什麼區別,結果都是死,而且解剖還用了麻醉劑,死囚們都是在無痛苦的恐懼中死去的,也算是女皇的仁慈了。
七天的時間,朱刀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很多,在幾個內監的服侍下,他的手腳都沒有肌肉萎縮的跡象,但是後背的傷口卻在癒合,這讓李淰萩決定不能再等下去了。
毫無把握的手術很快就在三個解剖最出色的太醫手上進行,整個手術室裡只有三個太醫和一個麻醉師,加上李淰萩這個半吊子監工。
麻醉師也是高手,不但有一手鍼灸絕技,還會武功,點穴這種傳說中的東西都會,加上麻醉劑,朱刀絲毫痛感都沒有。
血袋裡的血在一滴滴的注入朱刀的身體裡,三個太醫配合默契的在一點點將朱刀的背部開啟,斷裂的骨頭復位,神經接續,各種手法已經接近純熟,至少要比後世那些沒有上過手術檯的實習生要強的多。
“注意血量!”李淰萩不得不提醒太醫們要保證朱刀活著,死囚弄死也就算了,要是朱刀死了,李淰萩也許不會殺了這些太醫,卻會後悔愧疚一輩子。
“再掛兩個血袋,同時輸血。”主刀的太醫看了一下血袋,隨口吩咐一聲,另一個太醫馬上就拿起兩個血袋掛上,輸血管再次插到了朱刀身上。
三個血袋同時供血,讓朱刀蒼白的臉色再次回覆了紅潤。
“麻醉師注意心跳!”血壓這東西很難監測,至少沒有進入電氣時代是無法做到的,好在麻醉師也是高手,手指一搭朱刀的手腕,就知道朱刀的身體能否繼續堅持手術了。
麻醉師對李淰萩點點頭,示意沒問題。
整個手術室裡除了李淰萩偶爾的提醒外,就只有輕微的手術器械的碰撞聲,這是一次沒人敢保證的大型手術,五百人在這些太醫的實驗下,如今只有一例成功接上了脊柱神經的例子,而那個病人如今還在病**躺著,手腳恢復了知覺,是不是真的成功了,還需要時間觀察,可李淰萩怕朱刀的傷處癒合,那時候就沒辦法手術了。
一個星期的時間,讓沒有接觸過外科手術的太醫成為外科專家,怎麼看都不靠譜,可李淰萩沒辦法,只能摸索著嘗試,如果朱刀的手術失敗,無非坐一輩子輪椅,也沒什麼再失去的了。
“擦汗!”主刀的太醫吩咐了一聲,就見一隻戴著膠皮手套的小手在他的額頭上擦掉了汗水,正是女皇陛下,他的目光微微一掃,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再次投入到了手術之中。
“縫合傷口!”
終於將所有的骨骼碎片復位,又將能看到的神經都裝了回去,接好血管,縫合肌肉和面板,塗上太醫院精製的傷藥,再給朱刀裹上專門打造的鋼板護腰,手術終於結束了。
結果如何,只能聽天由命。
看著趴在手術**的朱刀依然昏迷,李淰萩嘆了一口氣,命人將三個昏倒的太醫送到房間休息,再將吐的昏天黑地的麻醉師也送到房間裡,安排專人伺候。
這些人是不能放回家的,必須要等朱刀好起來再說。
安排完這一切之後,李淰萩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她也是一個傷者,雖然傷勢不嚴重,可這些天一直神經緊張的關注著太醫們的手術準備,操辦各種事務,還不能耽誤國家大事,忙的李淰萩每天只能小睡片刻,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李淰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手術結束了,心中的壓力一下子就擋不住了,李淰萩捂著頭就坐在了一把椅子上,身邊的宮女太監看著女皇連帶著血跡的手套都沒有摘下就睡著了,一個個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好容易等到玉螢過來,將那手套給摘下,這才將女皇陛下送到了**休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