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十九章 圍攻(4)飯罷,老太太們很快被召集起來。
一番緊急動員之後,大隊人馬即刻奔赴柏樹林。
這是一片佔地兩頃開外的林地。
中間墳墓參差,野草叢生。
樹木以柏樹為主,此外還有楊樹、梧桐等其他品種。
墓地屬鮑、馮、文三氏共有,中間另有區劃。
此處並非三氏唯一林地,在此之外,早有人在其他地方安了新林。
此林地界於蘆花村和程彰集之間,林地內有一狹窄道路,通往兩村。
道路兩旁的樹木遮天蔽日,陰森可怕,特別是到了夏季的傍晚,楊樹葉無端作響,情景更殘。
過路人寧可繞道數里,也決不願從此路提心吊膽走過。
有關柏樹林的恐怖傳說多如牛毛。
曾有人說,村裡的馮某某年輕時,夜裡喝多了酒,推著賣香油的獨輪車路過此地,遇到一群光腚孩子攔路索油,被他拒絕。
光腚孩子就在他的車前車後搗亂。
他毫不理會,照樣趕路,結果走到天亮,才知道竟是繞著柏樹林轉了一夜。
後來有人問及馮某某,他卻矢口否認。
還有一個傳說,村東的文某某夜裡喝醉了酒路過此地,看見一女子坐在墳前啼哭,就上前詢問。
女子告訴他,丈夫在外遇難,家中無人,無處安身。
文某某此時正光棍一人,決定把她揹回家裡做妻子,女子滿口答應。
結果到家一看,原來是一塊石碑。
文某某也已死去多年,無法考證。
下面的故事,主人公還健在,不妨聊備一笑。
鮑公威武高大,豪爽俠義,而且膂力過人,堪稱一條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蘆花村常以此人為榮耀。
一日,他到程彰集岳丈家裡幫忙蓋房子。
午飯時分,天突然下起雨來。
那雨鋪天蓋地,從午時一直下到黃昏。
眼看夜幕降臨,鮑公決計要走。
家人豈肯答應?紛紛上前勸阻:“姑爺雖有一身好力氣,又膽量過人。
無奈天黑路滑,恐有閃失。”
鮑公話已出口,豈可收回?於是對勸阻他的人道:“尊親的好意我已領了,不過程彰集距蘆花村只咫尺之遙,瞬間即到,有何閃失?”家人道:“姑爺此話自然不假,若在平時,我們一萬個放心。
只是姑爺今日喝高了酒,不宜夜行此路。
豈不聞酒醉之人夜過柏樹林,多見怪事?因此還望姑爺休去為妙。”
原來鮑公是個最不宜相激之人,況且今日醉意正濃,親戚本來的一番好意,無端地卻成了一種相激之言。
他不依不饒,順手抓起兩把斧頭,在人前一晃:“我拿此玩意兒,看路上有誰敢攔?”家人覷著兩把明晃晃的斧頭,嚇得不敢做聲,只好任他而去。
話說鮑公出了村口,被冷風一吹,細雨一打,酒早醒了一半。
眼望著不遠處黑魅魅的柏樹林,不覺有些後怕。
然大丈夫為人一世,應不懼生死,區區幾步夜路,何足掛齒?想到此,他咬咬牙,低頭便走。
展眼已入林地,林間樹葉“嘩嘩”作響,枝頭貓頭鷹“呱呱”怪叫,腳下泥濘滿地,寸步難行,他再度陷入恐懼之中。
然事已至此,悔亦無益,只好艱難跋涉。
他正在懼悔交加之際,忽見前面數步之外有一黑糊糊的東西在晃動。
天哪,真是怕鬼鬼至,這可如何是好?回去?已來不及了。
再說了,既然鬼能找上門來,那我又怎能逃脫得了?既然如此,不如站在這裡看他怎樣。
它若放我而去,萬事皆休,否則先吃我一斧頭。
於是鮑公停住腳步,兩手緊握斧頭,身子直挺挺地立在路旁。
瞬間工夫,那怪物已到近前。
黑暗中他看不太真切,只覺得那傢伙戴著一頂很大的帽子,簡直就像一口大黑鍋。
他本想扭轉一下身軀讓它過去,一來他心裡害怕,手也抖動,二來道路狹窄,他無處可讓。
不料,當那東西擦身而過的當兒,他的手一哆嗦,斧頭“噹啷”一聲落在那東西的腦袋上。
這下可殘了,那東西“哇呀”一聲怪叫,丟掉帽子回頭便跑;鮑公聽到一聲怪叫,知道自己惹下了大亂子,哪敢多看半眼?他自然嚇得要死,二話沒說,連滾帶爬地往回逃。
等逃到岳丈家裡時,他幾乎不醒人事了。
就在鮑公的經歷在程彰集的大街小巷被傳得沸沸揚揚時,蘆花村也在傳播著一個同樣的故事,只是主人公姓言,系程彰集人氏。
言公與鮑公同一天同一地遇“鬼”。
與鮑公不同的是,言公那日是頂著一口黑鍋離開親戚家門的。
準確地說,上面的故事發生在民國元年。
正如戲曲學院講究保留劇目一樣,這個故事也成了鮑言兩家的傳家故事。
果然,學智從父母口裡得到的版本完全一致。
現在,學智正坐在母親的身邊,把剛創作完成的作品的初稿拿給她過目,題目就叫《鮑公逢鬼記》。
母親看了,不住地點頭。
父親卻在一邊咂舌蹙眉地打趣:“我看你不如拿給你奶奶瞧瞧,指不定她會為你提供更豐富的想象哩。”
話音剛落,只見一大幫老媽子奪門而入,為首的便是機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