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十九章 圍攻(3)文氏還沒等親睹二瞎子的尊容,就慌里慌張地叫喊起來:“二嫂子,二嫂子,我跟你說個事兒。”
“小孩他奶奶,”二瞎子答應著,開門迎接,“我早就跟你說過,這些天來我的心臟一直不好,醫生告訴我,最怕受到驚嚇,你有事兒不能慢慢地說嗎?”二瞎子一邊責備著,一邊讓她進屋說話。
“二嫂子,我跟你說——”為了把後面的話烘托得極端神祕,文氏把聲音壓低到連她自己都聽不太清楚,“昨兒夜裡,我真的見鬼了。”
“你坐下慢慢地說。”
二瞎子揉著惺忪的白眼珠兒,再次提醒她注意情緒。
“昨兒夜裡我做了個夢,夢見……”她把夜裡做的夢繪聲繪色地敘述了一遍。
生怕說得不夠恐怖,又將幾處關鍵性的情節做了濃墨重彩的渲染,反正她無論怎樣編排都不會露出馬腳。
經過她改動後的夢跟實際做的夢已經面貌全非了。
然而在她看來,這倒是一件得意之作。
果然這一手非常奏效,二瞎子的白眼珠兒剎時變得明亮起來。
可是文氏哪裡懂得,二瞎子的眼睛突放光彩,並非由她適才的言語所致?二瞎子畢竟不是等閒之輩,她自有她個人的小算盤。
這些天來,上面風聲特緊,火化一事已是大勢所趨,緊憑几位老太太的兩句無力之言是難以扭轉乾坤的。
其實火化也好,土葬也罷,對她都不重要。
她一向比誰都想得開,“人活百年,最終一死。”
“三寸氣在千般用,一旦無常萬事休。”
二瞎子從來就沒考慮過死後怎麼樣,只考慮活著的時候如何如何,只是她不願意將問題說破罷了。
二瞎子最大的智慧就是善於迎合人們的心理。
一直以來,她家是一個自由言論的場所,她把這個場所比做一個大算盤。
那麼,在此發表言論的每一位老太太自然就是她任意撥弄的算珠。
老太太們對她崇拜倍致,她自然也就成了這一帶的土皇帝。
她時常以“窮命富體”一詞自喻。
可以想象,老太太們為保護這尊“富體”,曾經付出過多少艱辛!眼看著她已經轉入古稀之年,而且又百病纏身,身邊急需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照顧,無奈唯一的親人又不在身邊。
想過去她把眾老太召集到自己麾下,一呼百應,要湯送湯,叫茶茶到,是何等的氣派。
可近日上頭風聲一緊,眾老太像著了魔似的,齊刷刷地一個也不肯到她家裡來了,害得她時常望著積了塵土的桌椅長吁短嘆,幾番陷入孤獨之中。
不料文氏的一番鬼神之言使她頓時動起了重整旗鼓招兵買馬的念頭。
“小孩他奶奶,這事兒咱可得好好地掂量掂量,常言說得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這託夢可不是個小事兒,要是惹怒了鬼神,往後就沒有好日子過了。”
二瞎子言語中肯,情真意切。
文氏一聽,頓時嚇得比夢中還厲害三分,她連忙求教道:“二嫂子,你說這事兒咋辦才好?你比大家夥兒的見識都多。”
“我看這麼著吧,待會兒咱倆分頭把幾個老媽子叫到這裡來,你把夢裡聽到的話再給他們說一遍。
要記住,你得把夢裡的事兒再改改,咋個改法呢?”二瞎子翻動著白眼珠兒,想了一會兒,一拍大腿,“你就說,建遵媳婦託夢讓你召集大夥兒一塊為她幫忙,誰不幹也不行。
大夥兒到齊以後,先到柏樹林她的墳上燒把紙,唸叨唸叨。”
“燒完紙再咋辦?”文氏迫不及待地問,“掘墓埋棺這些事兒可不是咱們這些人乾的,還得建遵一家人去幹啊。
咱們這班老媽子找到建遵,他能聽咱的嗎?”二瞎子又想了一會兒,才說:“咱找他他肯定不聽,咱讓你兒子去找他,他們年輕人啥話都好說。
再說啦,建遵那孩子平日裡也很聽你兒子的。”
“別提俺那個混帳羔子啦。”
文氏氣得臉色蒼白,連連擺手,“他一聽我說這些話,拔腿就跑,他咋能幫這忙?”“這回你放心,咱大夥兒一塊去纏磨他,看他還跑不跑?”二瞎子得意地笑笑,笑過之後,兩顆門牙依然**在脣外。
“這個主意好!”文氏佩服得五體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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