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二章 蘆花村與斷腸河(4)二隊的社員開始中間休息了。
大家只要一坐下來,自然少不了鬥鬥嘴,嘮嘮嗑,或者尋找些有刺激性的話題,活躍活躍氣氛。
這時候,只要不涉及到極嚴肅的政治話題,隨你日爹操娘地胡咧咧,工作組的同志決不會干涉。
在一般人的眼裡,四春是最會賣乖弄俏的傢伙了。
他也不知跟誰學來的那麼多的笑話,只要一出口,不是讓你捧腹也得叫你忍俊,你不笑都由不得你。
還有,他那酸溜溜的故事要是講出來,會把你整得好幾天展轉反側。
不信咱讓他來一段——其實,有幾個年輕人一看婦女同志跑到斷腸河那邊辦私事兒去了,他們早坐不住了,一股腦兒地攛綴著:“四春,來一段酸的。”
“越酸越好。”
有一個打岔道:“酸溜溜的,你想當醋吃啊?”另一個則嗔怪道:“不願意聽,你到溝裡趴著去。”
前一個當然不服:“嗬,我又沒聽,到那兒去幹嗎?只怕你聽了受不了,才幹那種不要鼻子的事兒的。”
“你要是真正經,現在就把耳朵捂上。”
……四春不說話,只是壞笑著像看公雞鬥架似的看他們相鬥。
他們當然不傻,很快就剎住那些沒必要的摩擦,共同對向四春。
四春聽他們說得好笑,忽然想起了一個,於是,清了清嗓子,開始講道:“從前,有一個人很不會說話。”
剛講了這一句,幾個小夥子互相擠眉弄眼起來,言外之意:“那個不會說話的人肯定是你。”
因為四春的故事一半是瞎編出來的。
有幾個上點歲數的人只管低著頭抽菸,故意擺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可是那種“吧嗒吧嗒”的抽菸宣告顯比剛才減弱了。
工作組的王同志雖然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的,其實他什麼也沒寫,只不過做做樣子罷了。
四春接下來講道:“這個人不管到了哪裡,他只要說上一句話,非把在場的人全得罪不可。
於是家人給他立了一條規矩:‘從今往後不管到了哪裡,都不準講話;就算別人問你,也不準回答。
記住了嗎?’‘記住了。
’“過了幾天,他們一家人在磨面,磨到中間,笤帚不見了,大家四處尋找,都沒找到。
一家人十分著急。
這時候,那個不會說話的人實在憋不住了,就說:‘我知道笤帚在哪兒。
’家人忙問:‘在哪兒?’他說:‘你們不是不讓我說話嗎?還交代過我,就是有人問也不能回答。
’家人非常生氣:‘是這麼說過,可這是在自己家裡啊!再說啦,那也得分啥事兒啊,像這麼火燒眉毛的事兒你不說行嗎?’‘如此說來,你們是允許我說了?’‘你這人咋這麼婆婆媽媽!既然知道了,還不快點兒說?’那人瞪大著眼睛,憋足了力氣,就說了一句話,雖然告訴了家人笤帚在哪兒,可是家人還是埋怨他太不會說話。”
講到這裡,他慢騰騰地點著一隻煙,美美地吸了一口,然後悠閒自得地吹著菸圈,兩眼望著天空,像什麼事兒都沒有似的。
很顯然,他也在學故事中那個“不會說話的人”了。
眾人正聽到關鍵時刻,忽然沒戲了,誰能憋得住?誰不想聽聽那個“不會說話的人”究竟說了一句什麼可笑的話?大家便七嘴八舌地催促起來。
四春說:“你們猜猜不好嗎?讓我說出來多沒意思!”這小子,真***欠揍。
二愣急了,乾脆威脅道:“你要是不說出來,老子非揍你不可。”
說著,拿拳頭在他眼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