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十四章 葬禮(4)文老爺子一定堅持步行,大家只好隨他的願。
路上,禮盒由兩人一組輪換著抬;女眷只有文氏一人,她坐在由學智拉著的地排車上。
同時坐在上面的還有學智最小的弟弟學敏。
學敏本來該去上學,文氏覺得一個人坐在車上顯得太孤單,想找個說話的,於是就選中了他。
學敏本來就想跟著湊湊熱鬧,這下也正好趁了他的心願。
十多里的路,轉眼工夫就走完了。
現在他們望著那片被濃密的楊柳樹木籠罩著的村莊,漸漸放慢了腳步。
文老爺子提醒大家頂上孝布準備哭喊。
文氏坐不慣地排車,經過一路顛簸,昏沉難耐,看看即將走到村口,這才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她知道小孫子還沒經歷過這種陣勢兒,怕乍一聽到哭喊聲,受到驚嚇,決定提前給她做個預防:“我說小三兒呀,前面就是村口了,過了這個拐彎兒,我就開始哭了,到時候你不要害怕。”
孫子非常驚訝地點點頭。
還沒走到拐彎兒處,就遠遠地看見前來接應的人影兒了。
文氏決定提前哭喊。
只見她從袖子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擦臉布,往眼睛上一捂,便發出一陣淒涼的哭喊聲:“我的奶奶呀,你到哪裡去了啊!俺再也見不到您了啊!俺到家裡偎著誰啊!您一天福都沒有享到啊!您的命咋就這麼苦啊!……”後面的人也跟著哭喊:“我的大娘!”“我的大老孃!”“我的老老孃!”後面雖然有二十多號人,然而他們不僅哭喊的語式單調,而且聲音集中在一起也沒有文氏一人的響亮。
眼看就到拐彎兒處了,卻從另一條路上走來一支同樣的隊伍。
唯一不同的是,老太太沒有坐在車上,而是率先走在前面,她用擦臉布**著眼睛同樣哭喊道:“我的奶奶呀,您到哪裡去了啊!俺再也見不到您了啊!俺到家裡偎著誰啊!……”“跟大嬸子是同一個老師教出來的。”
文老爺子的身後有一位年輕人說道。
鮑福知道這支隊伍是大姨母率領的。
大姨母雖然比母親大兩歲,身體卻比母親強多了。
她不僅能徒步前行,而且步伐穩健。
按照長者為尊的原則,鮑福吩咐自己的隊伍暫時給那邊的人馬讓路。
大姨母那邊非常感激,紛紛點頭示意。
稍做停頓後,大姨母繼續從頭哭喊起來:“我的奶奶呀,您到哪裡去了啊!……”正哭著,忽然看見道路的前面有一堆黃乎乎的東西,大姨母眼神兒很好使,於是她一邊哭喊,一邊提醒身後的人:“前面有一堆牛糞,你們千萬別踩著。”
鮑福這邊正要走,猛然聽到從另一條道兒上傳來一個男人的哭喊聲,他的聲音幾乎壓倒兩家的隊伍:“我的妗子!我的妗子!……”四春搗搗二愣的胳膊,小聲說:“這嗓子喊得不錯,要是放在弦兒上,能頂到F調兒。”
二愣撇撇嘴,淬道:“你***知道這是幹啥去嗎?還敢開這種玩笑?你再多嘴,我就告訴前面的文老爺子去,看他不扒了你的皮!”四春豈能輕易被他的話嚇著:“文老爺子有啥可怕的?你小子別狗仗人勢,你要是敢給我較真兒,待會兒我就叫你好看!不信咱走著瞧。”
他們倆小聲說話,旁邊的人一般都不在意。
轉眼接應的人趕來,車輛,禮盒及其他物件被安放到特定的位置。
除了文氏還要到靈棚繼續哭喊外,其餘的人一律被安排到衚衕裡臨時休息,以等待下一步最隆重的禮拜儀式。
看來今天前來的賓客不少,整個衚衕裡都擺滿了桌凳。
白事兒有一種忌諱:來客不能佔用別人家的地兒,宅基也不行。
倘若借別家的物品傢什之類的東西,必須付給人家報酬,而多寡不限。
鮑福的老爺已於去年病故,姥姥常年臥病在床,家裡只有一個舅舅,舅舅膝下六個兒子。
此人五十多歲,一貫刁鑽蠻橫,專會挑肥揀瘦,尋釁滋事,但又精於俗禮,在街上無人敢碰。
因為文老爺子與文氏父親有著特殊的感情,所以,一聽說老爺子來了,鮑福的舅舅雖然身在靈棚無法脫身,但還是吩咐他人專門為老爺子送來一壺上好的茶和兩盒超普通的煙。
老爺子像率領眾舉子進京趕考一樣,在考試之前還要來一段兒臨陣磨槍。
年齡大的還能聽得進去,年輕的多數都在交頭接耳地議論上午的酒席會是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