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四十八章 林間別情(3)[1/1頁]升入高中,這在許多人看來,是多麼的了不起啊,可在學智的心目中連一點優越感都沒有。
因為他透過《通知書》上的分數早已看到了前景的可怕,就像看到這眼前衰敗的景象一樣。
他的耳畔經常響起父親那永遠都不會改變的聲調:“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是啊,他何嘗不想把各門功課都學好呢!可他就是對公式之類的東西迷糊。
他無論怎樣用功去學,都不能把握要領。
他任何時候都承認,他的物理老師人品好,說話風趣,講述透徹,他聽起來也覺得蠻有味道,可是一面對實際問題,就手忙腳亂,千錯百錯。
說這話可能沒人會相信,但這絕對是真實情況:學智讀了兩年初中,居然連手電筒的線路圖畫不出來。
其實還有比這更笑話的呢,在一物理課上,當他第一次聽老師講到“讓磁力線穿過手心”一句時,他居然產生了這樣的擔憂:那不把手掌給穿壞了嗎?幸虧他沒有說出口,否則,肯定會有人叫他紫寅第二。
他升學時兩門功課所得的80分完全是僥倖所得。
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這些得分絕大部分來自“什麼叫……”“為什麼……”“怎樣……”等文字性的答題。
學智最不含糊的就是用文字來回答問題了。
如果沒有這些問題做支撐,學智兩門功課的80分完全不可能。
而這些既簡單又機械的考題在高考的試卷中是不可能再出現的。
所以,學智冷靜的時候這樣想過,要想使數理化在原來的基礎上增加一分都很困難,而語文的分數已經達到了頂峰。
如果考大學只考文字性的東西,而不考公式性的東西,那學智現在就有把握。
他天生對文字性的東西感興趣。
早在上初中時,他已經把高中的語文歷史等課程讀得爛熟了,許多東西他幾乎倒背如流。
可是考大學是要考數理化的,看來大學實在跟他無緣。
學智壓根就沒有把上大學當作一條出路,他有著比任何人都多得多的夢想,而且每一種夢想的實現都有可能使他創造出奇蹟,而惟獨對數理化迷門。
可是現在看來,考大學已經成了他唯一的出路,因為老爸早已把他的其他出路給堵死了。
不過,根據各方面的政策,目前還沒有考大學的說法,可這畢竟是遲早的事兒。
學智一怒之下真想離開這個家庭,可這個念頭一產生他就立即打消了,因為他捨不得他的母親,也捨不得碧月……一想到碧月,他的呼吸就急促起來。
這一年,碧月的變化太大了,個子長高了一頭,話語卻減少了一半,模樣出落的漂亮,剛踏進校門就頂上了“校花”的桂冠。
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很少再有玩笑的話了,雙方還未開口,倒是先漲紅了臉。
最讓學智憂心的是,兩人被分在了兩個班,學智在一班,碧月在二班。
平時他們很少接觸,連多看幾眼的機會都少得可憐。
只有在課外活動的時候,兩人才能遠遠地相望幾秒鐘,而且誰也不敢走近半步。
學智每當看見有的同學用那種直直的目光死死地盯住碧月時,就會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怨恨。
他特別不願意看見那些男生們躺在骯髒的宿舍裡,一邊用不乾淨的手在黢黑的肚皮上滑來滑去,一邊嬉皮笑臉地談論著校花是多麼多麼的美,自己是多麼多麼地想跟她幹那個……背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聲。
學智急忙轉過頭去,驚喜道:“啊,碧月,你來了。”
碧月微笑著點點頭。
“哦,碧月……”激動之下,他居然想不出該說什麼了,只好順便找了一個話題:“今晚程彰集放電影,你去看嗎?”“黑燈瞎火的,我爹他不會讓我去的。”
“說什麼呢?今兒不是十六嗎?你瞧,天空晴朗得很,那月光會很明亮的。”
“那也不行。”
又嬌嗔道:“你也別去了。”
“不去,那會後悔的,你知道今晚放什麼電影嗎?京劇《穆桂英掛帥》,梅蘭芳先生的代表作。”
“又是京劇,你懂,我又不懂。”
“聽多了自然就懂了唄。
你知道嗎,梅派的這個劇目最初是由豫劇移植過來的?豫劇《穆桂英掛帥》是馬金鳳老師的代表作,在咱們這一帶流傳已久了。”
“你說這話嘛,我倒知道一點兒。”
碧月忽然來了興趣,不由得哼唱起來:“轅門外三聲炮如同雷震,天波府裡走出來我保國臣,頭戴金冠壓雙鬢,斗大的‘穆’字震呀震乾坤,‘帥’字旗飄入雲……”她看到學智認真的樣子,反而羞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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