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更涼,馬上就要到新的一年,大街上人們熱火朝天張燈結綵準備著年貨,院中的清冷就更為明顯。
房間裡,柳一一氣得大發雷霆:“曉如都可以留下來,你憑什麼讓我走!”
郝天也說:“意含,把一一留下來吧,她不能走。”
楊意含問道:“她為什麼不能走?”
郝天說:“她反正不能走!”
楊意含語意深遠,說:“不能走,遲早也得走啊!”
柳一一扯著楊意含哭道:“你讓我去哪?這個世界上,我能去哪?”
楊意含看著她傷心欲絕的眼睛說:“這裡會越來越危險,你在這裡只會被牽連。你可以接受我的安排,也可以隨便去哪,以後郝天都會找到你的。”
柳一一死死盯住楊意含的眼睛:“為什麼是他找我,那你呢?!那你呢?!”
楊意含躲避著她的目光,說:“我當然也會跟他一起。現在讓你暫時離開,也是為你好。”
柳一一憤怒的甩開他,聲嘶力竭:“你憑什麼說是為我好!你知道什麼是為我好!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幫我做決定!”
郝天聽不下去了,喝了一聲:“一一!”
柳一一哭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只知道自私自利只為自己著想!”說著,撞開郝天奔了出去。
郝天幾步追上,怒道:“一一,你怎麼這種態度跟他說話,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身體現在的情況。”
柳一一氣極,邊走邊說:“我什麼態度?哦,你們都是老爺、大人,就我是丫鬟下人!”
郝天更為盛怒,說:“一一你自己好好想想,這裡上上下下,誰把你當過丫鬟!意含他經過那麼多風雨,面對過那麼多困難,從不肯向人低頭,從來是自己作主,你看他幾時拂過你的意思!一一你有沒有良心!”
柳一一語塞,內心深處也知道楊意含一直對自己很好。郝天繼續說:“他雖然一直沒有說,但是他對你的那份情意,你難道就感覺不到嗎?”
柳一一愣住,她感覺得到嗎?雖然一直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但她知道,他一直都回護自己,自己一直都可以對他發各種小脾氣,也不怕他會生氣。現在,這個一直追尋的答案突然從郝天嘴裡說出來,仍然讓她思緒迷亂,甜蜜又苦澀,只說了一個“我”字,就凝噎住。
郝天仍在發洩著不滿:“他怕你以後思念太重,不能好好面對新的生活,到現在快要死了,寧可自己一個人藏著心意都不敢告訴你,還在一心為你著想!你仗著他對你好,就能這樣氣他嗎?!”
柳一一猛然停住,一把抓住郝天的衣領,顫聲問:“你
說,你說他怎麼了?!你說誰要死了!?誰要死了!?”
郝天甩開柳一一,說:“你去問他啊!你問我幹什麼!”
柳一一覺得自己突然歇斯底里了,又撲上去張牙舞爪的不知道抓的哪裡,一頓亂抓,喊著:“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他不是說他只需要加大藥的劑量就可以控制嗎?”
郝天說:“他說的你也信!當時穀神醫說,此毒的解藥也是由另外毒物相剋抑制,萬萬不可改變任何一點劑量,否則解藥也變毒藥。如果發作週期改變就意味著藥力已經消失了!他沒多少時日了!”
柳一一覺得自己現在一定不能垮掉或瘋掉,轉頭就走。
郝天喝到:“你又要幹嘛。”
柳一一頭也不回,說:“去道歉!”
柳一一終於知道天塌下來是個什麼感覺了,滿滿的回憶從倒塌的天際劈頭蓋臉的砸下來,直砸得她眼冒金星,腦中閃過兩人初遇,初識,一起談天說地,一起面對危機,那柳池邊,書桌前,那清早的梳洗,晚間整理床鋪的溫暖,彷彿溫度從未減退過。又閃過那擋住自己面對刀光劍影的身體,那山洞裡的依偎,想起喊著他的名字的悸動,想著他輕柔堅定的喊出自己的名字“柳一一”,那是時光的交錯,是命運的鋪設,讓她堅定著走下去的信念,可到如今卻是這般結局!
柳一一走到門口,看著那熟悉的身影,看著這個平時把艱難困難都埋在心裡,悲傷只會自己承受的人,他眼裡現在滿含著無盡的悲痛正看著闖入的自己,這目光猶如崩塌的雪山瞬間將她吞嗜,柳一一不管不顧的衝上去緊緊抱住他,感受著這單薄卻又無比堅實的懷抱透出的溫暖,再也不肯鬆手。良久,他聽到她溫柔聲音的祈求說:“不要趕我走。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可是,為什麼命運如此弄人,他強壓往想緊緊擁她入懷的衝動,只輕輕扶住了她的肩。
這個春節,外面敲鑼打鼓,家中人已經很少了,但是大家仍然努力營造著氣氛。柳一一再次暈倒後,想著那些被醫生宣判還剩幾個月生命的人,內心不知道留念的都是什麼。她滿懷著留念,又帶著對未知的惶恐,每日不自覺的猜測著兩人的結果。
楊意含看著她變得沉默寡言,問道:“一一,你可有事瞞著我?”
柳一一笑笑:“一大堆呢。不過我沒打算現在告訴你”。
正月十五,晚上,月光如瀉。柳一一坐在窗前,拿著孔明燈呆望著,不知道該在上面寫點什麼。曉如敲門進來,問道:“一一,寫好沒。”
柳一一搖搖頭:“你呢?”
曉如說:“我不寫了。”
柳一一拿著筆,想想,寫下一串符號。
兩人攜手
走到柳池旁,見郝天與楊意含兩人長身玉立正站在一起,郝天問:“一一,你畫的什麼符號?”
柳一一笑道:“這個代表我的幸運數字,飛上天去,不管去到哪我都有幸運。”
郝天攜曉如離開,只留下柳一一和楊意含兩人。
柳一一拿著孔明燈,鬆手看著其冉冉飛走,轉頭看著楊意含,見他目中盈盈似乎泛有淚光。柳一一相信他的心裡一定與自己一樣,滿腹思緒,但卻仍然絕口不提。她也相信,把自己的真實情況告訴他,那麼兩人的關係一定不會是現在這樣。但是,她更相信,現在正是他最危險的刻,絕對不能有其他事分心。雖然他沒有說,但是柳一一仍能感覺到他是在醞釀一次絕地反擊,這或許是他最後的一次機會。現在絕對不是告訴他的時候。
兩人就這樣靜靜的站在一起,柳一一心裡也是滿足的,就像無數個默默守候在他身旁的時刻。
忽聽一銀鈴般的聲音傳來:“楊大哥,一一!”
柳一一見王玥凝拖著穆桓昕正走過來,穆桓昕眼神欲言又止。
柳一一問道:“玥凝,街上熱鬧嗎?”
王玥凝說:“當然啦,所以就是來喊你們一起去的,走,我們猜謎去。”
柳一一說:“那大家一起去吧。”
王玥凝說:“不要,桓昕還是別去了,這麼半天,一個謎都沒猜出來,跟著讓我難受。”
穆桓昕說:“我本來就不想猜謎,不是你硬把我拖來的嗎?”
柳一一笑說:“那我們自己去吧。”
郝天與曉如也走了過來,說:“讓曉如跟你們一起吧,有個照應。”
兩人點點頭。
待三人離開,穆桓昕擔憂的看著楊意含問道:“大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現在怎麼會這樣?那天突然聽說皇上把你革官降級,還關著禁閉,我一直擔心到現在。”
楊意含說明了王思然的陰謀,穆桓昕大駭道:“那他確已知道你的身份了?”
楊意含說:“他現在應該只是猜測,所以隨口就安上去,實際憑據應該還沒有。”
穆桓昕恨恨說道:“我知道他們燒過東西,就不知道是什麼!長勝鏢局也消失得乾乾淨淨,還有什麼可以指證他?”
楊意含說:“證據有沒有燒並不重要,到現在一樣的有用處。”
穆醒昕問道:“大哥,你是什麼意思?”
楊意含凝視他,說:“桓昕,現在並未到絕境,但是對你我來說,已經是背水一戰。你可有準備好?”
穆桓昕語氣堅定:“大哥,你儘管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