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中廳,光輝從大開的窗戶躍進,調皮地爬上落座的幾個男人光潔的臉上,個人臉色不一,心中各有千秋。
許久,三個男人都屏住呼吸,沒有一個人出口化解這樣的氛圍,怪異的氣息籠罩整座中廳。
“神醫若有什麼話,不必顧忌,儘管開口便是。”終於,雲樓打破這樣的局面,緩緩道出。其實,他跟來的目的,不過是想了解言洛幽此時的狀況,對其他,沒有一點興趣!
而凌夜風則是閉口假寐。現在,還不是他開口的時候。於是一副悠閒的模樣,靜靜地靠著椅背,指節分明的玉指帶著某種旋律敲擊著桌面,奏起一首淡雅的歌曲……
“那丫頭並無大礙,孩子也保住了,現在還未甦醒。”終於,中年男人睜開略微沉重的眼皮,正面回答了雲樓窮追不捨的問題。
得到滿意的答案,雲樓的懸在半空的心終於安穩下來,佈滿陰雨的眉宇見隱隱透露出釋懷的情緒。她沒事,就好。
“那麼,她什麼時候能醒?”小心翼翼地聞著,似乎擔心以下的回答會澆了他燃氣的心。
“王爺請放心,她很快就會醒來。”
一直默不作聲的凌夜風似乎忍耐不了兩人的客套話,也有種恨鐵不成鋼的心緒。明明雲樓在朝政上如此精明,現在卻如此愚鈍?這男人叫他們來的目的,不擺明告訴他們,他要說些什麼至關重要的事情麼?可是現在雲樓卻一句一句並沒有走上道,真是讓他有一種要揍他的衝動。
帶著不耐煩地睜開眸子,銳利的雙眸盯緊中年男人,一言擊中要害:“你讓我們來,究竟想告訴我們什麼?”
微微一愣,中年男人不怒反笑,“哈哈,凌樓主,太浮躁對你可不好,莫急莫急。”
說著拿起一旁的茶杯輕抿,似乎刻意讓他等待。
該死,如若不是為了幽兒,我才不會在這裡聽他廢話……於是,壓抑住怒火,打算再次閉目養神之際,中年男人卻含笑開口。
“老夫讓你們來,就是想告訴你們,現在因為那丫頭這樣一鬧,她體內的混合劇毒已經不受控制,有可能隨時發作,這一發作會……”
話還未說完,中年男人只覺迎面撲來一陣風,緊接著,整個人已被提在半空。
“你方才不是說,能讓她們母子平安嗎?這一刻你卻告訴我生命隨時會有危險,那你為什麼方才信誓旦旦,你可以告訴我,到底是怎能回事嗎?!”凌夜風臉上陰沉,似乎下一秒就會雷電交加。
一聽到言洛幽可能會有危險,雲樓也是一陣急慌,話中竟帶有從未有過的威脅意味:“神醫,你一向是雲某最敬佩的,可如果幽兒會在此香消玉損,神醫你就趁早享受一下下半身的生活,以免往後沒機會……”
“哈哈,老夫就說你們太過浮躁,老夫話還未說完,如此急躁,最後吃虧的可是你們!”中年男人哈哈大笑,對兩人的言語動作絲毫沒有一點怒意。
拂開凌夜風青筋暴露的
手,整理好衣襟,重新做回椅子上,慢條斯理地開口。
“老夫只是說可能罷了,老夫醫術不精,無法救她,但倘若能找到那個人,那丫頭就有生的可能,可是……”
似乎因為為難,頓了一下,他再次開口:“可是那個人與老夫有過節,凡是老夫醫治過的人,他都不會接手,這便是老夫當時不肯說出的原因,可是如今……恐怕不求他也不行了……”
“他若不救幽兒,如此,我便讓他踏入死亡之門!”
一間優雅的房間,床榻上正躺著一個人兒,儘管臉色蒼白,儘管臉上的疤痕醜陋無比,卻絲毫無法她高貴的氣質,人兒的眼皮略微跳動幾下,玉眉漸漸糾結起來,隨後睫毛微顫,露出一雙烏黑髮亮的眸子,似乎有點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人兒輕輕揉揉自己的眼睛。
當眼前的事物不太模糊的時候,腹部遽然穿來一股劇痛,那張精緻的小臉隨即皺在一起,細汗從她額間滲出。
待腹部的疼痛過後,她支起身子,這時,門突然被開啟,進來的美人兒看清她的動作立馬撲過去,緊張兮兮地將她扶起,隨後不滿地埋怨起來。
“幽兒,你不知道這樣會把為夫嚇著嗎?被你剛剛那麼一嚇,為夫的心臟已經很脆弱了。”
“怎麼樣?孩子有沒有保住?毒素有沒有排除?”看見凌夜風,言洛幽第一句卻讓他有種心疼的感覺,這下,是心疼他自己……
“幽兒……為什麼,他那麼對你,你心裡卻一直裝著他?連他的孩子都不捨得讓它受苦?你真是不能將他的愛分給我嗎?”一種苦澀在心底蔓延,一道嘲諷,在嗤笑自己。
忽的,言洛幽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黑,死死地盯著凌夜風,她忽然有一種想要掐死他的衝動,語氣很是不悅。
“凌夜風,你再給我提他試試!老孃已經下定決心忘記他,你現在是誠心勾起老孃的傷心事嗎?你誠心想讓我記起他嗎?”
“可是就算夜風不提,幽兒不也還是忘記不了他?就像現在,難道不是嗎?”語氣帶著絲絲傷感與悲悸。
“老孃告訴你,你給我聽好了!老孃已經決定忘記他,不要他了!現在這個孩子我不是為了他!不要孩子受到傷害,而是因為我作為一個當孃的職責!你懂了沒?”
“真不是為了他?”帶著點點孩子般的喜悅,凌夜風有一種說不出的愉悅。
“真的!”不知為什麼,說出了這一句話,她突然感到舒倘多了,或許忘記,真的能使她重新活起來。
“那幽兒好好休息,夜風會了解下孩子的事情。”說到孩子,眸光驀然黯淡,轉瞬即逝,沒有讓人看出絲毫不妥。
扶著言洛幽躺下,聽到她傳來平穩的呼吸聲,他這才走出房間。既然如此,那個孩子我定會竭盡全力救他,她的骨肉,我拿命來疼!
房間內,假寐的人兒驟然睜開雙眸,帶著些許模糊的視線挪向緊閉的大門,一種不知名的感情瀰漫在心間。
忘記,真的這麼容易嗎?愛得他愛得那麼深,那麼痛,如此,說忘記,談何容易?可是看著凌夜風滿是傷痕的眸子,她的心也為他揪痛,或許,將愛化成恨,是一種很好的解毒方法。
想著,不顧自己虛弱的身子,站起身拿來銅鏡,雖然裡面的人兒看不真切,可是那道細長的醜陋疤痕,卻是能看得一清二楚,伸手扶上自己小腹,脣邊嘰起一道冷笑。
孩子,你知道嗎?你孃親臉上這道讓人為之驚駭的傷疤,可是拜你心狠手辣的奶奶所賜,你說,孃親應不應該親手把她了結了?還有呢,她把你婆婆,大伯,小叔都殺了,你覺得孃親,應該放過她嗎?
可是,如果不是你那蛇蠍心腸的奶奶,或許在你冷血無情的爹爹灌你娘喝下落子湯的時候,你已經不在了,你說,到底殺不殺呢?到底恨不恨呢?
自顧自地沉思,言洛幽瀲灩的脣角綻放出一朵妖嬈的血花,美豔中帶著嗜血,那種妖魅的笑容,是她從來都沒有表露出來的,因為,她還從來沒試過,恨一個能恨得那麼深,而且還是一個女人!
倏地,一抹陰鷙在她眸底閃過,久久徘徊不逝……
皇甫寒,現在我告訴你,你母后的命,我要定了!有本事就把我結束了吧,到時候,我真能恨你也說不定!
翌日,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的言洛幽走出房間,看著走在前方的中年男人,眸光一下沉了下來,帶著試探凝視他的背影,隨後邁步跟上。
“神醫是吧?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麼人?”一道不和諧的聲音置中年男人身後響起。
她敢打包票,這個男人,絕對不是單純一個大夫,自己以前也絕不認識他,但是他看自己的眼神,是那麼寵溺,真的讓她疑心大發。
中年男人在心底默默嘆了一口氣。就不能不要這麼警惕嗎?老夫是三番四次救了你的命啊,老夫要害你,還要等到這個時候嗎?
“丫頭啊,老夫的身份,知道了你便會嫌棄,還是不知道為好啊。”
“可是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言洛幽不肯罷休,今日,她勢必要清清楚楚知道他的身份,她就不信邪了!
這丫頭的性格,怎麼就倔得不像個人啊?看來今日是逃不掉了,唉,罷了罷了,反正到時候她也是會知道的,結果都一樣,告訴她也無妨。中年男人搖搖頭,“老夫……”
“幽兒,感覺還好?”雲樓不知在哪出現並來到言洛幽身邊,關懷地詢問著。
而正是雲樓的突然到來,中年男人抓住了這個救命草,立馬腳底抹油溜走。
雖說言洛幽遲早會知道,但是遲知道比早知道好,現在有機會不說,他幹嘛還要說出來?
“你!”看著中年男人倉皇逃離的背影,言洛幽懊惱,瞪著眼前著個不知道從哪裡死出來的雲樓,態度十分不好。
“你來做什麼?”
雲樓一愣,表情完全僵在臉上。她這話的意思是,嫌棄我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