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胤禟之間的商業鬥爭愈演愈烈,互相挖牆角、互相使絆子似乎已成了彼此最高興的事情。
沒有硝煙的戰爭,讓人心寒,讓人怨恨。可沒有硝煙的戰爭,更讓人成熟,催人奮進。我們在彼此的心寒和怨恨裡更加精明,更加果斷,更加奸詐!
幾年下來,我已變得有點…..心狠手辣。如今人哭得再狠,求得再凶,我都能做到熟視無睹。
看著我為生意忙碌而憔悴的容顏,胤禛心疼得說:“瑩瑩,可苦了你了。”他的理解讓我安心。胤禛還說:“瑩瑩,你愈發成熟了。做大事就得果敢當機立斷!”說這話的他,眼裡是欣賞,笑裡是鼓勵。
胤禛,我會陪著你一起成熟,一起走未來的路!
康熙五十八年夏曆三月十一日,胤禵到達西寧,隨後的一年時間裡,胤禵的密摺不斷的上報康熙,而康熙不停的和他批折來往。
偶爾從康熙的言談闊論間可看出,胤禵很得他心。
康熙一直都想入藏,而胤禵他們奉康熙的指示,隨時偵知西藏情況上報,同時調撥軍隊、籌措軍餉糧秣、製造聲勢,並同青海蒙古和碩特部諸頭人多次會盟,促使他們出兵共同入藏。
同年,四川兵在年羹堯的帶領下已經進入理塘、巴塘,招撫了乍丫、昌都、察哇等處僧俗上層。調到雲南的滿兵早已經到達中甸,準備北上與川軍會合。
若要藏族人民支援清中央,關鍵性措施是要承認青海塔爾寺的靈童格桑嘉措是真正的**喇嘛。當胤禵的北路軍剛組織完畢之際,年羹堯所帶領的南路軍已提前行動且所向告捷。
如此看來,年羹堯的作用和胤禵的相差不多。如此來說,年羹堯這顆棋子實在太重要了。
鄔思道來找我了,雍王府書房裡,我二人面對面沉默而坐。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胤禛的謀士們很少主動來找我,今天肯定有事,並且不是小事。
“鄔先生,說吧,找我何事?”我的心裡沒來由的有些鬱悶,能讓鄔思道找我又說不出口,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情。
鄔思道略微沉吟道:“福晉,奴才這幾年跟四爺和您手下做事,對您二人的膽識、見聞佩服的五體投地。尤其福晉您,巾幗不讓鬚眉,女中豪傑啊。”
我笑笑,鄔思道不是喜歡拍馬屁之人,這番話說的雖是事實,卻有點奉承的味道在裡面。只是,聽他這話的意思,莫非要離開了?
鄔思道接著說:“福晉,您是成大事之人,四爺有您的幫助,如虎添翼般勢不可擋。只是,不知福晉如何看待現下這局勢?”
當前局勢?當前局勢就是康熙非常重用胤禵,胤禵的九哥仗著這個關係跟我的鬥爭已經升級換代,進入白熱化的階段。
鄔思道的眼裡有探究和擔憂,下一個皇帝是胤禛,只有三個人知道,其中一個我的姑父順治帝已仙去,其他人不知道擔憂是必然的。
只是,我該怎麼說呢?我正在思考之際,鄔思道又開口說:“福晉,如今皇上更加器重十四爺,十四爺這重兵在手,他日勢不可擋啊。”
是啊,當初對胤禵誇口帶兵打仗持以不屑態度的人如今都已轉變態度,不停稱讚十四爺的能力。
胤禛也有點迷茫!
“可是胤禛不會帶兵,他那身子骨哪能經手的住青海那惡劣環境啊。”嘆口氣道,天寒地凍的青海,海拔又高,自然條件艱苦,不是去旅遊是去行軍打仗,胤禛想去我還不答應呢。
鄔思道笑笑,那睿智的目光裡閃出一絲如狐狸的狡猾。“福晉,奴才的意思不是讓四爺親自領兵打仗。如今有一人可助四爺。”
平日裡我很欣賞人有狐狸的狡猾,這叫精明。可今天我怎麼看怎麼彆扭,這狡猾裡似乎帶著很大的陰謀。
“年羹堯?”他是胤禛的人,如今風頭跟胤禵可相提並論。
“正是。”鄔思道點頭微笑,撫了撫那山羊鬍須。雖然您老五十多了,可那鬍鬚,我仍然厭惡之極,趕明兒胤禛繼位了,我讓他下第一道聖旨就是全國上下消滅鬍鬚。
我撇嘴道:“他本來就是胤禛的人啊。”
鄔思道有點奇怪的說:“可是最近一些日子,聽說八爺、九爺那裡經常差人去年羹堯府上。四爺沒跟您提起?”
看鄔思道那目光,真正的重點還未說出來,心煩意亂的對他揮揮手,說:“鄔先生,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鄔思道突然換上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道:“福晉,想必八爺、九爺他們也看出年羹堯的勢力,如今也要拉攏一番。且不說年羹堯和十四爺聯手,哪怕讓一小步,這十四爺的勢力已無人能擋。所以,福晉,年羹堯那裡萬萬不可鬆手啊。籠絡一個人,除了給他不可少的名譽和寵信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就是他家人。四爺府上現成的一個,奴才們已勸過四爺,可四爺不肯。奴才深知福晉深明大義,四爺向來又肯聽福晉的話,還請福晉看在大計的份上,勸勸四爺。”
鄔思道說這話時,已起身跪在我面前,我低低道:“你的意思是讓四爺去恩寵年小蝶?”
“正是!”他垂首堅定而答。
“還有誰知道這事?”我有點生氣了,爭皇位為什麼還要拉上女人?難道你們不知道紅顏禍水嗎?
“不多,就奴才幾個。”他聽出我話裡的怒意,態度更加誠懇起來。“福晉,四爺念著您,不肯答應。可奴才求福晉,定要成全。不然,四爺這麼多年的努力都付之東流了啊。福晉,奴才求您了!”他竟給我磕了幾個頭,可我心裡被貓抓了似的,不想動不想去扶起他。
“鄔先生,你別說了,也請起吧。既然你們來找我,想必認定四爺不去寵年小蝶,是因為四爺在乎我,怕我生氣。好吧,我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就是嫉婦,我生氣了。這件事兒,沒門。想去拉攏年羹堯,你們想別的法子去。恕不送,你走吧!”
鄔思道抬頭看我,見我陰沉的臉雙眼欲噴出怒火般,終沒說什麼後起身走了。
“啪”一聲,桌上的茶杯被我扔到地上,小月嚇得跑了進來,看到怒火沖天的我,小聲地喊了聲:“瑩姐!”
我怒吼:“他們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為什麼?”“砰”一聲,掀翻桌子,踢翻凳子。能砸的,能扔的全砸掉扔掉。
好你個胤禛,這種破事竟要讓你的奴才跟我說,讓我顏面何存!
“瑩姐,主子,你消消氣。”小月拼命摟住我,“瑩姐,咱出去散散心吧,不跟那些人計較。”別看小月沒我高,可勁很大,我被她摟在懷裡,不由得嗚嗚哭起來。
我為什麼要這麼傷心?讓不讓去還不是我自己的一句話。鄔思道都說了胤禛不同意,或許他是真的不願意,可小六子說過,他經常去年小蝶屋裡坐坐,雖說是我提點他要牢籠年羹堯要去照顧他妹子,可真的讓自己的男人去別的女人那裡,還要深明大義的送去,我辦不到。
自己的男人?他僅是我的男人嗎?他不也是她們的男人嗎?天啊,我要瘋了,愛情在權力面前仍然是要讓步的嗎?
馬車漫無目的的遊逛在北京城大街小衚衕裡,小月坐在我對面,不時的看看我,我帶著濃濃的鼻音說:“小月,是不是想說什麼?”
小月嘆口氣,道:“瑩姐,今兒鄔先生跟你的談話小月都聽見了,要我說他們方法是對的,可是這樣對瑩姐不公平啊!為了府上,為了四爺您付出多少,他們有誰能看到?”
“小月,你支援我?”幽幽而道,其實我自己心裡都沒有把握。
脾氣發過之後才知道發的根本不知對不對,當初對胤禛保證過,我會陪他一起走向未來。
可未來有點模糊了,雖然後世是胤禛的,但那個野史,現在的局勢,無一不顯示胤禛的登極不會輕鬆。
“瑩姐,不管你做什麼,小月都會支援你。只是,小月不忍瑩姐委屈。”小月說著,眼眶紅紅的溼潤了。
“傻孩子,委屈不委屈那要看我願不願意受。倒是你,老大不小的了,還不給我找個男人嫁了?總不能在我身邊待一輩子吧。”這丫頭,跟她說了好多次總是不願離開我,雖然心裡很高興,可她的幸福不能被我拖了。
她佯怒,“主子,您要是再讓小月出嫁,小月就出家去。嫁的好便罷,嫁的不好還不如跟著你。小月現在的心思就是好好把紫兒格格帶大,讓瑩姐少操點心。”
一路上,小月跟我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有人陪著心裡好多了。但是,後來小月說了什麼,我一句也沒聽進去,只對著她傻笑,見她笑得高興,機械的說上幾聲:“嗯,是啊!”
我的心很亂!
帶小月在外面吃了飯,天黑才回府。剛進梅園就聽見紫兒的哭聲,我倆趕緊衝進屋後,紫兒一下子就撲過來:“媽媽,媽媽..嗚嗚。”
“紫兒,你怎麼了?”嚇得我推開她上下看了一遍,見好好的心才放下。
紫兒只是哭,弘曆和弘晝不知打哪兒鑽出來,弘曆說:“媽媽,我們以為,以為你出事了。阿瑪找你去了。”
“出事?好好的怎麼會出事?”我奇怪道,難不成府上的人都知道胤禛要恩寵年小蝶,以為我自殺去了?可平時我有時候回來的還要遲阿。
弘晝趕緊接過來說:“媽媽,你的屋子裡亂七八糟的,都嚇死我們了。”我這才想起,我和小月是扔下一屋狼藉揚長而去。
我看了眼小月,面面相覷,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過之後是難受。哄了他三人讓嬤嬤帶去睡覺,又讓下人去找胤禛,累了一天洗洗先睡了。
可是,我睡不著。滿眼裡不是鄔思道,就是年小蝶,索性披件衣服起來坐著等胤禛。
門被推開了,一陣有點涼的夜風隨之跟了進來。“瑩瑩,你跑哪兒去了?有沒有事?”胤禛衝過來一把抓住我,不停的打量。
“我哪能有事啊。怎麼好好的跑去找我了?”我拖他坐下,喊來小月上了些吃的。
“你還說。”他責怪的看了我一眼,“我回來時這屋裡桌子凳子全翻倒地,崇煜說你今兒也沒見到你,我以為發生什麼事了。”
“是發生事了,你知道了吧。”你應該知道今天誰來找過我,更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麼。
“瑩瑩,別理他們。先前我就拒絕他們的法子,別再折騰桌子凳子了,這都是你花了大價錢買來的。”他笑,似給我鼓勵,笑裡溫柔如水。
我不做聲,等他吃完後問:“胤禛,你愛我嗎?”
他詫異,深深地看了我幾眼,“愛,愛你一萬年!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若你還不放心我對你的心思,對你的愛,你可真是對不起我了。該罰!”
他把手伸向我說:“來。”拉我坐在他腿上,我的雙手環著他的脖子,頭稍稍抬一下,脣就親在他的頸間,耳垂邊。
“胤禛,我該怎麼辦?”喃喃道,我捨不得做不到讓你去另一個比我還漂亮的女人身邊,更何況這裡面還帶著那麼深的政治味道。
“傻瑩瑩,你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做。我聽你的。”胤禛握緊我的手,放在脣邊親親觸了一下。
可這話我聽得怎麼有點彆扭,白天那股怒氣不知怎麼開始往上冒。“胤禛,若我讓你去呢?”他沒料到我會這麼說,身子明顯的僵了一下,半天不說話,有點呆的看著我。
“你說聽我的,如果我讓你去呢?”見他還是不說,怒火繼續冒,“鄔思道來找我,你事先知道嗎?”
“瑩瑩!”他不可思議的看著我,叫了一聲。“你….你…你怎麼能這麼說?你懷疑是我讓他來的?”
他的眼裡有點受傷的痕跡,像什麼東西砸了我一下,愛情容不得背叛,更容不的猜忌。有多少愛,是在互相不信任猜忌下搖搖欲墜,破裂而亡。我,有點後悔剛才的話,移開視線不敢看他。
“心虛了?為什麼這麼多年你還在懷疑我?是不是後世的我是個無情寡義之人深入你心?就算我是無情寡義之人,我對你的愛,對你的情難道你就感覺不出來?那麼聰明的一個人,為什麼在感情上面總是這麼遲鈍呢?”
他痛訴,像根鞭子在抽打我。
我不知道我為何一再患得患失,他對我的寵,對我的愛那麼深,可我仍然有一天會丟失的恐懼感。
現代社會一夫一妻制下都有那麼多人分分合合,這古代男人是天老婆不斷的社會,我的寵,我的愛又能擁有多久?更何況,你是未來的君主,後宮粉黛三千,我能擁有多久呢?
淚,落下。我低咽道:“不是懷疑你,今後那年輕貌美的多了去,指不定哪個就能上了你的心。愛情是有保質期的,過了你就會厭倦我。還有,說不定過個幾年,再來一個從後世穿來的女子,比我還好,萬一也進了宮,我又人老珠黃了,我怎麼辦啊?”說完,乾脆嚎嚎大哭起來。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的,我能穿來,別人也能穿來,那大清,獨特的就不是我一個,所有的人都可能跑去喜歡她。
胤禛反而大笑起來,寵溺的說:“瞧你這個笨蛋,沒有的事情竟也能胡思亂想的。一個你已經摺騰夠了,心裡再也放不下別人。睡吧!”
夜裡,我緊緊抱著他,彷彿他馬上就要離開我似的。胤禛感覺到我的緊張,給了前所未有的溫柔和**。
“瑩瑩,如果會喜歡上小蝶,你不在的那幾年就會喜歡上了,何必等到今天?不管你願不願意,我都不會去的。拉攏年羹堯還有別的路子可走,不是嗎?”
不是的,絕對不是的。小月都懂得道理,我自然更懂!拉攏年羹堯,寵信他妹子是胤禩和胤禟唯一無法可比的優勢。
比錢,胤禟的不比我少,甚至更多。比人際關係,胤禩雖有點敗落可交際和口碑仍在。
我該怎麼辦?愁死我了。
第二天一大早,胤禛上朝走了。我懶洋洋的起床,什麼事都不想做,還想拉著小月出去瞎逛,小月進來對我說福晉來了。
我忙出去見了姐姐,拉著她坐下,跟她解釋了昨天的事情。姐姐摸摸我的臉,滿臉心疼得說:“瑩兒,咱做女人的有時候就得委屈了自個兒。”
“姐姐,胤…爺娶了這麼多女人,你介意嗎?”終於問了一直以來都想問的問題。
“說不介意那是假的,他們皇子哪個不是妻妾成群?爺還算是不多的一個。有些人,是皇上賜的,就算爺不答應不喜歡,那也得娶,不然就是抗旨。”
其實,我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別說她是打小受女子三從四德以夫為天教育大的,就連我現在對男人三妻四妾的行為都不如一開始那麼反感了。
當你處在一個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環境中,無法改變你身處的環境,那麼你只能積極地去適應這個環境。否則,死亡的就是你。
我早就開始適應這個大清的環境,面對選擇時,卻仍在苦苦掙扎這最後一點僅存的尊嚴。
“瑩兒,今兒有人來說,鄔先生被爺罰了一頓,罵得凶、打的凶,罰得也凶。”姐姐似乎不經意間說了這番話,驚得我彷彿被冷風吹了一身。
她說的輕鬆,可誰不知胤禛家法向來很嚴,尤其這次是為了我。
“姐姐,你怎麼看?我該不該答應?”我真的已無力氣來思考這個問題了,愛情真他媽的比做生意難上了百倍。
“瑩兒,還記得那年我要送你去九爺那裡的事兒嗎?為了爺,我什麼都能付出,即使你是我的妹子,該捨得時候就要舍。不能有什麼東西來牽絆爺啊。”語重心長地話語勾起了那年傷心的回憶。
我沉默低頭不說,姐姐安慰我說:“瑩兒,爺的心裡只有你,就這一點,別人也無法和你搶爺的心。我先回了,你好好的考慮一下吧。”
她走了,高貴優的身姿拐出門後消失不見。那身墨綠色旗裝在風中有點飄逸的感覺。若不是和我有關,我會深深佩服她的大度,親手送上自己的妹子給別人,親手送上自己的男人給別人。
人情在這裡淡漠嗎?有時是,有時不是。親情呢?愛情呢?不管什麼情,到了權力面前都得靠邊歇著去。
我受不了了,個個都來找我,我會瘋掉的。若不是小月看著我不對勁死拉住我,那一屋子的桌子凳子又要底朝天了。
我問小月:“月,我是不是得了狂躁施暴症?”小月張口,不知我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