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吞吞的走回吃飯的屋子,孃的,這一天害得我流了多少淚,我的淚腺實在太發達了。
回屋坐下後才發現氣氛有點不對勁,我奇怪的看著一桌子的人,多羅看上去有些激動,而小云正在哭,白劍峰雙眉緊鎖,王一充釋然,胤祥和胤禵滿臉興趣,連胤禛都有些釋然的感覺。
我諾諾的問了一句,“發生什麼事了?”
多羅指著小云激動的說:“妹子,她….她…”她了半天也沒她出來,也忘了在胤禛面前喊我姑娘了,雖然我早就不是姑娘。
我茫然的看著他,再看向其他的人,王一充告訴我剛才多羅問了一些龍小云的事情,有可能小云正是你們要找的人。
“啊?不會吧!”我大叫一聲跳了起來,跑過去拉起小云左看看又看看,問多羅可確定。多羅說小云是龍劍峰四十四年初秋在出錦州府不遠的樹林裡救下來的。
我摟著小云看著龍劍峰等他解釋,龍劍峰很沉重的說起了那年的事情。
四十四年初秋,龍劍峰從錦州府回松嶺山,路過那片樹林時聽到有人在呼救和小孩子的哭聲。他順著聲音找過去,發現一輛馬車邊躺著一個受傷的婦人和一個正在大哭得小男孩。
他問婦人發生什麼事了,婦人驚恐的指著前方說小云,快救小云。
龍劍峰立即往前趕去,只見有三個男人正欲侮辱一個姑娘,那個姑娘已經被嚇得不能動彈。幸好龍劍峰趕得及時,三個賊人並未得手。
龍劍峰的武功雖好,可對方是三個人,雖將他們打跑了,自己也受了傷。待他抱著暈了過去的小云回到婦人那裡時,那婦人和小男孩連帶馬車都沒了蹤影。
小云到了松嶺山後昏迷了好幾天,在王一充的鍼灸下才漸漸醒過來,醒來後忘記了以前的事,忘了自己姓甚名甚。龍劍峰記得那個婦人喊小云,於是就起了龍小云這個名字。
婦人,小男孩,小云,四十四年,是她了,肯定是她。難怪我看著小云的笑容那麼熟悉,難怪我看著小云總覺得她像我的妹妹。
我哈哈大笑,“這麼狗血的劇情都被我遇上了?”說完抱住小云大哭起來。兩個女人抱頭痛哭,哭得驚天地泣鬼神,哭得旁邊的男人無一不有些悲傷。就連一向冷淡的胤禛都有些黯然。
哭完後我跪在龍劍峰跟前,嚇得龍劍峰趕緊扶起我。“謝謝你,龍劍峰。”我的嗓子已經啞的快說不出話了。身子搖晃了一下,被站在身後的小云扶住。
胤禛趕緊過來抱住我,我睜著那雙快睜不開的紅腫的眼睛,找不到聚焦點茫然的看著,“不要再有人死去了,胤禛,我要報仇!”眼前一黑癱軟在胤禛懷裡。
我又做夢了,夢見沈大叔、大娘跟我一起上山砍柴,夢見沈雲笑著要我教她唱歌,夢見那個小奶娃口水直流,夢見沈星夫婦看著我笑,他們走到一起,笑著跟我說再見,不肯帶我走。我拼命的追呀追,追到樹林裡,聽到沈雲的哭聲,沈大叔和大娘突然拉著我要我救救沈雲。拼命的告訴自己,我在做夢,我在做夢,可是就是醒不過來,大吼一聲後坐了起來。
“瑩瑩,做噩夢了?”胤禛也坐起扶著我。我這才看清四周很黑暗,我正坐在**,胤禛坐在我身邊。
呼了口氣疲軟的躺了下去,我側臉看胤禛,“你怎麼在這裡?”
胤禛靠過來,“我住在這裡。”
“奧!那我怎麼會在這裡?”不理他的姑獻殷勤。
“你暈了過去,所以我帶了你來這裡。別說話。”他將手放在我的嘴上,“你是我老婆,老公帶老婆回房很正常。”
“老婆謝過老公。”閉上眼睛一句話都不想說,腦海裡一片混亂,終於找到沈雲了,可是大嫂和寶寶呢?是生是死?
淚水又滑落了,我開始懷疑我的淚腺是不是壞了,哭了一天竟然還有這麼多淚水,就連胤禛都打趣我,“你是淚水做成的嗎?可真不知道你這麼能哭!”
不說還好,說了我更加放肆的哭出聲來。
“瑩瑩!”啞然的聲音溫柔的要溺死人,如蠱惑般迷住了正在傷心的我。像迷失的孩子看見回家的路一樣,靠近了他的懷抱,這一刻我太虛弱了,只想找個肩膀找個臂彎找個溫暖。
“我不會放過他們的。”迷失在溫暖的懷抱裡沉沉昏睡,迷糊中聽到這麼一句話。
我事後才知道,我暈過去後,胤褆不顧有他人在場,惡狠狠的說了胤禛一頓,“瑩子本就是灑脫豪爽之人被你約束著,不將人憋壞才怪。明明跟你犯衝,可她仍不顧一切的喜歡你,她又得到了什麼?這麼好的一個人,你若不珍惜就快些放手,疼她的人多著呢。”
說的胤禛面色白一陣青一陣的,看著其他人很有同感的樣子又發作不出來。胤祥勸開胤禵,讓其他人都離開,將他四哥安撫了一番。
胤禛被胤禵的這番話狠狠地震了一下,像一塊石頭狠狠地砸了一樣,沉重、灼痛,不能痛快的呼吸。
“十三弟,我只想約著她的性子,不讓她因獨特的性子受到傷害,這也有錯麼?”悲憤的說著,平日冰冷的臉上此刻那麼的黯然失色。瑩瑩,並非不珍惜你,並非故意對你發火給你臉色,只是我平日一貫如此。
胤祥幽幽的嘆口氣說他知道四哥是珍惜瑩子的,或許是方式用錯了。
胤禛一動不動的坐著,雙手緊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隱約可見。連十三弟都說這樣的話,可見我待瑩瑩真的不夠,一直以為藏著她,約著她不讓她受傷才是對她的真愛。
瑩瑩,我真的辜負了你,對你的瞭解不如十三弟和十四弟深。從今以後,且將你的真心完整的交給我吧。
我像個白痴一樣傻乎乎的笑著跟著小云屁股後面一步不離,胤禵嘲笑我緊張過度,沒有心思跟他鬥嘴,隨他說去。
我問多羅如何認出小云的,多羅笑說雖然幾年沒見,可她的臉模子仍在那兒。鬱悶的說我怎麼沒看出來,胤禵這個死小孩竟然嘲笑我,“瑩子,據十四爺觀察,一般長相俊美的翩翩公子才能入的你的眼。”
我恨的咬牙切齒,瞧著他和胤祥大笑,多羅他們想笑不敢笑得樣子,憋得滿臉通紅。我忿忿的說:“胤禛,你弟弟欺負我,欺負我就等於欺負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趕緊溜走去找小云,內心裡滿是愧疚,虧我跟她在一起不少日子竟然沒有認出她來。若不是多羅來了或許我就錯過永遠也找不到。難道我真的是十四說的那樣嗎?我的良心受到了深深的譴責,垂頭喪氣像戰敗的懦夫般懊悔不已。
一個人生悶氣的時候,胤祥和胤禵來到我身邊坐下,胤祥安慰我道:“瑩子,很自責?”
我點點頭,看著他。他朝我笑笑,溫和的笑容沒了往日的豪情,沒了往日的陽光。他也變成熟了,我們都在變,變得成熟,變得虛偽,變得……。“瑩子,你本來就是一個迷糊的人,或許是你太過思念的心情,並沒有讓你注意到反而在你身邊的人或事會帶給你驚喜。”胤祥誠懇的目光誠懇的看著我,一語中的。
我本來就是這種人,拼了命去追求,卻忽略了身邊的美好。如果當初我沒有阻止胤祥對我的感情,讓它生長下去。如果我當初沒有選擇胤禛,選擇了其他人包括胤禟,是否今天的一會都不會發生?
若那年我沒有逃走,沈家是不是就不會家破人亡?
我很受傷的跟他們說我確實有點像胤禵說的那樣,以前在宮裡,明知道胤祥有兩個妹子,卻從來不曾主動去找過她們,直到去了草原認識了才後悔不已。總認為王子們都那麼驕傲了,公主肯定更驕傲。
胤祥幽幽的說大清的公主無法驕傲,當她們成年後都是遠嫁他鄉,能活下來的並不多。問他溫玲可好,他說仍是老樣子。
想起溫玲來,覺得讓胤祥丟下家裡和妹子來尋我真是個罪孽,這才真正對自己離家出走真心的有些後悔。我牽動太多的人了。
胤禵仍是有些大咧咧的,“瑩子,無須自責。起碼沈家還有個人活著,以後好好待她不就得了。”
我忽然邪邪的笑著,“十四阿哥說的是奧,可惜瑩子是個自身難保之人,這麼艱鉅的任務該交給誰呢?”
胤祥竊笑,胤禵陰著臉說:“瑩子,拜託你別露出這樣的笑,每次笑得我都發怵,準沒好事。”
靠在胤祥肩膀上,我的眼睛盯著胤禵,“你們說是交給我的好朋友呢還是我的好哥們?”胤祥立即接過去,“當然是好哥們了,朋友是用來兩肋插刀的,哥們是用來利用的。”我二人狂笑,就瞧著胤禵氣鼓鼓的怒瞪著我倆。
“瑩子,從昨兒見到你,終於見到你大笑了,這就好,表明你活過來了。”胤禵說完揚長而去。
“臭胤禵,就知道欺負我!”我脫下鞋子扔了過去,他回頭看著我,狡黠的笑著,揮揮手一溜煙跑遠不見人影。
“瑩瑩,十三弟。”胤禛走了過來,青色長衫映襯得他有些單薄,心底那份柔情忽又被撥動。何去何從,如何取捨,困擾了我許久。
見我落在遠處的鞋子,他皺皺眉,彎下腰撿起來走了過來。我小聲地對胤祥說:“等著,馬上又要開罵了。”
胤禛走過蹲在我面前,“鞋子怎麼扔那麼遠了?仔細給外人瞧了去,回頭說你沒個姑娘家的樣子。來,穿上。”說完將鞋子套在我的腳上認真地幫我穿起來。
我驚訝得望著他,等他穿好了還沒有回過神來。“這樣瞧著我做什麼?”他摸摸我的頭。
胤祥在一旁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四哥,瑩子可被你嚇壞了,剛還說你要罵她呢。瑩子,我可是第一次見四哥這麼溫柔的跟人說話啊,也是第一次見四哥替女人穿鞋啊。不打攪你們,先走了。”說完起身走人。
胤禛在我身邊坐了下來,“不習慣?”我點頭,不是不習慣,是狂不習慣,還不如你罵一頓來的痛快,開始懷疑我是否有被虐症。
“瑩瑩,以前是我不對,總想藏著你,不讓旁人見了你的光芒。可是,藏著你,收著你,只會讓你難過。你本就是飛舞在外的蝴蝶,讓你自由自在的活著才能讓你更美麗。只是,瑩瑩,不管何時只有我這裡才是你的港灣,記住沒?”胤禛溫柔如水的說著看著。
轉性了,真的轉性的,轉性來的太快,快得我有些眩暈。胤禛,但願你不要讓我失望,能讓我再拾對你的那份狂熱容不下其他。
胤禛將事情安排好準備打道回京,留了大把銀票給我,又拜託王一充和龍劍峰好好的照顧我。我對胤禛說不管我能否找到人,若我將小云送去京城他一定要給她安排好去處。
看著他們即將離去惆悵萬分,一天都悶悶不樂。再三囑咐多羅一定要好好活著,等我找到大嫂的那天,多羅熱淚滿眶不捨得說:“妹子,苦了你了。妹子,大哥對不起你,想起大哥曾經一直監視你,大哥就….”
握緊他的手,我安慰他道:“大哥,不怨你。再說了,如不是你當初的監視,估計我早就遇難了。你可是悄悄的替我搞定許多事情和人?”
多羅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大哥,其實我都知道,依我的性子早就得罪許多人了,若沒有你崔墨瑩還不定在哪兒呢。
跟胤祥、胤禵分別來了個擁抱告別,站在胤禛面前,我很想對他說:“胤禛,留下來陪我吧。”很想他對我說:“瑩瑩,我陪你。”
可是都沒有,我殘存的驕傲沒讓我說,他的責任沒讓他說,對皇上的責任。靠在他的懷裡,我靜靜的聽著他的心跳聲,臉在他的衣服上磨蹭了幾下,多留一點他的氣息和那檀香味陪陪我吧。
揮淚送走了他們,看著那越走越遠的背景沒入天際消失不見,我被離別失落不捨沉重的哭了。小云陪著我哭,要我回去不要覺得欠了他們沈家的。
打小養成的責任感豈容我放棄?
龍劍峰突然道:“看,好像有人來了。”
我們回頭看去,遠處一騎飛馳而來,馬蹄揚起的灰塵像霧一樣瞬間來到跟前,白馬高高抬起前蹄嘶叫一聲停了下來。還沒來的及看清,騎馬之人跳下衝過來一把抱緊了我,“瑩瑩。”
驚喜地撫上他的後背,萬沒想到他會去了又回。“胤禛。”
“瑩瑩,我留下來陪你。”他深情地懷抱似將我揉碎,簡單的話語似將我溺死。我開心得笑著,胤禛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
拒絕胤禛留下來,堂堂一個皇子沒有皇上的命令,不回京城,會帶給他很大的不利。他是未來的雍正,我不能因自己的原因拖累了他。
討價還價了半天,熬不過他還是答應了他過了今晚明天帶小安子回去。
夜晚,胤禛說回了京向皇阿瑪稟明後就即刻趕來找我,陪我一起尋找對我很重要的親人。
我偷笑,原來還有些懷疑,現在看來真的是轉性了。真好,離家出走吃了些苦沒白吃!
我寫了封信讓胤禛帶給皇上,信上我深刻的自我批評了一番,批評我的任性給眾人帶來的麻煩,讓皇上牽掛安慰有負皇恩浩蕩,唯有來世做牛做馬報答。保證我找到人後立即回去,並且不管到了哪裡鐵定及時向皇上彙報我的思想和行蹤。
揚揚灑灑的一封檢討信,看得康熙一會兒笑一會兒嘆氣,他已肯定這個姑娘的確是個重情重義之人,不會興風作浪之人,跟他愛新覺羅家牽扯不清之人。也罷,讓她去尋人去吧,了了她的這一份孝心。
胤禛說沈家二老救了墨瑩的一命,後來因為生意和別家起了爭執,鬧得不可開交。對方人多勢眾,沈家吃了虧背井離鄉,自殺的,失蹤的,如今只找到一個還失了憶。
康熙並不完全相信胤禛對他說的理由,但是這個理由和多羅當初所說的差不多,不信也信了。
那沈家二老多羅曾向他稟報過,當初對墨瑩也心存懷疑的時候聽到她的參店被人吞併並無不悅,心想著那丫頭多吃點苦頭才好。
沒想到卻是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康熙暗想,若那年伸手扶那丫頭一把,或許她不會有今日這份痛苦和自責了吧。康熙不知不覺中又微微嘆了口氣。
王一充關了店鋪隨龍劍峰帶著我和小云再次殺回錦州府,胤禛說還是應該再從錦州府找起。只是小云忘記了那天的事情,沒有人知道當時她們從哪裡出,又要去哪裡。
路漫漫兮其修遠,我踏上尋找親人的江湖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