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四福晉從車上下來,厲害,古代貴婦人的待遇就是好,上馬車下馬車都有人背做墊子,簡直不把人家當人。
我和上車一樣,徑直跳下,不顧他人異樣的眼光,堅決不踐踏咱貧民大眾。
進了貝勒府,一路上遇見的下人都駐足低首見禮。看得出這四阿哥的家教不錯,一個一個很有禮貌。
從大門到正廳,穿過四合院似的堂屋,園子裡四處擺放一些盆景,不多,卻有些畫龍點睛的效果。
古代的建築大多都是兩層,屋頂飛簷縱橫,宇脊勾連,氣勢軒昂,外部迴廊,富麗莊嚴。
從方磚砌成的綠蔭甬道走到正廳,已有不少人在此侯著。一時之間,“拜見福晉,福晉,您回來啦,姐姐回來啦”的溜鬚拍馬聲四處響起。
咦?也有人喊姐姐?又是我的什麼人?
跟著姐姐到她的座位上坐定後,我站立一旁,開始四處打量。
一個跟姐姐年紀相仿的女人湊了上來,“姐姐,這姑娘是誰啊?”唉,這聲音相當的不夠溫柔,聽慣了那些女人柔柔弱弱的說話,見有不溫柔的,我也開始挑剔了。
姐姐拉過我的手,說道:“瑩兒,這是側福晉李氏。”指著剛才說話的人。
廳上座位上還坐著兩個女子,一個看上去比我還小得是耿氏(格格),一個也很年輕,宋氏現在只是一個侍妾。
天啊,這就是皇子的家庭嗎?七大八小的就四個了,正好一桌。只是,面對這些女人,四福晉,我的姐姐,你不心痛嗎?
想著,有點悲哀的看著四福晉,而她,正很習以為常的在和另外三個女子說話。
“這是我叔叔的女兒,墨瑩,就快要進宮了,嬸孃想著這丫頭平日性子有些皮,上我這兒來教些規矩。瑩兒啊,以後如有事,也可問這些側福晉們。”
這後面一句話卻是對我說的,我低聲答應了:“瑩兒見過側福晉,側福晉吉祥。耿格格吉祥。”侍妾的身份還不如我,宋氏反倒要對我行禮。
我被她們拉住,被三個人虛情假意的話圍攻了一下。之所以知道是虛情假意,是因為好歹也知道這女人跟女人之間的鬥爭,永遠都不會消失。
來之前,額娘悄悄對我說到了貝勒府,一定要注意說話,不要頑皮。外面不比家裡,可由不得你胡作非為,一個不小心,就會得罪人而遭殃。
於是,我時刻提醒自己,一定要低調。香蓮更是緊緊地跟著我,生怕一個不小心,引來別人不解得迷惑目光。
姐姐添了個太監,一個丫環給我,太監名喚小六子,丫環名喚小翠,和我的本姓倒是有點接近。
這丫頭真夠翠的,穿了一聲翠綠綠的衣服,服了,真土。改造,改造,一定要改造。
我對姐姐說想去看看住所,姐姐應了。
辭了眾人後由小翠帶著,小六子提著我們帶來的包袱跟後。
一路上小翠的話不多,到了幾個關鍵的地方,特意的指點一下。而身後的那隻蚱蜢,真想一腳踩扁,從離開那屋後,就一直呱躁不停,更為重要的是,一堆廢話。
水竹苑,有點的名字,我喜歡。這就是我住的院子,裡面全是綠茵茵的竹子,院子很清靜,雖是炎熱的夏天,可進了這院後,卻感覺清涼。
難得,我那家裡,咋就沒這竹園呢?
他們去安置物品,我一個人在院中閒逛。這在現在,這麼大的園子需要多少票票才能買到阿,沒個上千萬的,靠邊涼快去。
如今,這一方小天地,竟然暫時由我來掌管。嘿嘿,烈日下,我依然閒庭信步的在院中走來走去,走的一頭一臉的汗水仍然樂此不彼。
高興處,我大吼著:
滄海一聲笑,,
滔滔兩岸潮,
浮沉隨浪記今朝.
蒼天笑,
紛紛世上潮,
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江山笑,煙雨搖,
濤浪淘盡紅塵俗事知多少.
清風笑,竟惹寂寥,
豪情還剩了一襟晚照.
蒼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哈哈哈,今兒我真高興啊,我真高興,真呀嘛真高興……”無意間回頭,小翠和小六子張大嘴巴站在門口看著我,我興奮得朝他們揮揮手,被注視的感覺真不錯。香蓮冒個頭,嗖的一下將他倆拉走了。
切,這死丫頭,真不給面子。觀眾退席了,散場了,散場了……..
傍晚時分,我不知道是幾點,一直都不會去算時辰,姐姐命人來說四爺回來吃飯,讓我去吃飯順便見四爺。
額耶,終於可以見皇子,樂得嘴巴都合不攏。怎麼著也要有個非常非常優秀的第一印象,為以後打好堅實的基礎。
我刻意梳洗了一番,特意留了齊眉的有點斜度的劉海,頭上只插了一個象牙簪子。一雙大眼忽閃著,很明亮。淡綠色真絲上褂,在袖口和領口繡著桃紅色的花朵和鑲著晶晶亮的寶石。
然後我興高采烈的去了前廳會皇子。
四爺還沒到,又是一大幫女人圍坐在一起,我挨著姐姐坐下,看著滿桌子的飯菜,伙食一般般。
下午,小翠已經跟我說過,四爺是個一心向佛之人,所以家人的葷腥吃的也少。
看著一桌子大多數都是素菜,看得我沒了胃口。五臟六腑一定要用肉來安慰。
“四爺到。”門外傳來一公鴨似的嗓音,這聲音,低聲說話倒還好,這一大叫,簡直要命。我忍不住“噗哧”一下,笑了出來。見眾人望著我,趕緊做好低下頭,繼續悶笑。
正在我笑得開心時候,姐姐拉了我一下。
我趕緊抬頭看去,奧,都在給四爺請安,跟著一起做了個樣子。
四爺說:“都免了,吃飯吧。福晉,這就是墨瑩?”皇子在說我哦,抬頭,遇上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酷斃了,就是有點兒……什麼來著?
打個冷顫,對了,冷,還不是一般的冷。面無表情的,這是在家裡嗎?面對你四個如花似玉的老婆,怎麼沒有笑魘,怎麼沒有熱情,怎麼沒有輕鬆?做你老婆估計夠累的了。
“瑩兒,四爺問你話呢。”姐姐將我從夢虛太遊中拉回。
“啊,我..我”我回答什麼阿,我沒聽見你說啥啊。
求救的眼光看向姐姐,她連忙解圍說:“爺,瑩兒第一次見您,許是有些拘束。水竹苑清靜致,瑩兒必是歡喜的。是嗎,瑩兒?還不快給四爺請安?”
我起身,躬下身子,一邊像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瑩兒拜見四爺。回四爺,瑩兒很喜歡,謝謝四爺關心。”
四阿哥高不可測得看了我一眼,說:“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跟四福晉說。墨瑩是客人,你們都別怠慢了。吃飯吧。”說完,看了兩外三個女人一眼,低頭認真地吃飯。
這廂的我開始犯嘀咕了,大哥,我只看了你一眼而已,你怎麼這麼關心我,感動的我呢。
可是,女人強烈的第六感覺,有四道吃人的光線射過來,是從坐在我左手邊的那三個女人中傳來的。
也許是下午頂著烈日體力消耗過多了,我睡了一個自到清朝以來最好的一覺,第二天一早還是香蓮左推右喊下方才醒來。
香蓮提醒我要去給四福晉請安。唉,在家可是不用給阿瑪、額娘請安的,可來這裡畢竟不同自家,一個哈氣接著一個哈氣的由香蓮擺弄我的頭。
香蓮梳好後問我覺得如何,我抬頭看鏡子,不想卻看到小翠正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我。
我奇怪的問道:“小翠,我臉上有字嗎?”
“阿...不,小姐,奴婢...奴婢。”小翠緊張的不知所措。
“啊喲,我的好小姐,您就別嚇小翠了。估計小翠長這麼大也沒見過哪個小姐像您這樣打哈氣。用您的話說,這叫什麼來著,沒那個什麼啥。”小妮子說話帶點奸笑的看著我。我站起身準備去撓她,她卻一下子轉身跑出了屋外。
知道她這是在報復我,不就是前些日子,無意中看到她午間睡覺時,口水流了一桌,被我狠狠地嘲笑了一次,沒品味,沒氣質,沒形象。
哼,竟然懷恨在心,不捉到你我就不姓崔。不顧小翠的詫異,跟著跑出了門去,一邊跑一邊喊:“你個死小孩,給我站住,看我不剝了你的皮。”
於是,一大清早的,水竹苑裡傳來了兩個女人大呼小叫的聲音。跑得正歡,也沒留神,砰的一下撞到一人身上,“啊!”一聲尖叫,緊跟著“哎吆喂,誰這麼大膽,瞎了眼啊,連福晉都敢撞。”
我停住腳步,看了看被撞之人,側福晉李氏,大呼小叫之人,側福晉的丫環,名字叫不上。
香蓮和小翠都跑到我身邊,在家幾時被別人罵過,哄著捧著都來不及。
香蓮忍不住走上前去,我拉住了她,這裡不是她為我出頭的地方。
對著扶起李氏的那丫環說:“你說誰瞎了眼?側福晉都沒有說話,你怎麼開口就罵人瞎了眼?”故意拖長了側字,果然李氏臉上一閃而過一絲恨意。
昨晚小翠已經跟我八卦過府中之事,李氏是四阿哥第一個老婆,又生了一個兒子雖然早殤了,但仍子憑母貴的在府中自是有些侍寵而驕。
我堂姐因孃家地位高貴,在乾清宮服侍康熙爺又深得康熙喜愛,又是御賜的嫡福晉,到了四爺府上又受四爺的敬重。
李氏再得寵也是個側的,表面上見了四福晉姐姐長姐姐短的叫得甜蜜蜜,可背後裡對府裡的下人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的抓小辮子,以維護她在府上的權利。
耿氏進府晚,一直沒生育,平時一個都不得罪。人長的雖然漂亮,可是沒有兒子就是不行。所以哪裡有事都少不了她摻和。
宋氏雖是第二個進府,話少,拿句現代的話來說,沒聲音沒影象的那種。
都是服侍一個男人,女人真是可悲。
小翠是姐姐房裡的丫環,總覺得她說這些的時候有些添油加醋的。對這個姐姐,我並不瞭解,可從見她第一眼的時候就給我感覺值得依賴。
想著府裡有人背地裡搞陰,已經決定好好的作弄,幫她解解氣。今天一大早,我還沒有出去尋人來解氣,主動送上門了,這麼好的機會,當然不能放過。
李氏推開身邊的丫環,走到我跟前,滿臉的笑容,笑得象朵花兒燦爛。“是瑩兒阿,姐姐一大早來看你,你就這樣迎接姐姐的?姐姐的丫環逾越了,姐姐回頭罰她去。”
我愣了一下,這古人的智商不可小瞧,一句話就將責任推到我身上了,連她的丫環還動不得了。
我也換上了燦爛的笑臉,一臉無辜的說:“姐姐?我姐姐正在嫡福晉的房間裡,沒到我這裡來阿。”沒法整你,說兩句都可以的吧!
“你....呵呵。瑩兒阿,這叫我一聲姐姐還不是遲早的事情?”說完詭異的笑著要走。
我呸,大清早的莫名其妙。
我拉著她,“側....福晉啊,瑩兒不太懂事,求您給瑩兒說說為啥啊?側福晉,瑩兒知道,您可是好人拉。”我似撒嬌的纏著她,她臉上似有一絲厭惡閃過,瞬間又堆上了甜蜜蜜的笑意。
“我說瑩兒啊,福晉是你的姐姐,我也喚福晉姐姐,我比你大,你不就叫我姐姐了嗎?”這個女人很聰明的說。
我裝做不懂得樣子不依不饒的說:“側福晉你說的對奧,可是您剛才說的是叫您一聲姐姐是遲早的事,也就是說現在還不是,是以後的事,這是為什麼呢?”歪著頭一派天真的神情看著她。
李氏忽的有些微怔,很快反應過來,打個哈哈說有事帶著她的丫環快步離開我的水竹苑。
她的腳剛離開園子門,我哈哈大笑起來,手一揮,像周星星一樣往後一跳,“香蓮,關門放狗!”
“啊?”撲通幾聲,回頭看去,那三人很沒名氣的倒地上去了,除了香蓮是笑著的,那倆人可是一幅驚訝的表情怪異的看著我。
宣告,我不是怪物!
我氣鼓鼓的給姐姐請安,姐姐見我奇怪的問是誰惹我了,我便將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問李氏為何讓我叫她姐姐是遲早的事情,還說打死我也不會叫她,她又不是我的什麼人,哪有姐姐好,順帶拍了個馬匹。
姐姐微微笑著看著我,並不多話,可是我仍是在她的眼裡看到一閃而過的不知名的情緒。
今兒個這是怎麼了?
吃完早飯,別了姐姐,由小翠、香蓮、小六子帶著,在四阿哥的府上四處瞎轉悠。
一肚子的疑惑,有人問,沒人答。早知道就不來了,真想回家。
可阿瑪、額娘語重心長的話一直迴盪在耳邊:“瑩兒,去了四阿哥府上千萬不能任性,那裡比不得家裡任你胡鬧。送你過去也是讓你提早接觸皇家人過得日子,以免以後進宮不小心惹禍上身。宮裡,這天下都是萬歲爺說了算,可不是什麼事都能傳到萬歲爺那裡。後宮自有後宮的活法。總之,瑩兒,萬事小心。”
這是一個警世鐘,時時刻刻提醒我,清朝人怎麼活,古代人怎麼活,皇宮裡怎麼活,我只能慢慢的學習、適應。我會被同化嗎?我不想的。
四阿哥府上的花園很大,也很別緻,有著江南一些風景,記得和我去過得蘇州園林有些相似。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讓他們三個離的遠遠的,一個人坐在河邊樹蔭下,吹著微風,抱著雙膝,看著湖面發呆。
湖面上有些荷葉,開著少許的荷花,這讓我想起了玄武湖裡的那一大片盛開的荷花。
自家住在玄武湖的附近,夏天晚飯後若是在家,總和爸媽一起去看荷花,吹微風,如今這一切都已那麼遙遠,不可再來。
任由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不去擦拭,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面對壓力、困難、不知所措的時候,我總是用哭來釋放自己。
椅著樹幹,漸漸的眯上眼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猛地睜開眼,發現四阿哥蹲在我身邊,低著頭看著我。
一直不習慣古人見面的行禮,所以忘記給人請安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我只呆呆的望著他,忽然發現,近距離看他,還真有點好看呢!
四阿哥似乎沒發現我的無禮,問:“你哭了?想什麼呢?”
我大腦一發熱,根本忘記面前的這人的身份,脫口而出:“想你的老婆為什麼要我叫她姐姐。”
四阿哥愣了一下:“老婆?”
我這才反應過來,這個時候好像還沒有老婆這一說,也反應過來應該先請安,這樣答話是極為不敬的。
四阿哥見我要起來,按住我的肩膀說:“老婆是什麼?”
“瑩兒還未給四阿哥請安。”
“不必了,先回答老婆是什麼。”
“老婆就是你的福晉、側福晉的一個稱呼。”
“這是從哪兒學來的?”
“哦,恩,阿,對了,是洋人那裡。”
四阿哥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冰冷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突然才感覺到他的手還在我的肩上,這在現代一個男人的手搭在女人肩上長時間不放都會有曖昧的嫌疑,更別說這三百年前封建的社會了,起身低著頭給四阿哥請了安。
四阿哥也起身,雙手背在身後,深藍色的長衫在微風下輕輕的擺動,“誰讓你叫姐姐了?”
該不該回答這個問題?低著頭想了半天拿不定主意,抬起頭見他正注視著我,一咬牙一跺腳,當然不是真的咬牙跺腳,否則形象毀敗了。
“回四阿哥,是側福晉李氏,今早去水竹苑,瑩兒不小心撞到了她,她沒有責怪瑩兒,還說瑩兒叫她姐姐是遲早的事情。四阿哥,這姐姐就是姐姐,她跟我沒有親戚關係,怎麼會叫她姐姐阿?瑩兒可是想了一個上午也沒有想通。”
四阿哥看著我,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冰冷的讓人見了更加膽怯,面對高人的審視,讓我有種被扔上臺表演的小丑那種感覺。
我不喜歡做小丑,也不會做小丑,於是,仔細看回去,探究的盯著他的眼睛,只看到那冰冷漸漸的模糊,散去。
冰冷似乎轉為驚訝,末了來了句“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說完,一甩手走了。
我大呼,“四阿哥,我真不懂啊!”他停下步子,回過身來看著我。
我屁顛屁顛的跑了過去,“四阿哥,阿不,姐..夫,瑩兒真的不知道他們說的什麼。求您告訴瑩兒好不好,瑩兒是個好學上進之人,遇到不懂不會的就想了解一下。看在我這麼好學上進的份上,就告訴我了好不好?”
“好學上進?你會些什麼?”四阿哥頗有興趣的看著我。
“我….。”在這裡我會些什麼呢?總不能說我會採訪別人,會播音吧。“我什麼都會,也什麼都不會。”小聲地說出一句有點賴皮的話。
四阿哥又恢復了一貫的冰冷,“姑娘家就要有個姑娘家的樣子,別整天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說完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靠,什麼人啊,是個皇子就了不起啊,我還不甩你呢。我也哼了一聲,同樣一甩手,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唉,搞什麼阿,你們當我是真不懂嗎?我就是感覺到不對勁才要四處問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我可不想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做了…別人小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