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他們抓了曹幫幾個接私鹽的頭領,曹幫是朝廷認可的官鹽大戶,私自交易私鹽是有罪的。他們在船上搜到一本冊子,上面寫著幾個接私鹽的幫名,另一官鹽大戶淮幫赫然在列。
難怪這兩年他們一直嚷嚷生意越來越難做,都跑去走私鹽賺的銀子全墊屁股底下去了(後來搜查的幾戶人家將銀票藏在床底下)。光這一批鹽粗略算算得值幾千兩,看得胤祥咬牙切齒狠狠的說:“給爺逮著,非剝了他們的皮!”
被查到的人送去了官府,幾家有名在冊子上的鹽商老大全被集中到衙門受審。有人招了上頭的人,有人死活不招,只看得跟著辦差的李衛回來後搖頭嘆氣,“世態炎涼吶,兩肋插刀何處尋,酒肉朋友….”
“穿腸過!”我接道,“世俗凡事汙染了你的眼睛,你卻得到靈魂的洗禮,但願有朝一日,你仍能保持一顆純潔的心。”
李衛圍著轉了幾圈,不相信的問我,“你識字?”
我搖頭,“大字不識幾籮筐,小時哭著哀求我爹讓我上書堂,奈何我乃女兒身,不能拋頭露面。我偷拿了我孃的玉器當了,請了先生教了我一些。”
李衛充滿同情的看著我,“哎,難得你有如此豪情壯志啊。若你是男兒身…..你,好你個毒蚊子,你竟耍我!”憋不住地笑意終於出賣了我,香雲在一邊偷偷樂著。
李衛滿臉通紅,忍住笑,對他說:“李衛,喜歡我家鳳嗎?”
“啊?我…你…”李衛支吾說不出話來,臉更紅了。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一個大老爺們的,有什麼好羞答答的,還不如咱鳳大方。鳳,來,告訴李衛大爺,你喜歡他不?”
香雲欲跑開被我拉住,“唉呀,二姐,羞死人了。”看來我言傳身教的還不夠啊,崔墨瑩,革命仍需努力,任重道遠啊。
附在她耳邊悄悄地說:“香雲,二姐知道你喜歡他,他喜歡你,不要錯過這個良機,好好的抓住他。快說!”
香雲含羞的看了李衛一眼,撞上李衛探究她的眼神,又飛快地收回視線垂下頭點了幾下,“哇塞,我就知道。李衛,你呢?”
多羅也站到我們身邊跟著我一起看著李衛,“我….鳳是個好姑娘。”李衛磨嘰了半天才說出來。
“廢話,這不需你說。”我翻了一個白眼給他。
“我娘很喜歡鳳姑娘,也向多羅大哥提過。我…”這不急死我了嘛,“李衛,是你和鳳過一輩子,不是你娘。快說,你喜不喜歡?”
李衛給我逼得沒法子了,只好點頭,猴子屁股也沒他的臉紅。
多羅高興得哈哈大笑,連呼“好,好。”香雲害羞的早跑進屋了。自從胤禛出現後,他沒有一天開心笑過,我腦門一熱,說:“大哥,折日不如撞日,要不咱今天就給他倆辦了?”
多羅說我,“傻丫頭,婚姻是大事,豈能如此馬虎?鳳是咱們的妹子,要嫁的風風光光的。哎,倒是你…”多羅的眼神隨即暗淡了下來。
我正要開口說話,門外衝進了五個蒙面人。
多羅率先跑出去,喝道:“你們是何人,竟然擅闖民宅?”
為首的那人惡狠狠的道:“將死之人,何必知道爺們打哪來。要怪只怪你們得罪了不該得罪之人。上!”
李衛也衝了出去和他們打了起來,我躲到門後看過去,這才看清他們手上拿著亮晶晶的刀,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刺眼的光。
雖是夏季,這光讓人看得陰森森的冷。
三人圍攻多羅,兩人圍攻李衛。等等,多羅?我從來不知道他竟然會武功,並且身手竟然很好的樣子,赤手一敵三!
只見一人照他砍來,卻被多羅略躲過去,就勢從脅下回擊,左手揮出一掌。身側一人欺過來,被多羅虛躍一躍,又在右脅下穿將過去,給了一掌順勢奪過那人的刀。
多羅身後那人的刀快砍到他的背,我嚇得大喊:“小心!”多羅身子朝前一低,那把刀從他背上刺過,一個回身,將剛奪來的刀砍出去,砍中那背後偷襲之人的肩上。
那人慘叫一聲,鮮紅鮮紅的血像自來水龍頭壞掉那樣噴出,鮮血噴到多羅的身上,臉上,染成紅的一片,多羅一腳將他踢飛了出去。
轉身再揮出擋掉身後襲來的一刀,香雲和留下來的小安子跑到房門口,看著血淋淋的場面,嚇得驚呼了一聲。
兩個人分別甩開多羅和李衛衝向我們,多羅趕過來猛砍一刀,將那人的腿砍斷,“敖”的一聲慘跌在地上。
而多羅身後追來的那人順勢一刀砍在多羅的左肩上,多羅似乎被激怒,喝了一聲飛快地回身砍出,任那人退的快也被砍中腰間。
那邊李衛對打的兩人,衝向我們的那個已經躺在地上,另一個被他逼到牆角狼狽至極。
我和香雲手握手的顫抖著,想躲起來卻移不動步子,腿似乎軟掉了。
小安子要拉我進去,看到多羅肩上流的鮮紅的血,混合剛才那人噴到他臉上的,身上的血跡,我不知打哪兒來的一股勇氣,跌跌撞撞的衝到多羅面前。
他身上被鮮血染得鮮紅,刺的我頭暈眼花差點跌到,“你受傷了,痛不痛?要不要緊?你會不會死?”後面的話是哭著喊出來的。
“傻妹子,大哥只是受了一點傷。”多羅還能說話,神志還清醒,這就好,這就好。
我扶起他朝屋裡走去,步子還沒有邁出去,只聽得一聲:“小心!”似乎有男的聲音,又似乎有女的聲音,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多羅抓住一個轉身轉的我頭暈乎乎的。
香雲哭喊著過來,“大哥!”多羅放開抓住我的手,“啊…”大叫一聲,轉身震出一掌,我這才看清多羅左肩胛處插了一把刀,偷襲的人被他震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看著死了的同伴,剩下的三個重傷一個輕傷的都不敢久留拖著他們兄弟的屍體跑了。無暇顧及他們,我抱住正緩緩倒地的多羅,哭喊道:“大哥,大哥。你們快去喊大夫啊。”香雲和小安子都衝出去了。
多羅對我笑著,說:“妹子,大哥一直有個祕密從未告訴你。”
“我不要聽,我不要聽。你別說話…..大夫一會就來了。”拼命的搖頭,不想聽到這種彷彿馬上就要生離死別的話。
“你一定要聽….否則,否則,我死不瞑目。”
“不要說了,再說你就要死了。你死了我怎麼辦?”我吼著他,他肩胛上的血汩汩的往外直流。我抱著他的雙手已被鮮血染紅,我的衣服上和他身上的鮮血連為一片。等大夫來了,只怕血都要流乾了,當務之急得趕緊止血。
讓李衛抱他進了屋,我找了件乾淨的衣裳撕成條,翻開胤禛隨身帶來的包袱,找到了止傷口的藥膏。用乾淨的手巾沾了涼開水清洗傷口,仍然不忘放了點鹽。
傷口太深,瞬間盆裡的水就被染得血紅的發黑。這一瓶藥膏全部塗到他的傷口上僅是杯水車薪不夠用。李衛用布條順著肩胛從左肋下層層裹了幾圈,扎的緊緊地止住血繼續流。
只聽得多羅悶哼了一聲,蒼白的臉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流下,臉色如白紙,脣色如臉色般。
“大哥,忍著些,大夫馬上就要到了。”多羅靠在我懷裡嘴巴動了動,“別說話,你要儲存力氣等大夫到。我不許你死,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要想我活著,你必須活下來,一定要撐著,為了我,為了香雲,為了我們這個家!”
我不停得跟他說著話,說我們三人離開京城四處遊山玩水的事情,說我們看到的風景,說我還想去看,一定要他陪我去看。多羅臉上一直露著淡淡的微笑,微微睜著眼睛,看著屋外,眼神漸漸黯淡無光,卻有著對生命的嚮往。
“大哥,你還記得嗎?在四川我們去看都江堰那次,你後腦勺上粘著的那朵花,是我偷偷放上去的,我和香雲在後面笑了老長時間。”
虛弱的聲音傳來,“大哥知道,大哥故意不說讓你倆樂呵。”
“大哥,你真好,你是天下第一好的大哥,所以我請你,我拜託你,我命令你,一定一定要活著。馬上就要到盛夏,咱們又可以去游泳了。荷花要開了,又要有菱角了。你說過的,每年夏天都要採好多菱角給我吃的。你說過就一定要做到。”
多羅半睜著眼,目光似乎從渙散的世界裡慢慢的往陽光處靠攏。能否挺過來,就看你的意志了,多羅。
沒有經歷過生於死的那一瞬間,誰都無法理解一個人對生命的渴望是那麼強烈。是的,活著真好!活著就有希望!
多羅,我要你活著!
大夫瞧過了,開了藥方讓李衛去抓了藥來。大夫說流血太多,只能聽天由命。
待胤禛他們沖沖趕回時,多羅已經沉沉睡去。
我滿臉滿身鮮紅的哭著撲進他懷裡,只是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胤禛和胤祥臉色慘白的問我哪兒傷了,我哭得連搖頭的勁都沒有了。
李衛在一旁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胤祥氣的拍桌子,大喝:“給爺抓到了,定要血債血償!”
我太累了,暈倒在胤禛懷裡,把胤禛嚇得趕緊喊了大夫來。
大夫說我是驚嚇過度休息一會兒就會好了。
醒來後,胤禛坐在我身邊,拉著我的手,默默不語。
“大哥呢?”急問他,欲起床去看他。
他攔下我,“還沒醒,鳳和小安子他們都在。你再睡一會兒。”
我搖搖頭,“胤禛,大哥是為了救我才….。如果他死了,我也不活了。嗚嗚…..”
“傻丫頭,我知道,我已找了揚州城最好的大夫來了。這事也報了官府,會抓到凶手的。再睡一會兒。”他拍拍我的手,拉起放在他的脣邊,吻著。“瑩瑩,若你有事……我也不會活著。”
淚水,又是淚水。這幾天我哭得太多了,四十二年醒來後對親人的思念也沒有讓我流過這麼多淚水。
胤禛,我何德何能讓你如此待我!
此生足矣,唯有真心相報!
兩天後多羅終於睜開雙眼虛弱的看著我們,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兩天好似過了兩個月那麼漫長,每天我都茶飯不思,夜不能寐。
看著我憔悴的面孔,多羅微微張開口,湊耳聽去,“妹子,苦了你。”
鼻子一酸,淚水又湧了上來,“大哥,你沒事就好。不然我也不活了。”多羅淡淡的笑了一下,仍舊蒼白的臉上看去讓人無比的心痛。
問多羅我怎麼不知道他會武功,而且身手竟然這麼好,他淡淡笑笑,“妹子,你不曾問過我啊?”
我鬱悶的無語,不知道胤祥會吹笛子是因為我沒有問過他,香雲是孤兒我不知道也是因為我沒有問過她,連大哥會武功我不知道也是因為我沒有問過他。
老天,你為何總是欺負我?他們不說我可不能每天雞婆的四處八卦吧。
我生氣了,拉著胤禛問東問西,問得他莫名其妙鬱悶至極。待他搞清楚是這個原因後哭笑不得的疼愛的扭了我一下,當然很輕很輕的。
李衛告訴多羅,那幾個人都抓到了,其中一個人招了,因為胤禛他們搗了曹幫那批私鹽,派人跟蹤到這裡。
胤禛亮出了身份,把個揚州知府嚇得跪在地上直打哆嗦,立即派人封了曹幫。可惜曹幫當家的在官府去人之前逃走了,可以肯定官府裡有他們的內應。
那日前來刺殺我們的四個人全被押入大牢待秋後斬首,我初聽到這訊息愣了好長時間,這要在現代殺人未遂估計最多會被判個無期,這兒……..。
唉,算了,不替他們這些古人憂天。
李衛在四下無人時拉著我問:“秀姐,你會游泳?許多南方女子都不會游泳,你怎麼會的?”
我拍了一下他的頭,“誰說北方女子就不會游泳?誰說我不是南方女子?你又沒有問過我!”
終於我也可以用這句話去擠兌別人了,看著李衛衝我直橫眼,感覺不要太好哦!
李衛這個排行第二的好奇寶寶繼續問道:“那日大哥和你一直再說香雲,這香雲是誰啊?是鳳嗎?”
愣了一下,我們那日說了香雲嗎?我也忘了。
看著現在越來越尊敬我的李衛,霸道的說:“我們說了嗎?沒說,肯定是你那天被嚇壞了,聽錯了。對奧,那天你是不是嚇壞了?”
李衛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雙手一拱,“秀姐,當我沒說,當我沒說。”一溜煙跑了。
看來我還要打起一萬分小心才能護著自己和親人們周全,如果自三十八年醒來我就能像現在這樣,不因眾人的寵而驕縱自己,小心翼翼的活在這大清朝,也許我現在過得是另一種幸福的日子吧,成為皇上指婚的側福晉,老實的待在胤禛府上,每天和姐姐說說話,和他其他的老婆爭爭風,吃吃醋。
雖平淡或許真實。
時過境遷星移物轉,足足九年了,我似乎忘記了許多現代的生活,忘記了怎麼上網,忘記了帶上耳機面對星空另一端的聽眾,忘記了酒吧,忘記了許多。
胤禛說一定要我跟著回府,因為怕我一個人在外面闖禍,只有待在他身邊,他才能安心。
去了他府上,該是我真正成為一個古代女子相夫教子,遵守三從四德,孝順恭謹對眾人嗎?
為何吃了這幾年的苦頭,仍是很迷茫未來究竟該怎麼走!
多羅經不住我苦苦哀求,終於答應跟去京城。
只是他的身體還未完全恢復,胤禛帶著胤祥、我、周用誠和兩個太監先行回京,他三人待多羅身體好轉了先回江寧將香雲和李衛的婚姻大事給辦了後即刻趕來。
到京城後在胤禛府附近找個院子,給他、香雲和李衛安置。
多羅遣走眾人,剩下我一個,語重心長的說:“妹子,大哥不知道讓你去是對還是錯。這幾年你的苦,大哥都看在眼裡,疼在心上。輾轉了幾年,你仍是遇到四爺,人鬥不過天,或許這就是你的命吧。到了四爺府上,萬不可像在家裡這般隨意,一個不小心就會惹火上身。無事切記不要多出府,不要和其他阿哥府上的福晉多來往,尤其…..那家的。能躲就躲,能讓就讓。還有,吃再多的苦,受再大的委屈都得忍!”
這一聲聲叮嚀聽著好溫暖啊,“大哥,有你做大哥真幸福!”我傻傻笑著,多羅也幸福的笑著,“妹子,有你和香雲,大哥也幸福!去吧,別讓四爺等久了。大哥很快就會來找你的。”
“大哥,求求你就告訴我那天要說的那個祕密好嗎?”我又死皮賴臉的要求他說給我聽,自他醒後問他是什麼祕密後,他死活不肯告訴我,只說醒來了就想繼續保留。
他還是那句話:“若有一天大哥快死了,自會告訴你。”
揮淚和他三人告別,胤祥又笑話我隔不多長時間就能見面,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臉上淚還未乾我又笑著去追打胤祥,只讓眾人又見識了一回我的隨性。
京城,我又回來了。這次是跟著我的幸福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