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不比西寧好哪兒去。”不知誰說了這句,胤祥還是胤祿?
突然之間發現,我的耳朵開始有些轟鳴聲,他們的話漸漸模糊聽不清楚,只怔怔的盯著腳下一塊塊的磚頭出神。
“十七弟,幾時動身?”
“十九。”
“不就是後天了?”
“九哥他….,唉!”
“什麼人?”一聲怒喝後,哥三個到了我跟前,我對他們一笑,道:“為什麼我看不清你們?”
“瑩子!”胤祥扶住我,“傻瓜,哭得滿臉的淚。”
哦…,原來我哭了,流淚了,所以看不清他們。可是,為何我不知道自己流淚了呢?
“瑩子,你都…聽見了?”胤禮小心的問我,擦乾淚水,看著面前這三人,帶著焦慮、自責和不安看著我。
我想笑,可笑不出來,嘴角扯了一下,比哭還難看,乾脆放聲哭起來。
“瑩子,別哭!”他們慌了。
我哽咽道:“我…我不想哭,真的….我不想哭的…。”頭順勢靠在胤祥的肩上,像多年前那樣,好朋友的肩膀是用來靠的。
那時的日子,多麼開心,多麼純情阿。
為什麼人總愛感慨逝去的年華呢!
我只用了一個要求威脅了他們哥三個,讓我隨時知道胤禟的訊息,否則,哼哼哼….,哼什麼呢?否則什麼呢?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說到最後就哼出了聲。
他們三人之間有了默契,心照不宣的用眼神交流了一番,然後齊齊看我。
胤祥:瑩子,我會偶爾不小心說漏嘴。
胤祿:瑩子,我會有事沒事去你那吃東西。(臭小子,不忘條件交換。)
胤禮:瑩子,以後經常來我府上偷聽吧。阿….不,是不小心聽到。
收到!低下頭擦了擦眼睛,抬頭問他們,“看得出來我哭過嗎?”
三人齊齊點頭,很整齊耶!
“那怎麼辦?”我哭喪著臉問他們,今兒個可是胤禮的生日,別人問起來,我總不能說是跑到他府上莫名其妙的大哭一場?
三人齊齊搖頭,異口同聲:“不知道!”
丫的,這麼默契?擺明了氣我嘛。胤祥太瞭解我拉,賊笑,一臉誰讓你威脅我們的表情,得意地笑!
“啊!有了!我就說看到你們在勾引小姑娘,氣得我傷心得哭了!”這主意不錯,又威脅了他們又做了好人。“哈哈….,唉呀…!”我捂著頭怒目瞪視胤祥,胤禛不給我暴慄他來給了。
胤祥聳聳肩,指了指他左邊胸口處衣襟,正是剛才被我借靠的地方,一片潮溼。
我刷的低下頭,好像剛才是我主動“投懷送抱”的。
胤祿和胤禮在一旁偷笑,接到我的怒火後低頭憋笑,最終胤禮忍不住放聲大笑。“瑩子,十三哥勾引了誰啊….。”
“不對,好像是十三哥被…”胤祿。
“臭小子,皮癢了…。”這兩人一路狂笑而奔,我哪能追得上他們啊。
胤祥跟上我,“瑩子,還難受嗎?”
“胤祥,為什麼會成今天這局面?”我幽幽的望著前方,兩邊綠樹蔭蔭蔥蔥。
那年跟胤祥去胤禟府上,冬天院子裡四處都是充滿了生機的綠意。夏天的今日,為何卻感覺不到滿園生機呢?
“瑩子,那年從九哥府上回來,你說了好些奇怪的話。雖然聽不懂,可我懂你跟九哥之間還真是剪不斷理還亂。”胤祥看著我,想問又不想問的樣子。
“可是有好些事不明白,想問我?”看著他那欲言又止的樣子,想起那天我似乎說了許多許多。
這些年,我帶給他的驚異也夠多了,以前小好糊弄,如今他都是親王了,自然精明不下於胤禛。該不該說呢?真正的知心朋友,不離不棄的朋友!
“算了吧,你說過每個人心裡都會藏著一個祕密。”雙目看著前方,和我並肩而行,兩人踱步園林間,偶爾傳來的鳥鳴聲更顯得這裡的幽靜。
“胤祥,在我臨死前我會說給你聽。不過….。”我略一停頓,果然他問不過什麼,“不過,你得告訴我你心裡的祕密。”
“嘿!還交換哪。我哪有祕密啊…。”嘴上不承認可臉上有些不自然拉。
“哈哈,怡親王也會害羞哦!”正當我繼續打趣下去時,後面傳來腳步聲,“阿瑪/媽媽!”
三個閨女正朝我們這裡跑過來,十來歲的小姑娘正揚著如朝陽般的笑臉神采飛揚。
“胤祥,佳柔真像你!彷彿看到我們小時候了。”感慨時鼻子竟然有點發酸,聲音竟然有些顫抖。
趁著孩子們還沒到跟前,他捏了捏我的手,粗燥的大手輕觸後又鬆開,不再像兒時那樣毫不牽絆的左手拉右手。
“別感慨,好歹咱們也年輕過。”看著他的寶貝,慈祥的父愛溫柔的撞向幸福的公主。
是的,年輕的確好,我們也曾擁有過。不必去失落,人到中年的成熟更是一種睿智的美,沉穩的美!偶爾天真、偶爾頑皮,帶著幸福回憶過往,踏向未來。
可是,這些是對他們而言。對我來說,我只覺得肩上加了一副重任,那就是胤禟的未來。
他那一顆真心多年如一日的始終守在那裡,不管我接不接受需不需要。
這樣一個痴情的人,又有誰能鐵石心腸的不聞不問他的生死安危呢?
反正我是做不到了,我對他究竟是什麼感覺?我不知道,只知道他若過得很艱苦我會很難受。
胤禟的訊息時不時的傳到我耳裡,他被羈押在直隸巡撫衙門之前的三間小房裡,四面都是高牆,他過得不太好。
這個不太好在我的再三追問下才得知他生病了。既然是不太好,生病了,那麼情況有可能是很糟糕,甚至糟糕透頂。
我決定要很堅強的跟胤禛交談一次,在體順堂坐了一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胤禛以為我生病了,早早的帶著摺子回了體順堂。
“有話要說?”他放下手中的摺子,走到貴妃榻邊坐在我身旁。
“我…。”實在不知道怎麼開口,他沒回來時還很英勇無畏的想等他了來了就直截了當的問他,可一看到他有些黑的眼圈和憔悴的滿臉倦容,問不出口。
“你一吞吞吐吐,就肯定有事。說吧,是什麼?”他望後一靠,張開嘴接著我撕了皮塞進他嘴邊的葡萄。
待他吐出籽我才開口:“九弟是不是病了?”
他輕輕嗯了一聲,“你知道了?”
“胤禛,能不能留他一條命?”鼓足勇氣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的反應。
“誰說我要他的命的?”不動聲色,可我感覺到他的絲絲不快。
“可是,他病了,沒人給找大夫。”
“明兒派個大夫去瞧瞧。”
“我想去遵化。”
他沉默著,看著我一眨不眨,半晌,“不行!”
“為什麼?”
“我恨他!”
“可是,我欠他的,多年前他放過我。你不是說,我想怎麼辦你會依我的嗎?”
“那是以前,現在不是。”
“你…。是,以前你剛當皇帝,現在你坐穩了是不是?”我大吼著叫了起來,跳下貴妃榻,胸口起伏著。
“瑩瑩….!”他咬牙怒吼,像只受傷的野獸閃著危險的光。“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淚光閃閃,可憐兮兮的,“對不起,胤禛。我只是…只是想還欠他的,那年在他府上,我跪在他面前,求他放過我,就讓我以崔墨瑩的身分安安靜靜的待在你身邊,他保守了這個祕密直到現在….。”
“我給過他機會,這幾年他可曾消停過?人在西寧還不安生,跟著老八里應外合做了多少事?”他蹙著眉,目光陰冷,似要穿透什麼。
我走到他身邊,拉著他的衣服,哀求道:“胤禛,求求你!讓我去見他一面。我知道這樣求你非常非常不好,可是如果他就這樣死了,我的良心會受一輩子的譴責。難道你想看我下半輩子活在痛苦和自責中嗎?”
他看著我不再說話,轉身走到御案前低頭批摺子。
知道他這樣子就是不想再跟我交談了,也許在交談下去我們會大吵一場。
可是,我就這樣放棄了嗎?不行,絕對不行!
我坐在貴妃榻上,腦袋裡不停的在轉著,不管身邊還有掌握天下人生死大權的皇上需要照顧,自顧自想著。
不知道我現在離宮出走去遵化會有什麼樣的後果?拿著尚方寶劍和免死金牌放走胤禟,就是不知道胤禛還讓不讓我回來。哎,今非昔比拉!
不覺中深深嘆了口氣,愁眉苦臉的歪頭看在批摺子的胤禛。
哪知正好撞到那雙黑眸,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盯著我。
想到剛才想著偷跑的念頭,我慌的垂下眼簾,忽又想幹嗎要怕他,我又沒有做壞事。抬眼繼續看他時,他已走到我身邊。
老大,走路不帶聲音的嗎?我的心砰的跳了一下,被他攔在腰間,頭靠在他腰際,他的手摸著我的頭,我的發。“瑩瑩,我討厭你的心裡有別的男人。”
乖乖隆地咚,都老夫老妻了,這話說的多霸道,我的小心肝兒撲通撲通的跳了好一會兒。
雙手不由得摟緊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繡滿金龍的衣襟裡,上好的雲錦觸感好柔,帶著他的體溫和男人的氣息薰得我閉上眼睛捨不得放開。
“胤禛,我只愛你!”像樹袋熊那樣攀在他身上,趴在肩頭在他耳邊用低低的充滿了魅惑的聲音道:“可是,如果不去看他,我會自責,就會背上一輩子的陰影,怎麼辦呢?”嘴脣似無意的觸碰他的耳垂,吐氣如蘭撓的他渾身一顫,也不管我說得什麼,抱起我向裡屋走去。
又是一個浪漫纏綿的夜晚,第二天早上醒來時,他已經去上朝,摸摸身邊還有點熱度,把臉埋在他睡過的地方,貪婪的聞著他留下的檀香味,心裡有點小小的滿足,看來我昨天的**還是成功的。
耶,表揚下自己!
神清氣爽的起床,收拾打扮過後習慣性的去拿腰牌,咦?沒有!找,讓小月和六子幫忙找,地毯式搜尋都沒找到。阿….,想起來了,昨晚我的衣服好像是胤禛脫的…..!
腰牌阿,那可是出宮的腰牌阿….!沒了,出不去!丟了,要殺頭!我是問還是不問?欲哭無淚,欲求無主!
我生病了,找了幾個宮女來服侍胤禛,我則躲到姐姐那裡。
胤禛知道我是裝病,連御醫都沒派來。過了兩天,正當我躊躇著要不要回去的時候,太監細細的嗓子喊了聲:“皇上駕到!”,穿著龍袍的胤禛閃亮的出現在我們面前。
這麼急?連朝服都沒換就過來了?眾人跪拜迎接,他坐定後面對著亮處,我忽然發現他眼角的皺紋似乎重了些,曾經經常緊鎖的眉間那個川字似乎已無法松展開來。
心,疼著!
他看了我一眼,和姐姐說了一會兒話後準備起身,仍是不說話只看著我,等待著。
姐姐忙說:“皇上,瑩兒也不是什麼大病,休息兩日也好了。瑩兒,去養心殿好好侍候皇上!”
皇后姐姐發話了,我能不走嗎?其實兩天沒見他我怪想的。
低著頭默默跟在他身後,走著走著才發現不是去養心殿。這是哪裡阿?四處張望了一下,竟然到了鹹安宮前。
胤禛讓隨從留在外面等著,帶著我走進去。四年前胤礽從這裡搬走,自此這裡一直空著,雖然沒有人住,灰塵卻不多,看樣子經常有人來打掃。
帶我來這裡做什麼?不會是把老九給關到這裡?我將疑慮說出來後,遭到他一記白眼,一副你真笨的樣子。“如若我沒取得天下,今天被關押或死去的就是我!”
“我懂!”
“懂?為何還跟我鬧彆扭!”
“我沒有..”在他的怒意下,我已經沒了底氣。
“沒病裝病還說沒有?”他仍怒,感情待我來這裡是要教訓我然後丟我一人在這裡?
我驚恐的看著身後有點黑乎乎的屋子,一把抓住他哀求道:“胤禛,你別丟我在這裡好不好?”
他一愣,嘴角抽了一下,隨即道:“害怕了?害怕就別管老九的事。”
這可不行,我放開抓著他衣服的手,頭直搖,倔強的說:“不行,不管我會難過一輩子,難道你要看著我天天活在痛苦裡嗎?”
他微眯了眼又睜開,眼裡蒙著一層看不懂的迷霧,帶著些痛楚。“難道你想看著我一輩子活在害怕擔憂裡嗎?”
我愕然,“胤禛…。”諾諾的說不出口,呆呆的望著他,老九已是驚弓之鳥,哪有那麼大的能力啊。
他看著我痛苦的說:“朕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又怎樣?還不是成天擔心你會離開朕?老九在一天,朕就一天不得安生!”
“我沒有說要離開你啊,不過是去看看他,你放他一條生路,讓他走的遠遠的,以後天涯海角互不相欠不是更好?”
“不行!四十六年失而復得後的欣喜我一輩子忘不掉。你離家出走,去五臺山、西寧、西藏,我成夜睡不著,這些年我沒有哪一天不在擔心,生怕醒來後再也聽不到你的訊息。怕你被老九搶走,怕你回到你的世界….。”他一掌擊倒樹上,就像擊到我心上讓我心疼。
“胤禛,我發誓,我只是嘗還欠他的,還了我肯定會回來,決不會離開你,永遠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你說,為何這麼死心眼的要去救他?你對他究竟是什麼感覺?”
“我說過的只是償還欠他的。”
“果真這麼簡單?說起老九你會恍惚起來,心神不寧。那年你失憶,為何將老九當成朕,而朕明明天天在你身邊。”
朕?他對我說朕!
朕接著說:“你還收著他給你的水晶鞋,知道嗎?愛新覺羅胤禛和胤禟早同時刻在你心上。你這個笨蛋,笨蛋,只有你自個兒不知道罷了!”
“別說了!”淚水流下,我捂著耳朵不想聽。
他抓住我的手,受傷的眼睛痛楚的看著我,“朕要說!朕這皇帝做的不開心,不開心!國家一貧如洗,國庫虧空嚴重,兄弟不顧親情互耍陰謀。朕即位以來勤政為哪般?為了能有一天和心愛的女人並肩站在高處看著大清的繁華。可是…..,朕最心愛的女人,竟然要去救朕的敵人。”
“他是你弟弟,不是敵人。”
“敵人,情敵!”
丫的,這就是灌輸現代思想的嚴重後果。
“你到底放還是不放?”
“朕不放!”
“奴婢知道了,奴婢終於知道聖祖爺為何要賜我三樣寶貝。當奴婢用劍指著最好的哥們時,奴婢以為那是聖祖爺早已預料的,原來聖祖爺早料到的是今天。奴婢告退!”
越過他身邊朝門外走去,他一把抓住我的右手,扯到他胸前,死死的看著我。“瑩瑩!”好痛苦的一雙眼睛啊,好痛苦的一張臉阿,看得我心好疼啊!
“皇上,您說的話奴婢句句聽在耳裡,感動在心裡。奴婢對天發誓,這輩子只愛過愛新覺羅胤禛一個人,以前是以後也是。或許,奴婢曾經迷茫、動搖過,但奴婢仍停留在他身邊。奴婢之所以這麼做,除了不想自責,更不想皇上活在良心的譴責中,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也沒有。”
他的身子顫抖了一下,誰能保證現在做的事永遠不會後悔呢?
他鬆開了手,帶著深深的傷痛看著他認為最不會傷害他的我,我的字字句句似把刀刻在他心上,像把利劍刺在他心間。
最終我仍是搬出了康熙賜我的特權,棄他的深情表白於不顧,棄他的皇帝尊嚴於不顧。
對不起胤禛,我不想這麼做的,我只想救胤禟,不想你我受到良心的譴責。
我知道你不是後人說的殘忍冷酷,你只不過是敢愛敢恨並且毫不顧及的表現出來罷了。
人言雖可畏,咱就當那是放個屁,只要咱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胤禛,請原諒我的背叛!其實我並沒有背叛,永遠都不會背叛!
回到養心殿我去找尚方寶劍和免死金牌,我沒有雍正的聖旨,只能帶著這兩樣東西。
胤禛去了正殿,剛才一路上回來時我們互不說話,可怕得寂靜充斥在我們四周,然後到了養心殿後分道揚鑣。
會不會就這麼下去呢?不管了,趕緊去找胤禟救了他再說。
“瑩子!”我在打點包袱安排事項時,胤禮在屋外喊我。我忙跑出去,他拿著個什麼東西站在那裡。
“允禮,你怎麼來了?”
他把東西往我跟前一遞,“皇上派我護送你去遵化。”我疑狐的接過來開啟看,密旨,上面列舉了允禟的一些罪證,如此大逆不道之人可聽天由命。
看得我嚇了一跳,轉身就要往正殿走去,被胤禮拉住,在他滿含深意的眼神下轉而一想才明白,他既然讓胤禮送我去了,就是不再隱瞞我,由得我了。
“哎喲,瑩子,可千萬別弄溼了。”胤禮一把搶過去,可還是有一滴淚落在上面,還飄著墨香的字跡化開成模糊的一片。
我蹲在地上無聲的抽泣,有人扶起我,任由他扶著我進了屋。閉著眼睛不敢看他,他內心的掙扎比我的還大,他的痛苦比我的還深。所以我不敢看。
“一輩子都不看我嗎?以後不許對我說奴婢二字,我也保證不再說朕。”
“胤禛,請放心,這世上以後不會再有愛新覺羅允禟這個人。”
到了直隸巡撫衙門才得知胤禟的日子過得真的不好,日用飲食都跟犯人相同,而不像一般被軟禁的宗室貴族那樣可以享受較好的生活待遇。
住的屋子前後門都被封閉,院子四周由官兵晝夜輪班看守。正值酷暑季節,過慣了養尊處優貴族生活的他自然病的不輕。
我悲,我怒,無名火串到胸口。
難怪不讓我來,竟然這樣對他弟弟,虧我還那麼替他開解。
胤禮見我這樣,忙拉著說問清楚再氣不遲。
他去找了巡撫大人,待回來後告訴我,胤禛說胤禟要嚴加看守,不得讓他與人私通來往。
胤禟住的確實夠嚴的,無法再與人通訊來往。只是這飯菜和不找大夫瞧病卻是這巡撫大人自個兒理解的,為此還特意跟胤禮邀了功。
我呸!信不信老孃我若帶了尚方寶劍來,馬上就斬了你!
“瑩子,你說什麼?”胤禮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說了粗口的我。丫的,我氣啊,說句都不行嗎?
胤禮無奈的搖搖頭,“去瞧瞧九哥吧,大夫給瞧過了,也洗過了。”我深深撥出一口氣,邁步進了關押他的屋子。
進了屋,我的淚水就奪眶而出。破矮的屋子裡只有一個炕,炕上一張破舊的草蓆,草蓆上躺著一個有些瘦骨嶙峋的人,看不出一丁點曾經的妖媚、風姿。
他面無表情的看了我一眼,閉上眼睛後又睜開,終於笑了。“我在做夢嗎?”
“不是夢。”他的手好冰涼阿,這麼炎熱的天氣卻有著涼入心底的寒冷。
“胤禟,我是瑩瑩,我看你來了。”將他的手放在嘴邊,輕輕地吹著,希望能吹暖。
“終於盼到你了。”聲音很柔,因為病魔折磨得虛弱的無力的柔。
淚水順著那瘦削得臉流下,剛才還混濁無神的眼睛緊緊盯著我,生怕錯過後再也看不見。
第一次主動的靠在他身上,上次靠在這胸口還是在他府上,那時的胸懷還是有些偉岸的,寬厚的。而現在,全是骨頭。“對不起,到現在才來看你。我要帶你走,你想去哪裡?”
“你跟我一起嗎?”他有些驚喜的期盼。
不忍的搖搖頭,“送你走!”
驚喜消退,轉而是平淡。“你是來救我的?”
“嗯。”
“不必了,若不能跟你在一起,一個人隱姓埋名的活著有什麼意思。”
“笨蛋!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口拋。我要你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他喃喃的重複我說的這四句話,說完後仍是搖頭,“沒有愛情,要自由何用?”
“你還真是死腦筋,反正我來了,也由不得你,先給我好起來。”
他詫異的看著我,也許他真的對生已無什麼眷念,只有在臨死前看到我的欣喜讓他快樂起來。
他很積極的配合治療,吃藥,為了讓身子好起來,為了能在臨死前和我一起看夕陽落下。
這或許是他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想著不久的將來,我的心好痛啊!
在他面前強顏歡笑,看著他日漸紅潤的臉,看著他恢復神采的眼,偶爾會有若兩人就此生活在一起不知會怎樣的念頭冒出,嚇的我常常一身汗。
炎熱夏季的傍晚,不大的小院落裡,我攙扶著他,漫步在夕陽餘暉下。夕陽近黃昏了又如何?依然美麗!
院落裡只有我們兩個人,迎著彩霞互相凝視,將前半輩子錯過的凝視看個夠,將後半輩子無緣的凝視也看個夠!
快樂幸福的日子總是短暫的,八月二十七日,我端著一碗御賜毒藥走進他的屋子,他不肯喝,說不如一劍殺了他。
他依舊傲慢的皇家貴氣,讓巡撫大人氣的恨不得馬上殺了他好向皇上邀功。
胤禮說九爺畢竟是皇家子孫,走也要走的體面,皇上特派宮女來照顧他,為的是讓他有個完好的身子走。
所以我大罵巡撫,刺了九爺身子就不完整了,聖祖爺在天有靈怪罪下來你擔當的起?
因胤禮走前關照巡撫大人定要遵從我,巡撫不作聲了。
我讓人進來灌了胤禟,卯時年僅四十三歲的愛新覺羅允禟就此從世上消失。
將他的身子放在裝滿冰塊的木箱子裡運往京城,二十四個時辰後,在約定的地點和等在此處的胤禮大會和。
第二日,我生病了,胤禮帶著木箱子繼續往前走,我和王喜帶著一個身穿藍布袍子的老人家從另外一條道上策馬前行。
王喜的家人全被抬進旗,有才能的做官,經商,沒才能的在家享福。這一切都是靠的王喜,王喜靠的是我。所以,王喜對我的忠心不比崇煜和六子少。
他答應照顧這個老人,重生後忘記一切過往的老人。
康熙曾給我喝得藥,我如今用在他兒子身上,並且還加了一些成分,就是失憶!
一個人若帶著對往事的回憶活著,思念活著是痛苦的,殘忍地,何況是一個並不想這樣活著的人。失去記憶對他來說或許是個好事。
北京城和河北交界的東靈山腳下一個小鎮上,搬來一戶人家,父子二人。父親生了場大病,特意搬來小地方宜享天年。
紫禁城裡,看到我出現在眼裡的胤禛看著我笑,我卻清楚地看見他送了口氣,緊張過後的放鬆讓他有些疲憊。“瑩瑩,你終於回來了!”
“我回來了,這輩子再也不用內疚了!”我還不知道,在我安頓胤禟的這些日子,胤禩憂鬱而去。胤禛對他的離去,充滿了複雜感,一邊是鬥了這麼多年的對頭終於安生了,一邊是對親情的些許不捨。
他說:“瑩瑩,真的謝謝你。畢竟活著一個,我的內疚,虧欠少了許多!”
我則狡辯,“誰活著?我們都活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