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房門,我一個人帶著福惠坐在屋裡,拿出許多好吃的東西給他。帶著研究的目光將他四下打量著,看不出一丁點弘福的影子。可這孩子為何這麼惦記我呢?
“六阿哥,為何喜歡崔姑姑阿?”我依在貴妃榻上,慈愛的看著他坐在一旁吃東西,他看著我燦爛一笑,“姑姑漂漂。”
我笑,小嘴巴真甜,比弘晝還會哄人,有前途,絕對的未來美少女殺手!
我扭了他的小臉,“六阿哥好可愛奧!這皇宮裡,可是你額娘最美拉!”
兩歲的娃開始和我對話了,“額娘天天生病,不好看!”
“姑姑哪裡漂漂?”
他想了想,很努力的想,想了半天仍是說:“姑姑漂漂!”額?到底哪裡漂漂阿?
小子,難道你不知道女人聽別人誇自己漂亮卻不知道到底哪兒漂亮很難受嗎?這等於沒誇!
他不睬我,開始大口大口的吃東西。
我靠,一盤子點心有八塊被他吃了個精光,跟我一樣餓死鬼投胎來的?
他看我時的眼神很有意味,一股深深的恐懼在我四周慢慢升起,驚得我毛骨悚然。我唰的一下串到門邊,大門一開,狂叫一聲:“月….!”
“咚”一聲,低頭一看,小月坐在我眼前的地上,呆呆的看著我,“瑩姐…。”
我四下看了一眼,低聲怒道:“你死哪裡去啦?”小月委屈的說:“瑩姐,我沒死哪去,我就在門邊上候著呢….。”
阿!我錯怪人家了,鬧了個面紅耳赤,拉她起身,“快快快,送他去皇上那兒。”
跟送瘟神似的讓小月帶了幾個人帶他走了,小六子奇怪的問我:“主子,剛才還好好的,怎麼這一會兒臉色不對啦?要不要喧太醫?”
我搖搖手,驚慌未定的撫了下胸口,“不用不用,我想靜一靜,你陪我去御花園走走吧。”。
我穿了件湖藍色紗繡水仙金壽字紋袷氅衣,手持一柄真絲扇,嫋嫋娜娜的漫步在御花園裡。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青蜓立上頭。
水池中的睡蓮彰顯了夏季的盛開,滿目蒼翠的夏天草木特別茂盛,空中沒有一絲雲,頭上是一輪烈日,沒有一點風。
御花園裡卻很清涼,高大聳天的樹木枝繁葉茂,撐起了一片濃濃的綠蔭。鳥語花香,蟬聲陣陣,萬木蔥蘢,綠草如茵,湖光山色,碧波盪漾。
坐在最高的堆秀山上的御景亭裡,看著遠處紫禁城紅牆壁瓦,韻味十足。我問身邊的小六子,“六子,你可喜歡這紫禁城?”
“回主子,您喜歡奴才就喜歡。”小六子跟泥鰍一樣。
“呵呵,滑頭。”依欄而睨,俯視眾生。綠蔭憧憧,紅牆黃瓦,樓臺亭閣,一切皆在我腳下。
往事一幕一幕的想起,從踏進神武門門坎的那一瞬間,我即和這裡開始了糾纏。年少時的飛揚、活潑不再,轉眼已成中年人。
胤禛見了福惠後也喜愛上了,這孩子長得確實討喜,並且小嘴很甜,總是笑眯眯的。
水靈的樣子像他娘,卻比他娘多了些活潑。胤禛問我的意思,要不要帶過來自己撫養,我搖頭拒絕。
年小蝶的身份在紫禁城裡算是很高貴了,她的兒子給一個沒明沒分的女官撫養,豈不成了天下人的閒話?
若真給我撫養,勢必牽扯到胤禛給我名分,這些都不是現在該做的事。
胤禛收了三個養女,胤礽、胤祥和胤祿家的,這胤祥和胤祿家的兩個比紫兒大一歲,來了宮裡就瘋在一塊,等於又給我多了兩個女兒,我也沒有精力再去給自己找事。
再說….,這小子現在就這麼討喜,萬一在我的薰陶下,超過弘曆怎麼辦?
俗話都說,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弘曆是誰啊,乾隆哎,這麼重要的一個人物,可別因為我的私心攪亂了歷史就不好咯!
更何況,胤禛也不願意,他怕我的注意力轉移後冷落了他。他的壓力太大了,在他不長的在位時間裡,我要做的就是讓他每天都快樂!
可是每天都快樂,這可能嗎?當然不可能!
很快,元年後期,青海戰事吃緊,胤禛的精力全都放到戰事上。
十二月,胤礻我鬧事,二年四月被革去王爵,調回京師,永遠拘禁。
七月,胤禵嫡福晉卒,八月在傢俬造木塔,被查出。
胤禟在西寧也沒安生過,跟他兒子私通密函。面對這幾個弟弟,私下胤禛提起他們就氣得青筋突起。
唯一讓胤禛高興的是年羹堯打了個“軍士無久役之勞,內地無轉餉之費,克奏朕功,永清西徼”的大捷勝仗回京覲見皇帝。這可是自他登基以來最讓他風光的事了。
人從平凡走向成功或輝煌時,很多人會迷失方向,迷失自己,變得驕傲跋扈、自負輕敵、不可一世。年羹堯是個凡人,也不可避免的犯了這個大眾化的毛病。
元年胤禛送他去青海時是無聲無息中送走的,並說等他打了勝仗回來必定親自出迎。
果然,胤禛並不食言,當年羹堯得知皇上親迎的訊息,不免更是春風得意,意氣風發,不可一世。
一路前來,各地督撫跪地迎接,他人還沒到京城時,貶他的摺子就到了養心殿。抵達京城時,年大將軍竟然不向本來就不願來的王公大臣、皇親國戚們還禮。
真的是得意忘形!更為嚴重的是,他忘記了中華傳統的“滿招損,謙受益”的古訓,在胤禛親自扶起他後賜坐竟然毫不推辭地一屁股坐下去。
一絲不快在胤禛臉上飛快地閃過,若不是跟隨他多年的熟悉他的人根本無法看出他的不快。
年羹堯去長春gong見了他妹妹年貴妃,老遠的見了年小蝶就跪下去,被年小蝶扶起,兄妹二人淚眼婆娑的互相感慨了一番。
“妹子,過得可好?”年羹堯起身後急切的問年小蝶,年小蝶點點頭,皇上待她是沒得話說,上來就封了貴妃,還能有什麼不好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皇上自登基以來一直住在養心殿,她從沒去過養心殿~~~
年羹堯倒是很想的開,勸她想開些,有了貴妃的封號,有了福惠阿哥,自然後福齊天。
說到福惠年小蝶臉色就有些不自然,告訴了年羹堯福惠跟崔墨瑩十分親近的怪事,聽得年羹堯也是納悶,怎麼會出這樣的狀況。
我實…….在是不想見到年羹堯,可是實……在是無法避免的見到了。
雖然沒有親自帶福惠,我仍是隔三差五的去長春gong看福惠,有時候帶他出去玩。
這孩子也許是被我那裡好吃的給勾出了饞癮,幾天不帶去就嘴一噘,眼睛一紅開始哭,哭完帶著啞啞的嗓音哀求你,這樣的情況下,還有誰能拒絕?
今天,到了我跟福惠約定帶他去吃東西的時候了。到了長春gong,婢女進去秉了年小蝶,沒一會兒就帶我進去。
走進一看,乖乖,年羹堯正端坐一旁,黑著臉,和剛才看到胤禛時滿臉笑容簡直判若兩人。只那趾高氣揚的傲慢正囂張的看著我,群魔亂舞般。
“年貴妃”,我稍稍福了福,轉而面向年羹堯,“年大將軍。”
他唬著臉盯了我一會兒,忽然微笑道:“崔姑姑,不敢當。這京城裡可沒人敢受你一拜。”
我驚訝的看著他,再看著年小蝶,然後回頭看小月和六子,納悶的問他們兩個,“剛才我拜了嗎?”
他倆不知道我什麼意思,但見我這樣肯定沒好事,很是心有靈犀的一起搖頭,道:“沒有。”
我自言自語的低聲道:“這世上自作多情的人還真多。”雖是低聲,卻剛剛好能聽到,年羹堯的臉色微微變了下。
再看他時恢復了剛才的那股傲慢。是的哦,如今他可是敢一屁股坐在雍正面前,頗有點當年看電視上鰲拜的那股傲氣。
“崔姑姑,可是來接六阿哥的?”年羹堯若無其事的問我,我點點頭道:“正是。”
“可真不巧,老夫好久沒見六阿哥了,剛求了貴妃娘娘,好讓我這孃舅好好瞧瞧。你看,是不是改天再來。”話是徵求的話,語氣卻是命令式的。
“唉呀,可不好啊,可是六阿哥要求我來接他的。大人可不能言而無信。”讓我退,沒門!
“老夫難得回京一次,可要老夫去求皇上?”他怒視我,威脅的成分越來越多。
我故作驚慌的拍著胸口,“喲喲喲,年大將軍,小女子我好怕喲。可是,我更怕六阿哥生氣。六阿哥可是天皇貴胄,我可更加擔待不起。你說,我該聽你的還是六阿哥的…?”威脅我,沒門!
“聽本宮的!”年小蝶突然發話,從來沒有過的果斷和強硬,連本宮兩字都出來的。
“本宮是貴妃娘娘,又是六阿哥的親額娘,崔姑姑,你今日且回去吧!”
嘿!兄妹倆一起擠兌我來了。搞沒搞錯,我不過是帶你兒子出去玩,玩得他高興了再送回來,又不是來跟你搶兒子,搶地位的,有必要把從來沒展示過的貴妃娘娘高貴的身分給搬出來嘛。
孃的,不就是….不就是欺負我沒名沒分嘛!
康熙說我可以不用對其他人行禮,沒說我可以和其他人對著幹,尤其是身分地位高貴的貴妃娘娘。
“既然貴妃娘娘都開了玉口,若墨瑩還在強求,豈不是太過分了?墨瑩這就回去。只是,貴妃娘娘,若六阿哥問起,煩請貴妃娘娘如實相告。對阿哥撒謊就是對皇上撒謊,就是欺君罔上。墨瑩告辭!”說完一轉身就走,走的那叫一個高貴婀娜,全靠這雙從來都不喜歡的馬蹄跟鞋子支撐我華麗麗的轉身。
以後用八抬大轎請我來都不來。誰都知道,這紫禁城裡拿什麼刺我都行,就是別拿身分地位。我一想起這,就心酸的鼻子眼睛發紅,鬱悶的倒頭睡覺,做個蝸牛躲起來。
這是我心底的一根刺,更是胤禛心頭的一根刺。
所以,當他看到我的反常時,聽小月和六子說了白天的事情,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可是我感覺到一瞬間,他的怒氣爆發到最高點,被他硬生生的壓下去。白天的年羹堯已經讓他夠惱火的了,晚上還來件讓他上火的事,能不發怒?
躺在我身邊,他擁著我,哄了一會兒,低低道:“還在生氣?”
“沒有,真的沒有。”側身面對他,黑暗中他的眼睛泛著似寶石的光,和我異常明亮的眼睛對視著。
“胤禛,我想了許多,不能怪他們。平日我只覺得福惠討喜,又跟我親近,有事沒事都帶他去玩。可是,年小蝶不是這麼想的,她怕失去兒子,年羹堯也是怕我搶了她的兒子。我只顧著自己,根本沒有考慮他人的感受。胤禛…,我是不是很自私?”
“不。”他拍了拍我,“我的瑩瑩心地最善良了。”
“你騙我。”有種想哭的感覺,不覺往他懷裡靠了些。
“不騙你。福惠討喜又喜歡你,你馬上就跑去帶他玩。你向來如此,只要有人對你表示好感,總是想還給人最好的,從來不管這人是好人還是壞人。還記得羅丹嗎?”
我悶在他懷裡,悶悶的嗯了一聲。他接著道:“他是你的敵人,可你一開始的時候還是相信他並且很關心他。”
我動了動,被他緊緊按住,“我不是說你笨,而是說你善良,所以你相信了他。只要你身邊的人有需要,你馬上就會去幫助他們。不過,有時候有點愛心過於氾濫了。”
我格格笑了起來,撓他,“好像有人吃醋了。”他一個翻身緊箍住我,魅惑的聲音在我耳邊,氣吐在我耳後癢癢麻麻的。“你打翻了醋就得收拾。”
“呵呵…呵呵,你幹嘛…,癢…。”
“我是你老公,你說能幹嗎!”
是啊,有時候我可能過於愛心氾濫了。這些年為這吃得苦受得累,仍沒能阻止我見到別人需要就孔雀開屏跑去幫助。也許有的是幫助,有的在別人看來是施捨。
我不再去看福惠,因為我的精力又開始轉移了,崇煜有孩子。終於,沈家有後了!
當年羹堯終於意識到自己在無意中惹惱了主子時,為時已晚。胤禛開始漸漸的削弱他的勢力。
而年小蝶的身子更差了,為她哥哥擔憂受怕,使得本來就不好的身子越來越虛弱。
她從宮裡搬到圓明園,胤禛帶我去看望她,一個躺在**沒有生氣失去芳華的蒼白女子,見到她的丈夫後,暗淡無神的眼睛立即閃爍著動人的身材,充滿希望,對愛情的滿足。
我退出房間,留下他們兩個說最後的私語。我相信,這些年,對於身邊最美的這個老婆,他還是有些感情的,畢竟在他面前,年小蝶總是美麗的,總是柔弱的讓人想保護!
我被喊進屋,看到坐在她床邊被拉住得手,心裡還是稍稍咯噔了一下,隨即又為自己這樣小氣而害臊。
人都快不行了,還計較什麼呢?好歹人是名正言順的貴妃。
“墨瑩,姐姐…求你,好好照顧…福惠,好嗎?”年小蝶見到我,立即放開胤禛的手抓住我的,冰涼的手沒有一絲力氣軟綿綿的握著我的。
我看了她一眼,再看胤禛,胤禛點頭。彌留之際來託孤了,心裡有種異樣的不舒服感,可是孩子是無辜的,何況是一個和我很有緣的孩子。
可是我心裡有股氣,“你不是不讓我見他的嗎?”
她滿臉羞愧之色,“墨瑩,真對不住。我….。”兩行清淚流下,看得我緩緩點頭,“你放心吧!不過,我不是為了你,是為了皇上和福惠。”
她悽慘的笑笑,臉色蒼白了無生氣。我心裡莫名其妙的煩躁,一直以來並不喜歡她,可見她彌留前的淒涼,又有些難受。罷了,我趕緊走吧。
她這一輩子究竟得到多少呢?進府十來年才有機會連生三子,還是在我的安排下。冊封大典上,眾人要向貴妃祝賀一下,但被胤禛取消了。
就這麼頂著個貴妃的封號遺憾而去,是她的悲哀,還是女人在封建社會的得不到真愛的悲哀?
胤禛回宮後,給禮部下了一到上諭:晉封貴妃年氏為皇貴妃。可惜沒等到加封之禮年小蝶就死了。諡號為敦肅皇貴妃。
福惠暫時交給熹妃,待胤禛封了我後再由我撫養,胤禛鐵了心要違背康熙的遺言給我封號,只在靜待時機罷了。
胤禮過生日,我帶了五個孩子一起去了他府上。幾個孩子一起跑出去玩了,我跟幾家王爺府上的福晉、側福晉們說了一會兒話,覺得有些氣悶,想一個人走到花園裡透透氣。
小橋流水,亭臺樓閣,溪水潺潺,這些天皇貴胄們還真不是一般的會享受,高大的樹木聳天,遮擋了刺眼的陽光,漫步樹蔭下,陣陣微風吹在身上,夾著些泥土的氣息和自然的空氣沁入心肺。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不禁感覺出來放鬆放鬆還真是舒坦。
抬眼看見前面不遠處有個亭子,準備過去歇一會兒。
因我不愛穿馬蹄跟鞋,所以只要出了紫禁城都是穿布鞋,加上我閒來無事瞎逛,所以是悄無聲息的靠近了亭子邊,自然亭子裡說話的聲音清晰的傳入我耳中。
本來男人們說話我是不會去偷聽的,只是他們的話題裡不斷的出現兩個字,讓我想走又邁不開步子,“九哥”就這麼再次突然襲在我耳邊。
我曾悄悄地找胤祥、胤祿和胤禮打聽,他們總是打哈哈的一帶而過,沒人跟我講,而我不敢問胤禛。
他當著我面說過他恨胤禟,若我再去問他說不清道不明關係好象有點曖昧的算是我情人的他的敵人,豈不是要氣歪了他的鼻子?
當我知道胤禛開了胤禩和胤禟的宗室籍後,還沒待我開口問,他就說:“瑩瑩,什麼都不要問,我很累,真的很累!”滿身的疲憊,不再是精明深邃的黑色亮眸,只有隱忍的傷痛、矛盾和冷冽。
或許他正在向後人所說的殘忍冷酷邁進,可我知道,他的無奈有多深多重。
他所做的一切,以雷厲風行的姿態進行整頓改革,除了為了鞏固愛新覺羅的皇位,更是為了大清的黎民百姓。
他從小接受的封建思想教育,狹隘了他的某些視線,可我們不能因此就說他是個壞人、殘忍的人。
所以,我沒有開口說一句話,不再去打聽胤禟的任何訊息。
可是,老天真是會作弄人。為什麼我今天偏偏要來胤禮府上?為什麼我要一個人出來閒逛?為什麼我會被這裡的幽靜吸引?為什麼我想走卻走不掉!
四月胤禟已被押解回京,而皇上就是我老公胤禛,欲將他解往保定監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