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異裝臨時組
我仔細檢視他手上的傷口，確認手腕上的那兩處刀傷都妥帖敷上了藥粉。
“你是怎麼傷的？”
我低頭取過地上的一小截樹枝撥弄了一下火堆，抬起頭瞥了他一眼道。
他沉默不語，接著眯了眯眼睛看著火堆，眼角隱約流露出幾分殺氣。
但那只是一瞬間，很快就隱去了，恢復了我剛才看到的一直來那一幅懶洋洋的表情。
他漫不經心的道：”知道得太多搞不好會惹來殺身之禍......”
“有道理。“我也打了個哈欠，開始覺出睏意，點了火堆，窩棚裡的溫度漸漸升高，我靠在自己佔據的那一頭牆角邊，閉眼前低聲道，”這是常規的大夫詢問，你既然不願意講，我也沒有多打聽的必要。“
我瞟了他一眼：”不過，出於大夫的職責，我還是得勸解你一句話。“
”你說。“他嘴角動了動，眼光對著我的方向，直直的看過來。
”我給你上的藥，是極其靈驗的，方才就跟你說過，“我的語調頓了頓，”但是，哪怕再靈驗的藥，讓你的外傷好得再快，你近期也最好別跟人動手。“
”傷口都是要養些日子的。“
我交待清楚這幾句話之後，沒有聽到他立即回答我，隔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我很快要去西蘭，沿路會喬裝，一般情況下，不會跟人動手，除非裝束被人看破，或者遭到偷襲。“
”那就是你自個兒的事情了，我提醒過了啊......“眼皮沉重的打不開，不久我就陷入了夢裡。
這一覺睡得很沉，睜開眼的時候，天大亮了。
昨日裡趕路積累的疲憊得到了緩解，痠痛的腳也不再難受。地方狹小，我掃了眼對面，居然窩棚內已經沒有人了;
對方也不曉得是幾時走的。
我沒來由的鬆了口氣，回想了一遍昨天發生的事情。從林中那一場廝殺到亂墳崗的奇遇，疤臉男的臉在我腦海中十分的清晰。
此去西蘭，大約會遇上各種各樣的人，現在不過是個開端，我沉了口氣，舒展一下身體，剛要貓著腰鑽出棚子，回身瞥見昨夜見到的那一個藍布包袱竟然還在原地。
好端端的留在原來的位置，看上去並沒有被挪動跟開啟過。
這人好奇怪，我想不明白。他帶的行李又不多，怎麼會連隨身的東西都忘記了呢？
我忍住開啟看看裡頭是什麼東西的衝動，朝藍布包袱瞥了幾眼，還是彎腰鑽出了門口。
早晨的山間，清風拂面。帶著一絲寒意，我從窩棚內鑽出來，站在門口見到山中的霧氣繚繞，視野可看的地方只有眼前的幾丈。
我辨認了一下方位，想起昨夜彷彿見到不遠處的地方，山崗的另一頭有小河水流過。
不管怎麼樣，早起第一件事情總要打理一下自己。我便順著我認為確定的方向朝小河走去。
想到要再一次經過那座亂墳林立的山崗，大白天的，我的身上又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但是那條路是最近的，我一般很少做捨近求遠的事情。
經過亂墳崗，我呼吸緊了緊，忍不住揉揉眼睛。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那座我曾經停留過，辨認過木牌字跡的墳前，有個女人正跪在那裡。
從我的角度看過去，只能見到她穿著碎花粗布衣裳的後影。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她的身體動了動。驀然回首對著我看過來。
我走近幾步，待看清那人的容顏，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就是你說的改裝束？“我上下打量”她“。
”你真是個人才。“我讚歎了一句道。
”她“站起身，沒好氣的看了我一眼：”很好笑麼？“
我湊近他，端詳他的臉跟衣著，指點道：”你的眉毛粗了點，需要修一下，跟你的臉相配，也不好修得太細，畢竟你臉換成女人的話，也不算小。“
”大臉加上細眉毛，很彆扭的好不好。“
”你的腰身也壯了些，這碎花衣服適合身材苗條的女子穿，你穿的話，還是一色的衣裳看起來顯得沒那麼壯。“
”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問題是你的這套衣服很不合身，“我環顧了四周，依舊是寂靜到只聞風聲，”你是從哪裡找來的？“
我十分耐心的做出了一個假設：“難道你的包袱裡一直帶著？”
”我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他慢吞吞的對著我來了這麼句。
我心裡突然一跳，一個激靈眼神發毛的看著他，他笑道：“逗你的。”
此刻是白天，我離他的距離又近，近到能看清楚他臉上那條從眉間一直延伸到臉頰的疤，很想跟他說若是扮女人的話，這道疤最好能用些粉來蓋一蓋，但是又怕觸動人家的傷心事。
我的目光停留在他臉上，心中琢磨著，看他昨晚撲火堆的敏捷身手，功夫是可以的，問題這樣的疤往往是近距離才會造成的，加上是劍傷，難道是他熟悉的人下手？
我覺得自己快要變成查案的了。
他忙著將頭上挽得很凌亂的髮髻用手指梳理了一遍，歪了頭對著我道：
“你昨晚跟我說的不能打架不能動手，我預備遵照醫囑，打算......”
他邊說話邊做了一個手勢，我沒等他說完便打斷他正色道：
“這是應該的，我沒在和你開玩笑。”
“我知道，用了你給的藥，傷口一晚上就好了很多。”
“你現在打算啟程了？”
“不是，我在找小河的位置，想洗個臉。”
“跟著我來。”
他帶著我走到小河邊，原來我完全記錯了方向，根本不需要經過亂墳崗的，只要從旁邊一條小道直走，就能到達河邊。
“你也真夠可以的，路痴到這種地步，河流水聲不會聽啊。”
沒理會他的唧唧歪歪，我在清澈的河水中洗了臉，整理乾淨儀容。
他在旁邊的一塊大青石上坐著，始終看著我的動作，等我直起身子，打理完畢，他伸手擋了我去路道：“你都不照鏡子的麼？”
我滿不在乎的道：“哪裡來的鏡子？”
“河水啊。”
“有什麼問題麼？”我不動聲色道。
“問題大了。”他懶懶的再一次眯了眯眼睛，“昨晚聽你說，你身上是不是帶著保命的招數？”
“是啊。”我點點頭，表示認可。
“你知道我為什麼扮女人？”他愣了一愣，眼中含著幾分興致道，“我沒猜錯的話，你也是要去西蘭的？”
“對。”我再一次認同他的說法。
“很巧啊，問題就在這裡。”他語氣肯定的道，“我看你是從來都沒去過西蘭。”
“這話怎麼講？”我眼神詫異的投向他，見到他重新在大青石上坐下，動作有幾分大喇喇的，趕緊上前一步糾正道，“喂，注意點，一個女人怎麼會像你這樣坐，太不雅觀了;
。”
“你看我這個樣，像是出生大戶人家的女人麼？”
“說的也有道理，但是，但是，你的外表已經是很差了，至少舉止有點女人味啊。”
他嘴角一抽，換了個姿勢，收攏腿，坐的端端正正道：“要去西蘭，所以扮成女人是最安全的。”
“西蘭陰盛陽衰，你總不會連這個都不曉得。”
“我知道啊，”我回想了一下曾經邂逅的那位貴人，語帶肯定的道：“我當然知道。”
“西蘭國君每年搶進宮的男人你知道有多少麼？”
他好整以暇的伸出了手指，數了數，一副很忙數不過來的神情，”不算她在外遊歷碰上的，單她自己國內的，都不勝列舉。“
“她地位尊貴，還用搶的？”
“反抗，征服的樂趣你不懂啊。”
“呃......是不懂。”
“現在提醒你了，你還不恢復女裝，像這般模樣的，扮成男子，打算讓西蘭的女人來搶你麼，到時候別說保命的招數了，你只怕是有去無回，一到西蘭就被哪個女人劫走了。”
“劫走，我也派不上用場啊，達不到她們要的功能......”
“對方惱羞成怒，把你咔嚓了呢？”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一瞬間，我表示很害怕，但是回想記憶中的那一次邂逅，西蘭女國的人除了給我留下闊綽的印象外，對方還是很有禮數的，也不知道怎麼會以訛傳訛，鄰國老百姓口中就給傳成了那樣。
我為難的看著他，沉吟片刻道：”我不想這麼禍害的出門，可是我身上帶的易容藥粉遺失了，現在連個抹黑的工具都沒有，得等到了西蘭邊境。“
”到那時，我找家藥店，買齊藥材，自己調配一下才行。“
“你直接恢復女裝就行了。”
我搖頭道：”我有非扮男人不可的理由，跟你說不清楚的。“
”是你不想明說吧，我難道看不出來。“
”你說得對，誰都有祕密，大家的目的地也一樣，暫時結個伴，如何？“
我沉吟片刻後道：”不是不可以，暫時結伴也是一件互利的事情，你的傷還沒有好，我至少是個大夫，跟在你身邊有益無害。“
”從你的角度說，你這麼個路痴，若是沒人帶路，我認為你很難到西蘭。“他直言不諱地道。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