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不可貌相
他伸出手要跟我擊掌，我搖頭道：“不用，你心中記得就好。”
說罷，我先走一步，返回剛才呆的窩棚。
“真是個怪人，”他在我身後嘀咕了句，見我走遠，忙不迭的喊了一聲，“你方向錯了，要去的地方在南面。”
“啊，”我腳步一滯，白了他一眼道，“你不早說。”
他跟上我，腳步明顯沒有我快，我洋洋得意地瞥了他一眼，見到他奮力提起裙襬，想走得快些，忍不住心中一陣好笑。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要恢復女裝了，女人的衣服，多數都牽絆的很，像你現在身上穿著的裙子，就是很不方便行走的式樣。”
“我走得匆忙，臨時從衣櫃裡挑的。”
我眼神涼涼的看他一眼道：“你的衣櫃有很多女人的衣服麼？”
“不是我的，是人家的。”他終於追上了我，表情鬱悶的跟我對視了幾秒鐘道，”我怎麼可能有女人的衣服。“
”是我未雨綢繆，想著跑路的時候興許用得著，所以才挑了一套塞進包裡的。“
”未雨綢繆的人，都會看準女裝的式樣，早早就備好了。“
他沉默了片刻，表示贊同的道：“你說的也有道理，有時候，提前做了準備，遇上變故才能胸有成竹。”
“別人可以不明白這個道理，你恐怕不行。”
我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心情不由得好了幾分，話也多起來：“你行走江湖，那麼多仇家，怎麼能不給自己預備好後招。”
他詫異的伸手攔了攔我道：”你說的像是跟我很熟。“
”我有朋友，也過這樣的日子，平日裡就是走在刀尖上的。“
”你還有這樣的朋友，冒味問一句，你的家人呢？“
他眼珠子轉了轉。突然間引到了另一個話題上，我猝不及防，話到嘴邊欲言又止。
”剛才說了，誰都有祕密。我是，你也一樣啊。“
我抬起手臂，指了指他的臉道：“正如我不問你這道疤的來歷，我也不願意提我的家人。”
“看來，你跟我一樣的，是孤兒吧？”他湊近我，低聲道。
“算是吧。”我含含糊糊的回答他，在那一刻，我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還是他先開口緩解了尷尬的氣氛。
“我的疤可沒什麼不能說的，”他語氣爽朗道。“是幾年前在盜墓的時候被機關傷了的。”
“當時情況凶險，我可是奮不顧身救下了我的弟兄，要是沒有我，他早就見閻王去了。”
“盜墓？”我後背一涼，停下腳步遲疑的看著他。看他的衣服看上去實在不是很新的，隱約有股子陳舊的味道，我是不是該問問他啊，心頭髮毛！
他看出我眼中的害怕，這一回是大聲的笑起來：”你又想起我剛才的話了，對吧？哈哈。”
“我見過的大夫，都是見慣了生死的。沒碰到如你這麼膽小的人居然也能當上大夫。”
”笑夠了沒有？“我語氣冷淡的問。
”你記得我是大夫就好，你知道大夫最擅長什麼，就是對付不聽話的病人，你的手還要我醫治......“
”不敢笑了。“他收住了笑容，手在臉上抹了抹，饒有興味的道。”你去西蘭做什麼？“
我抿緊了脣出神的望著天際，別開頭不看他：“去那裡打聽一個朋友的訊息。”
“順便我還得做一件事。”我鄭重其事的道，“並且一定得做成功。”
“決心很大啊。”他銳利的目光在我臉上一掃，語氣感慨道。
“那是自然。”我的聲音越發堅定，“哪怕再難。我想做的事情都要全力去嘗試。”
“你呢？”我沒再囉嗦，將話題丟給了他。
他微微哼了一聲，壓低聲音道：
“早在上個月，我就接了飛鴿傳書，我弟兄要趕到西蘭去做任務，我是去協助的。”
”只是沒想到，幾天前又出了個任務。“
”聽起來，你是忙人。“
兩個人說話之間，就到了窩棚門口。
”你去取了你的包袱，我們就儘快趕路吧。“
他彎著腰進去，不多時將那個我眼熟的藍布包袱取了出來，背在肩膀上。
我再一次蹙眉打量他幾秒鐘道：“到了西蘭邊境，我需要去買藥，你的話，我提議你最好去一趟成衣店，買件新的衣裳。”
“女子的衣服式樣，也有輕便容易行走些的，去挑一挑。”
“這裡頭學問很多麼？”
“大約說上幾天幾夜都說不完，”我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道，“邊走邊說，你得將我帶到正確的路上，最好今天日落前就能見到人。”
......半個時辰後，我始終走在他前方，他跟我跟得很辛苦，幾次都讓我停下等他。
”你過來，我跟你說。“靠在路邊的大樹底下休息，他還在拉著身上的碎花裙子，頓了片刻，我招呼他道。
”什麼事？“
”我仔細想了一下，其實你可以考慮，不要扮女人了，等我到了西蘭邊境，去藥店買藥之後，我可以調製易容的藥，到時候替你變個樣貌。“
”你這麼裝扮，我看著很礙眼。“
他臉色微微一白：”哎，你說話很傷人啊。“
”我看著你的樣子，實在是很傷眼睛......“
因為兩個人上路前有言在先，今日的任務便是要在日落之前找到有人煙的地方。
兩個時辰走下來，我跟他都累得很，速度一直都比平常走路快得多。
見到前方有片竹林，我轉頭看了看他道：”去那邊休息一下，接著趕路。“
竹林生長在小山坡上，一看就是沒人照料的，所有的竹子都瘋長。
”這時節不好，“我坐下來，靠著一根翠竹，感受涼風吹過的爽朗，低頭巡視了一圈周圍道，”要是時令合適，這林子裡一定能挖到很多竹筍。“
”我吃過各種竹筍做的菜，味道很好。“
他抬起頭盯著我道：”是你做？“
我搖頭：”我不擅長這個，或者說，你也可以認為我做菜的本事跟做大夫的本事差不多。“
”那就是都不怎麼樣了？“他低頭一樂，彷彿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埋著臉笑個不住。
我等了片刻，見到他腦袋埋在膝蓋上，肩膀還在不停的動，淡定的道：”晚上還要繼續用藥的。“
他猛然抬起頭，忍住笑的嘴角都有些**：”行了，我也沒什麼可取笑你的，只是你剛才說的話讓我想起我的一個弟兄，他跟你講話的方式差不多的，有時候一句打趣的話，幾乎要讓我噎住。“
”你還有這樣的朋友？“我也來了興致，腦中回閃，突然想起我在他包袱裡見到的那一把被他用來挖圖的匕首，心隨念轉道，”莫不是讓你去西蘭的那一位弟兄。“
他止住了笑容，瞪著我足足看了好一會兒才道：”要不是我跟你萍水相逢的，我險些要認為你是一直在跟蹤我了。“
我語調輕鬆地道：”你不是在躲避仇家追殺麼？沒準我就是對方派來的臥底。“
”你省省吧，有你這麼不辨東西的臥底麼？“他嘲笑的看著我打量我好一會兒才道，”樣貌當個女殺手綽綽有餘，但是連個方位都搞不清的臥底，誰肯出錢僱用你啊，還不得賠死。“
”可能我是故意的。“我垂下眼低聲道，”人不可貌相。“
霎然間，我聽到他大喊一句：”西邊有人來了。“
我順著我認為的”西邊“倏然望去，不料下一秒他哈哈大笑道：”你一下子就破功了。“
他指了指足足偏差半個角度的方位道：”那邊才是西邊。“
”殺手訓練，聽聲辯位是必須的，並且人人都習慣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中迅速做出方位的判斷。“
他語氣冷靜到一瞬間誤讓我以為身在校場。
”你的判斷力有問題，所以怎麼可能是殺手。“
”再說了，要是你這樣的殺手來對付我，我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太差勁了，不足為懼。”
”我兄弟帶著我，一年間要做的任務可不少，前幾日剛剛大動干戈了一場，你看到那陣仗，以你這麼膽小的個性，怕是得當場嚇暈。“
”對方派出的殺手之強，功夫之高，都是你難以想象的。“
”你的雙手就是在那一場爭鬥中受傷的？“我皺眉道，”那豈不是血流成河？“
”沒有。“
他搖了搖頭：”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對方也沒有要殺人的意思，他們是抓人啊。“
我難以理解的望著他道：”抓人還需要派出殺手來，這不是大材小用麼？“
”論理說，我跟我兄弟可都沒資格去相助的，若不是那位公子有傷在身，我看沒我們什麼事兒。“
我眼神一凜，正待他說出下文，他卻沉默不語了。
他打開了一直背在身上的藍布包袱，從裡面掏出一個袋子遞給我道：”趕了挺長時間的路了，給你吃的。“
我說了一聲謝，很不客氣的接過拿在手中，低頭看了一眼袋子，忽然間呼吸急促。
手握著袋子，我的目光再投向他的時候，眼神都變了。
竭力壓下起伏的心緒，我沉聲問：”你是從西南陲益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