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揚男,1984年出生。出版獨立攝影採訪集《天黑了,我們去哪兒》,小說集《洞》和生活筆記《16mm的撫摩》。永遠住在沒人知道的神祕的可愛小島上。光輝已經屬於過去,現在一切為零。
它在緩慢流動之後,終於像凝固的膠狀**一樣,開始衰老。
--題記
傷花:被縛之後的安然
繁忙的高考過後緊跟著是炎熱的夏。
蟬在叫,聲音如同海的波浪層層襲來。大片的雲貼在微藍的天壁。太陽的光線經過漫長的旅途穿過綠的葉以及我的身體。
午後2點13分,我在想你。
我的中學生涯幾乎被這個悶燥的夏渲染得索然無味。單調或者其他,就像過境的船穿越海洋時倒下了帆。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空白之中。純淨得就像牛奶滑過溫暖的脣。
我開始做兩件我認為很有意義的事。
一件是整理我所有高中用過的參考資料。我用了整整兩天的時間坐在地上把書和卷子分開。
地面的木製光澤反射在房間的書櫃上,眼花繚亂的各種字母、數字以及公式,電光一閃般地進入意識,然後離開。當天的最高氣溫是29度,我想一切會不會就此結束。書堆的高度在一點一點增加,我空白的思緒也在一點一點擴大。我像是奔跑在荒島上的孩子,沒有目標,只知道奔跑可以讓我存活下來。當書和卷子完全分開時,我看著眼前的景象就唱起歌來。三堆齊腰高的參考書和一麻袋容量的卷子。我的歌詞是:你是個超人你真偉大。而旋律則是我自己瞎編的。有人說,在指尖跳舞的人偉大,但我覺得中國的學生更偉大。同樣,這首歌也不是我唱給自己的,而是唱給中國所有的高三畢業生的。
有的時候,我躺在地板上隨手抽一本書,竟會發現很多有趣的事情:開啟書掉下來一張小字條(上面寫著"今天麥芽糖和小米去麥當勞,我們去作電燈泡")或是拿到一本寫滿QQ聊天式的練習本等。於是,我又會接二連三地想起很多事情:曾經那個帥氣的微笑,曾經那個漂亮女孩明亮的瞳仁,曾經那些淌著誘人汗水足球場上脫下來的球衣……我甚至開始懷念曾經的敵人,他是那麼地可愛。太多的曾經已經讓人不堪承受,但他們卻真實地構成了一種叫做回憶的東西。是我和他們共有的,而不是陳列在玻璃櫃中的紀念品。
我把整理過的參考書又一本一本地翻開,似乎要在裡面找到我遺失很久的很多東西。於是驚喜就像是哥倫布發現美洲後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帶來的快感:老師用紅筆畫過的講解痕跡,書頁底部一個搞笑的皮卡丘,我和好友寫下的高考奮鬥誓言,鋼筆寫過後被胳膊擦得模糊的墨跡……
你們,如果有一天年華老去,還會不會在我身邊。我突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覺得再要起程之前什麼也沒帶上。但我又明白這是一種成長的抽痛。
我不怕疼痛,所以又開始做另一件事情--瘋狂地迷戀搖滾。
平克弗羅依德,大門,甲克蟲,U2,Thecross……每個夜晚都匆忙卻有力地走過我的耳。音符的煙霧傳達出作者心中的怨毒。彷彿每個搖滾歌者都是一個腳印。地上有無數腳印,但不是都值得記住。
我堅信每個喜歡搖滾的孩子都不會有極度軟弱的性格。這個有著罕見高溫的夏季之前,我就坐在教室裡,以無比優異的成績換來長輩們的讚賞。當有一天我在這片平原上對著烈日找不到自己影子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是如此流俗。我開始一寸一寸地反叛起來,儘管我的表面是如此隱忍。
這裡得談到我非常向往的一個人類群落--滑板族。當我決定做個反叛的孩子時,我就喜歡棒球帽,牛仔和T?shirt組成的孩子。我發現這點的時候還不到十五歲,但有一個聲音告訴我:你必須迷戀他們。宿命就如此巧妙地貫穿在青春期的思想和旅途中。我想過要加入他們,就像中國隊總想進入世界盃前四強那樣慾望強烈。可是每次總有無數鋼筋水泥的圍牆和高樓擋住了視線。有一段時間,每每看到心目中的孩子,就會拿一個本子找他們簽名。他們露出疑惑不解的目光,我如獲至寶。這段時間持續了九個月六天十一小時。我還清楚地記得一個滑板女孩在自己的簽名旁邊留下脣印。她的微笑和青春就隨著美麗的長髮在空中彈跳。我把所有的簽名掛在牆上,獻給我虛無的青春期,我的青春在現代體制和教育下有點面目全非。現在,我已經醒來,他們的滑板載著歡樂和自己,穿越高山和流水。
我衝過熊熊烈火,毫髮無傷。
AvrilLavigen--第一個讓我感受到搖滾魅力的女孩子。她也是滑板一族,我狂熱地愛著她。她的專輯《LetGo》是滑板一族的搖滾,也是我的搖滾。我瘋狂地聽,然後自己也寫。
我把寫的歌詞放進一個棕黃色的大信封,寫上獻給Avril。這封裝載著青春,夢想,反抗和狂熱的信封被我埋在一個不知名的小山丘的樹林裡,以此表示我對搖滾的忠誠。我去過Avril的網站,在論壇發了341張貼子,收到6526個網友的回覆。我感到心存暖意。有時你不得不承認,天下烏鴉也有一般白的時候。
今年夏天。罕見的高溫。包圍並且沉淪。蟬的叫聲如同海的波浪層層襲來。大片的雲貼在微藍的天壁。太陽的光線經過漫長的旅途穿過綠的葉以及我的身體。
午後兩點十三分,男孩子的搖滾夢想在焦灼的日光下暴晒得無法觸控。地板上層層的書在靜止的空氣中偶爾發出吱的聲音。世界是一片完整安靜的金色。幸福也像一場兩百萬光年之外的幻覺。如此空虛,卻獨自穿越了漫長的旅途。
AWalktoRemember
2003年的夏天。空白和炎熱。他暫時離開學業,沒有工作。什麼都可以不做。每天躲在空調掌控之下二十度的清涼之中。睡覺、吃東西、寫歌、看DVD。黃昏的時候,他都會開啟窗戶,放進夕陽和新鮮空氣。他看到對面屋頂羽毛有些金色的鴿,幽暗的走廊,風吹著大片翠綠的林,縱橫宛延的河道,牆角處散發的帶著顏色的暗香……是記憶中的故鄉。
8月7日上午十點零五分,一場罕見的暴雨驟降。他脫去腰部以上的所有衣服躺在**。雨輕輕重重地吻著窗。音質純淨,音色飽滿,像樂句一樣地飛翔,星群一樣地墜落,天地之間的線條,形成身體的形狀。相同的旋律,相同的呻吟,在不同的音區飄出,攝魂奪魄。他開啟窗把手伸向上方的灰色,聲音的根莖繼續深入土壤,天空鬱郁蒼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