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飛飛原本只顧著埋頭砍樹,對蘇越的話一直當作沒聽見,此時她卻突然轉過頭來,看了蘇越一眼。她的眼神平靜無波,然而在蘇越看來,卻好像蘊藏著無數的情意一般。
蘇越滿臉皆是喜色:“你想通了,願意了?”
夏飛飛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輕輕走近蘇越的光柱面前,突然伸出手,向那光柱伸了過去。
“當心!”有兩個聲音,分別從不同的人口中同時發出,一個是矮胖男子,一個卻是司晨。
下一秒鐘,夏飛飛就爆發出一陣痛苦的叫聲,她的手瞬間縮了回去,手中滿是肆虐的火焰!光柱哪裡是像她這樣的螻蟻可以隨便靠近的?她的手剛剛摸到光柱,便開始被神火所灼燒!
夏飛飛一邊慘叫著,一邊打滾。火焰把她的半邊身體都燒著了。
蘇越眼睛裡滿滿的疼惜之意,連聲說道:“飛飛,你現在靠近不了我的。你暫且忍耐一段時間……”
他的話還沒說完,雲夢仙子已經開始哈哈大笑起來:“你入戲太深也就算了,連眼力也這麼差了嗎?你剛才沒有看到她已經祭出‘爐鼎’字訣了?她哪裡是想和你在一起,分明是靈力已竭,四顧找不到採補物件,看你對她尚有情意,就想採補你啊!她居然妄想採補一位天神,真是太有創意了!她難道不知道她是無法透過光柱的嗎?”
矮胖男子卻別有深意的看了司晨一眼,才冷冷說道:“天神豈能被人暗算?司晨,你剛才的話,是為神君擔心呢?還是為這個螻蟻擔心呢?”
司晨神色不變,淡淡說道:“有勞司主掛懷。我擔心的是誰,又有什麼關係呢?現在這個螻蟻被神火灼傷,焚燒致死不過是片刻的事情。螻蟻怎能採補天神?想要採補天神,她起碼要領悟到‘天’字訣才行啊!”
夏飛飛全身上下已經被神之火焰所吞噬,她痛的滿地打滾,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司晨的話一字一句卻清楚的傳了過來,清晰的令人心中生寒,似乎是直接傳到她的神魂深處一般。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我好似在哪裡聽到過……”夏飛飛喃喃說道。
“說起‘天’字訣,就連屬下也很佩服明昊天神君的涵養呢!他在歷劫之時被這個螻蟻如此羞辱,飛昇之時還不忘在她額頭上烙下‘天’字訣,分明是想點化她的意思。可惜螻蟻就是螻蟻,哪裡明白天神的深意,居然以為是要讓她毀容。簡直是笑死人了。”司晨繼續說道,聲音平靜無波。
夏飛飛隱隱約約中,覺得這個站在蘇越身後的小仙吏似乎是想點撥她,可是……“謝謝,可惜太遲了……”她勉強衝著她擠出一個微笑。
“她在向著我笑!她想要我救她!可是,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光柱之中,蘇越開始大叫起來,如同痴狂了一般。
“是啊,現在哪裡還有辦法救她?”司晨悠然說道,突然間一個手刀,竟將蘇越劈倒在地!
矮胖男子驚訝的睜大了眼睛:“你……你竟敢如此羞辱神君?”
雲夢仙子也皺著眉頭道:“這下子我也護你不住了,雖然我很能理解你的想法。因為……實在是太丟人了!”
“是啊,現在沒有人護得住我了,因為我羞辱了比我階位高的多的神君。”司晨如是說道,神情卻平靜坦然的很,“如果,我有一顆造化輪迴丹就好了,或者是,擁有一隻吃了造化輪迴丹的神獸……”
雲夢仙子一愣:“你說什麼?”然後她的臉色霎那間變了,因為她看到滿身火焰的夏飛飛突然站了起來,大聲喊出兩個字:“妖妖!”
一隻雪白的九尾靈貓從人群之中竄了出來,義無反顧的撲到夏飛飛的懷裡。它的皮毛一和夏飛飛的身子相接觸,隨即有神之火焰蔓延了過來。但是,這些事情都已經無關緊要了。因為晦澀難明的歌曲已經從夏飛飛口中唱起。
“這首歌曲,我命名為《指尖流沙》,好聽嗎?”司晨衝著雲夢仙子微微一笑。
“不可能!連我都造不出造化輪迴丹!你一個毫無品階的小仙吏,是怎麼造出來的?我不信!”雲夢仙子計算能力驚人,她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明白夏飛飛想做的事情,就是利用九尾靈貓對時間的掌控能力,回到從前!可是,靈貓之所以突然有了這種時間掌控能力,就因為妖妖在厭棄之地的妖神殿,吞掉了那顆造化輪迴丹!司晨不是說她不過是在投機取巧嗎?投機取巧的造化輪迴丹,怎麼能讓靈貓擁有這樣的能力?
“你騙我!你到底是什麼人?”雲夢仙子神色猙獰,如是說道。
“我?誠如你所見,我是鍊金術士出身,是你第七夫君座下一個尚未有編制、沒有品階的小仙吏啊!”司晨輕輕說道。
“你騙人!”雲夢仙子如是說道,然而她的聲音嘎然而止。因為,世界已經開始飛速的回退,無數的物質能量被直接分解成微不可分的最小粒子,碰撞、飛舞,最後重新幻化成型……
“當心!”有兩個聲音,分別從不同的人口中同時發出,一個是矮胖男子,一個卻是司晨。這個時候,誰都沒有發現,夏飛飛的腳下突然多了一隻神色萎靡不振的九尾靈貓。
夏飛飛在手堪堪將要碰觸到光柱的那一霎那,突然間住了手。她朝著蘇越輕笑著說了聲“謝謝”,緊接著,突然取出一把小銀刀來,直接將自己額頭上的面板割了下來!
霎那間鮮血淋漓,在場的人都驚呆了。蘇越顫聲說道:“飛飛,你……”
雲夢仙子點頭笑道:“好的很。她總算沒有辜負神君的一片心意,雖然,這法子太殘忍了點……”
矮胖男子冷冷說道:“她是對自己殘忍,但是對神君,更為殘忍……”
矮胖男子話音未落,夏飛飛已經完全領悟了額頭面板上烙下的那個印記。“原來這就是‘天’字訣啊!”她輕聲說道,一揮手,一道金光已經祭出,金光輕輕鬆鬆的透過了光柱,直接擊中了蘇越。
蘇越臉色大變:“你——”緊接著悶哼一聲,身子也開始搖晃起來。
雲夢仙子他們都是眼光高明的天上神明,怎能看不出來,夏飛飛已經憑藉這“天”字訣同蘇越建立了聯絡,蘇越體內的法力,源源不斷的朝著夏飛飛湧了過來。
“沒辦法。雖然是天上神君,但是從前被她採補過,又將‘天’字訣告訴了她,簡直就是擺明了要她上門來採補的啊!”矮胖男子搖著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痛心疾首的樣子。
“其實還是因為入戲太深,不忍心拒絕。否則,區區一個螻蟻,又怎能突破光柱的限制,採到他身上的法力?太歲爺頭上動土,早被打殺了。”雲夢仙子說道。
“正是。不如我們打個賭,等到蘇越醒悟過來,他會不會惱羞成怒,直接將這個螻蟻滅殺了?”矮胖男子大聲說道,談笑無忌。
“如果是我的話,恐怕要將螻蟻打入無間地獄,永世受盡煎熬!”雲夢仙子淡淡說道。
“說到底還是一個貪字。凡事要適可而止,過分貪婪終究會傷到自身。”司晨突然插嘴說道。
雲夢仙子和矮胖男子對望一眼,都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說出這種話來。
然而夏飛飛卻幾乎在那一瞬間,收回了強奪蘇越法力的‘天’字訣!
“你那句話,是對她說的?”矮胖男子冷冷說道,“我們都知道,一個螻蟻,是無法承載過多的法力的。我們都在等著她玩火**,法力自爆身亡,你卻提醒了她。”
“屬下只是不想明昊天神君生氣而已。”司晨低頭回答道。
雲夢仙子冷哼一聲,沒有說話。於是他們將目光重新投向如意樹,得到了蘇越部分法力的夏飛飛,砍樹的速度更快了。
“還是會失敗。”雲夢仙子看了一會兒,突然說道,“因為她砍樹的速度,比不過永歡藉助風霽夜的身體掠奪蠻荒境能量的速度。”
“是啊。不過永歡用這樣的手段,真的沒問題嗎?”矮胖男子說道。
雲夢仙子微笑著說:“蠻荒境本來就是要消亡的,永歡暗布棋子,不過想爭奪一點法力,說起來也是個可憐人,何必和她計較?縱使蠻荒境生靈因她而亡,特別是某個螻蟻因她而死,也自有那位入戲太深的神君找她算賬,我們卻又湊什麼熱鬧?”
矮胖男子默然不語,顯然是認可了雲夢仙子的話。然後他們的目光,從如意樹那邊漸漸移到了風霽夜身上。只見風霽夜的身體猶如一個被充滿氣的大球一般,面目浮腫,脖子粗的嚇人,肚子更是高高聳起。
“他撐不住了,再這樣下去,他就會直接爆體而亡,到時候,永歡什麼也得不到。”雲夢仙子看了一眼,就做了如是論斷。
然後他們就看到天地間隱隱出現了一個虛影,儼然就是永歡娘娘的模樣。這個虛影無聲無息鑽入了風霽夜的身體,緊接著,風霽夜的面板便從頭骨處開始開裂,永歡娘娘的面容漸漸凝成實質。
“來不及了,永歡娘娘的願望得逞了。”矮胖男子聳了聳肩。
他們都覺得永歡的成功、蠻荒境的崩潰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唯有入戲太深的某位神君,還在向某個螻蟻喋喋不休的說著某些事情:“你再不答應我,真的就沒有機會了。你喜歡沈墨是吧?或者胡興?還是林卓?……哪怕是蘇澈。這些全部沒有關係,只要你點頭,我就負責保證他們的安全。我可以把你們全部救度出夢境,只要你保證以後不再見他們就行。你點頭啊!你快點頭啊!”
矮胖男子聽了這樣的話,皺眉朝著雲夢仙子說道:“他以為他是誰?能從夢境中救度出這麼多人?還是這種話只是隨便說說而已?總之別想賴我!”
雲夢仙子也嘆了口氣道:“真想把他打昏過去算了。反正日後他清醒過來,必然要埋怨我們為什麼不攔住他,由著他說這麼多丟人的話。”
矮胖男子點頭說道:“或者是,他會覺得說這些丟人的胡言亂語的時候,我們在旁邊聽著,大大失了他的面子。萬一他清醒過來,想殺人滅口怎麼辦?”
他們的話音剛落,蘇越就毫無預兆的暈了過去。在他身後,司晨將手緩緩放了下來。原來,剛剛她一記手刀劈出,砍中了蘇越。
“幹得好!”永歡娘娘笑道,“我早就想這麼做了!”
司晨只是微笑。她很清楚永歡娘娘和矮胖男子的想法。作為屬下的她,哪怕這個時候再迎合上級心意,待到東窗事發,追究責任的時候,被推出的罪魁禍首隻會是她。這是身為屬下,必然的宿命。不過,這些事情其實已經不那麼要緊了。
“屬下只是覺得,神君一定是很累了,想休息片刻而已。而且,說不定他正是因為見到某個螻蟻即將殞命,傷心過度,昏過去了呢?”司晨說道。
永歡娘娘讚許的點了點頭:“可惜你只是個鍊金術士,如果你……”她卻沒有說下去,也許是因為她知道,她根本沒有辦法做出什麼實際的承諾?
“可惜了。其實像剛剛那種情況,永歡從虛空中現身的時候,才是她最弱的時候,恐怕那個螻蟻得了蘇越的法力之後,足以用碎夢刀秒殺她。”司晨說道。
永歡娘娘笑道:“到時候永歡殞命,神格碎落,螻蟻也拿不到神格,還不是一個死字?”
司晨道:“也許她可以領悟‘地’字訣的。畢竟她從前採補過風霽夜。只要領悟了‘地’字訣,繼承了風霽夜的東西,就可以拿起那個神格。雖然,這樣一定很痛,很難熬就是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了一聲淒厲的貓叫聲,只見一隻雪白色的九尾靈貓撲到夏飛飛的懷中,晦澀難明的歌曲再度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