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02-23
鬥章嗓門本來就洪亮,這聲大喝宛如舌戰春雷,平地起了一個霹靂,引得眾人都將注意力轉移了過去,那人吃一驚,隨即慢慢走了出來,只見他年紀不過十七八歲,眉清目秀,一身青衫,卻是駱軼航。
鬥章認得此人是林琦手下,倒是一愣,說道:“原來是你!”,然後駱軼航彎腰朝他說了聲“失禮”,隨即下拜,向林琦行禮之後,才說道:“弟子奉師父之命,送藥來給將軍大人和湘君姑娘!”
駱軼航的手中,放著一個極小的錦盒,林琦接過錦盒開啟,看到裡面並排放著兩個精緻的水晶瓶,裡面都只有極小的一撮白色粉末,只怕還不到一兩重,原來這鏈黴素的配方經過無數次試驗改進,已經制作得純度很高,治療懷疑被感染鼠疫的疑似病人時,用量也不大,首次劑量只要數錢;然後每四小時一次,用量減半。連服七到十日,便可殺滅病菌。
林琦檢查過藥粉,確認無誤之後,便走到鬥章身邊,恭聲道:“藥粉已送到,事不宜遲,還請將軍進屋服藥。”
這時候諸人已經散去,只剩下申候、無虧以及夏姬和她所帶的兩個侍女,鬥章接過錦盒,見這所謂的解藥不過是這樣輕飄飄的一堆白色粉末,和平時見到的女子脂粉一般模樣,不由一愣,問道:“這是什麼?”
林琦垂下眸子,淡淡說道:“這是鏈黴素,可以治療鼠疫的解藥
!”
眾人忍不住好奇之心,數雙眼光都聚集在錦盒之中,待看清了那盒子裡小得可憐的水晶瓶,都是大奇,夏姬倒還罷了,能夠忍住不問。申候卻問了出來:“這藥粉這樣少,如何能夠治病?”
林琦淡淡地道:“用藥不在多,貴於精。”
鬥章拿起一個水晶小瓶,仔細看了好幾眼,問道:“這藥粉,莫非是服用下去?”
林琦微微一笑,說道:“不錯,錦盒中有小小金勺,用勺子取一勺,放入口中,味道微苦,以百滾煎湯送服便好。服用之後,過兩個時辰再用第二次,用量減半,連服七日,便會安然無恙了!一個水晶瓶裡面所藏藥粉,便是一日用量,將軍和湘君各取一瓶服用,鼠疫重在服藥預防,越早用藥便越好!”
她對自己所研製的鏈黴素信心十足,因此語氣和神情都十分自信,但是這藥粉形狀奇怪,又和雲國大夫的用藥習慣迥然不同。申候不禁喃喃道:“所謂用藥,講究的是辨證論治,這樣一小撮藥粉,卻又是什麼來源?居然能治療得了鼠疫這樣的疾病?難道是傳說中的金丹?可是金丹非紅即金,形狀也不是這樣的藥粉啊!”
要知道一個人的所見所聞,都不脫他往日的知識範圍,申候身在雲國,受風氣影響,對醫藥知識略有涉獵,知道雲國醫術的治療方法,是“望聞問切”,郎中看視過病人之後,再開出處方,處方上面的每一種配藥都有道理所在,郎中開藥,要注意君臣佐使,何為君藥,何為臣藥,為何此藥為君,那一種又為臣,都要講出個所以然來。以“六味地黃丸”為例,那裡面含有熟地黃,山茱萸肉,山藥,牡丹皮,白茯苓,澤瀉,香附米,蘄艾葉。此方重用熟地滋陰補腎,填精益髓,為君藥。山茱萸補養肝腎,並能澀精,取肝腎同源之意,山藥補益脾陰,亦能固腎,共為臣藥。三藥配合,腎肝脾三陰並補,是為三補,但熟地黃用量是山萸肉和山藥之和,故仍以補腎為主。澤瀉利溼而洩腎濁,並能減熟地黃之滋膩,茯苓淡滲脾溼,並助山藥之健運,與澤瀉共瀉腎濁,助真陰得復其位,丹皮清洩虛熱,並制山茱萸之溫澀。因此,澤瀉、茯苓、丹皮共稱三瀉,均為佐藥,亦稱臣藥。這六味藥材合用,便有三補三瀉的作用,其中補藥用量重於瀉藥,是以補為主,肝脾腎三陰並補,以補腎陰為主。同時補藥的用量大於瀉藥的用量,以補為主
。主要用於腎陰虛引起的腰膝痠軟、頭暈耳鳴、手腳心發熱、遺|精盜汗等症狀……若是要看一個大夫開方是否高明,便在於看他的處方上各種藥物配製是否合理,用量是否適當,各種藥物是否能夠對症。而此時林琦所出示的“靈丹妙藥”,卻不過是小小一撮藥粉,與雲國往時治病所用的大堆大堆中草藥材完全不同,申候自然看得莫名其妙,覺得無法解釋了。
這時無虧也陰陽怪氣地說道:“雖然用藥貴精不貴多,這藥粉是何來歷,以何物製成,王子總得給大家一個交代吧?將軍乃千金貴體,如何能隨意服藥!”
湘君跟在鬥章身旁,本來一直不曾言語,這時忍不住豎起了柳眉,滿面怒容地說道:“公子此言好沒道理!此乃我主公花費十餘年心血才製作成功的靈丹妙藥,能治百病,如何在公子眼裡,就成了尋常藥物了?”
她還要再說下去,但林琦不欲與無虧置氣,使眼色制止了她,說道:“你二人服藥要緊!閒話少說。服藥之後,扶將軍回屋歇息便是,少讓將軍勞心。”
湘君忍住了氣,收住話語,隨即收了那錦盒,鬥章見無虧臉色仍有不忿,申候也是訕訕的,知道二人對林琦危難之際擔當此大任不服,眉頭一皺,遂朝林琦道:“此時疫情緊急,王子不必擔心我這老匹夫,不如先去看視病患,以安撫民心。”
林琦知道他的言外之意,自己此時地位不穩,但疫情重大,也顧不得解說許多,便說道:“將軍說得是,我這就去疫情最嚴重的幾處地方看看!”
她說完便走了出去,駱軼航跟在她後面,夏姬狠狠地瞪了申候和公子無虧幾眼,這才捧著古劍“流光”,擺駕回宮去了。
林琦一出院子,眼前所見,是空蕩蕩的街道,大部分百姓聽說了疫情之後,在士兵的勸說之下,都紛紛回到自己的家裡去了。此時四月上旬,一派暮春氣象,樹木初綻新芽,顏色淺綠,家家戶戶簷頭上的青苔裡,也有幾從小草悄悄地冒出頭來,好奇地、怯怯地窺視著這個世界,一切似乎蘊含了無限生機,但是誰知道如此充滿希望的春天裡,居然隱藏著這樣可怕的疫情呢?
林琦抬起手,緩緩地戴上了厚厚的口罩,一旁計程車兵為她牽過她的馬匹,林琦默默無語地跨上馬,朝著疫情最嚴重的府尹所在地賓士而去,幾個貼身侍衛緊緊跟隨在她身後。
涼涼的風呼嘯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