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02-21
院外忽然傳來“噹噹噹”的鐘聲,是出現緊急情況的訊號,在場所有軍士聞聲變色
。沒過多久,有軍官氣急敗壞地衝進院子,半跪著稟道:“府尹住處附近有一家人發病,半日未到,已死去三人!”
鬥章大吃一驚:“這麼快?”林琦卻沉得住氣,問道:“可有見過臨死時的症狀?”
那軍官回答道:“兩人腋窩處和大腿根部皆有腫大如雞蛋的硬塊,聽說高燒了兩天,日夜呼號,疼痛難忍。家人曾請郎中前去探視,認為無藥可救。另有一人為女子,咳嗽數個時辰,最後不能喘氣,死的時候面色青紫,宛如厲鬼!”
林琦眉尖一揚,知道鼠疫開始蔓延,也顧不得和無虧置氣,忙叫道:“這是鼠疫發病的典型症狀,趕緊命人抬一百斤生石灰過去,將那戶人家附近地面覆蓋起來,還有,傳我命令,但凡是這種急病而死的患者,一律不許埋入土中,一旦死亡,全部用火燒掉。”她轉頭朝鬥章道:“還請大將軍速派一戎人(注:一戎為兩百人)蒐集柴火,澆以油脂,哪裡有死屍,都要就地焚燒,不可留任何全屍!”
鬥章還未答話,無虧已尖著嗓子反對了起來:“所謂死者為大,死者已死,王子為何還要將他們屍首燒去?如此行徑,和妖魔外道又有什麼兩樣?”
林琦怒視著無虧,此時事態緊急,此人卻盡在胡攪蠻纏,真是讓人為之氣結!要知道鼠疫乃是一種極其嚴重的傳染病,在二十一世紀被列為第一號的傳染病,感染了鼠疫的患者很快便會將病原體傳播給身旁之人,如此一傳十十傳百,如果不趕緊採取措施將傳染源切斷,疫情便會飛速地蔓延開來。加上鼠疫起病急驟,三到五天便可發病,如果不把死者的屍體徹底消毒燒燬的話,只怕一個月不到,整個京都,便會成為一座死城!
但是一時之間,又能怎樣向眾人解釋?難道要她跟他們說:這些死者屬於傳染源,會透過各種傳播途徑,使易感宿主感染上鼠疫?當然,這是最精確的醫學解釋。但是這些連傳染病是什麼都不明白的人們,能夠聽懂嗎?
學醫之人的悲哀在於,當你明明知道怎樣做才是正確的時候,身旁的人卻完全不理解你。醫學是一門極其專業的科學,但是外行人卻只相信他們看到的和願意相信的。
即使無虧的理由在林琦的眼中如何不堪一擊,卻在眾人的心中顯得極有分量。這時無虧又尖聲說道:“禁衛軍軍士大多是京都之人,在城中有父母妻兒,若是他們的親屬也不幸死去,王子難道也要一視同仁,將這些人的屍首一起燒燬麼?”
這句話宛如一石激起千層浪,要知道雲國人向來重視死者為大,講究的是入土為安
。這樣一來,無虧的話便勾起了無數軍士的心中恐慌。頓時軍心動搖,就連那報令的軍官也是身子一震,猶疑地望著鬥章,等候大將軍的決斷。
鬥章的眉頭跳動了一下,又緊鎖起來,他還未說話,林琦已毅然說道:“不錯,上至王子公卿,下至百姓走卒,在疾病面前,都是一視同仁的。不僅百姓病發身亡後如此,禁衛軍的眷屬也是如此,而王公貴族,亦不例外!即使林琦不幸為了治療鼠疫而染病身亡,也會傳令天下,將本王子的屍首燒燬成灰,深埋於土地之中。”
她說完這番話,便自腰間取下一枚玉佩,對準了地面上一塊石頭,用力摔落,頓時“當”的一聲,玉佩跌得粉碎,林琦望著那玉佩,朗聲道:“當著這些軍士的面前,林琦鄭重起誓,鼠疫一日不除,林琦一日不回王宮,一旦不幸染病身亡,也是葬身於火海之中,絕不食言!”
她這誓言說得嚴重,頓時眾人都肅然起敬,不敢再有反對之言論,夏姬沉默了片刻,也高聲說道:“琦兒,若是你不幸染病,做母親的也絕不會丟下你不管,要死,我們孃兒倆一起死,就算有朝一日,一同葬身在火海之中,到了那地獄之中,也有個依靠!”
夏姬說完之後,疾步走到林琦身旁,拉住了林琦的手。鬥章望著這母子二人,心中嘆了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說道:“傳衛元卿來。”
那衛元卿剛處理完畢林琦所交待的事務,便得知了此處兵變訊息,正急匆匆地趕過來,剛好聽見鬥章傳他,便越眾而出,半跪著聽令。
鬥章氣沉丹田,大聲朝衛元卿道:“元卿,本將軍如今染疾在身,不能親自坐鎮,此間事務,主上已有交待,盡數由三王子負責,你從此便聽他排程,旁人讒言,不可多加理會!”
衛元卿一怔,隨即回答:“是!”
林琦見鬥章願意交出兵權,不由大喜,忙躬身道:“多謝將軍信任!林琦心中感激,難以言表!”
鬥章神色凝重地凝視著林琦,又緩緩地轉過眼光,看著滿臉不服的無虧,和不知所措的申候,慢慢說道:“鬥章乃是武夫,除了精通領兵打仗,守衛邊疆之外,什麼治國道理,是絲毫不懂的,但是此時國家危急,當以大局為重!這些宮闈中的流言,原本就不足以採信,不知公子和申候為何卻當做了真事
!這樣舉動,豈不讓天下人笑話我雲國無知,只會懂得爭權奪利,卻把百姓安危置之不顧?”
他這幾句話說得句句在理,就連無虧也清醒了幾分,知道有些理虧,遂低了頭不敢說話。這時林琦又向衛元卿低低的吩咐了幾句,衛元卿領命而去,鬥章見無虧和申候都臉有愧色,便道:“這些軍士身強力壯,當是國家棟梁之才,此時京都瘟疫即將流行,如何不將他們派去救治百姓,反而在這裡乾站著?”
無虧不是笨人,馬上聽出了鬥章的潛臺詞,忙做了個手勢讓眾軍士放下兵器,林琦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隨即朝奚生喝道:“還杵在這裡幹什麼?如今正是用人之際,還不快收了兵器,去後面軍營報到!”
奚生一揮手,他所帶的心腹士兵都齊刷刷地收回了長矛和弓箭,動作整齊劃一,訓練有素。奚生隨即半彎著腰行了半禮,中氣十足地大喝道:“恕屬下無禮,這就告退,前去支援衛統領!不知這些穿著鎧甲,拿著長矛和弓箭的兄弟們,是不是也跟著一起去?”
他嘴裡說著告退,眼睛卻一直瞪著無虧,鬥章聽了也覺得有理,遂道:“這位壯士說得不錯。此時封城,全國雖有三萬士兵,卻無法馬上趕來,正是用人之際,公子不妨也出一份力罷!”無虧無奈,只好揮了揮手,命自己的心腹一起跟奚生走了出去。
這時鬥章忽然想起一事,問道:“大夫簞伯呢?他怎麼沒來?”心想鼠疫一事,此時已傳播得到處都是,沒理由簞伯還不知道,按照他的性子,應該早就趕過來與自己會合了才是,不由有些奇怪。
無虧還未說話,申候先回答了:“昨日大夫府邸來了客人,不知為何,大夫接見了那位客人之後,一直閉門不出,就連十萬火急的事情,也無法請動他老人家的大駕。”
鬥章一怔,夏姬卻滿面怒容地說道:“申候此言差矣,老大夫今日天色未亮便悄悄覲見了主上,這條詔令,還是老大夫和主上共同商議的,只是情況緊急,來不及寫詔書,妾身這才匆匆捧了‘流光’趕來。”
她的話語令眾人都是一愣。
這時有人探出半個腦袋來,朝院子裡張望。
鬥章眼尖,見那人鬼鬼祟祟,馬上大喝道:“什麼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