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06-25
陰暗處那人壓低了聲音嘿嘿笑了幾聲,慢慢走出來,湘君聽出是那得過破傷風的病人聲音,她這些日子伴隨鬥章左右,與郎旭接觸較少,但是也知道此人來歷十分不凡,這時左手一晃,點燃了火摺子,初見之下,不由大吃一驚。
她前幾次見到郎旭,對方都是處於病發時期,面容扭曲,呈苦笑狀,這時忽然看到他正常的臉,一見到那似曾相似的五官,就大吃一驚,脫口問道:“你……你是誰?”
郎旭驚異地挑挑眉,他的五官原本和郎錚就有六七分相似,這個神態更是像到十足,湘君呆了一呆,就驚跳起來,將林琦一推,急道:“主公快走,這人是楚國的奸細!”
郎旭有些好笑,林琦沉著地拉住了湘君,輕聲道:“不用怕,這是我們的地方,他不會怎樣對我們的!”
她說著朝郎旭拱一拱手,淡淡一笑道:“將軍,為何深夜不寐,莫非特地在此處等候林琦?”
郎旭笑道:“今日聽到軍營中士兵歡欣鼓舞,說是瘟疫被滅,指日可待,郎旭心想,三王子今日必然十分高興,夜不能寐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慢移步,朝林琦身旁行來,湘君揚起秀眉,怒道:“你不要過來!”
郎旭挑挑眉,似乎有些愕然,但依言停下腳步,朝林琦笑了一笑,說道:“看來你這位心腹對郎某不信任?”
林琦微微一笑道:“楚國近年來四處征戰,狼子野心,乃是路人皆知,你既是楚國人,湘君對你提防,原本也是意料之中,沒什麼奇怪的
!”她不欲和郎旭對視,轉開了目光望天,淡淡地道:“瘟疫控制住之後,還要委屈郎將軍繼續在此間小住幾日,待雲國一切事情平定之後,林琦會恭送將軍回國!”
郎旭哈哈一笑,說道:“是送我的人回去呢,還是送我的屍首回去?”
林琦也打了個哈哈,笑道:“那就要看將軍怎麼做了!一代猛將,征戰四方,威名遠鎮,雖然戰功赫赫,但也樹敵無數罷?將軍此時單身涉險,屈居在林琦這小小的院落之中,很難說會不會一時疏忽,訊息洩露出去,然後引來無數仇家追殺……”
郎旭介面道:“不錯,何況天下第一的遊俠兒任青俠,平素嫉惡如仇,只怕也早盯上了郎某這顆腦袋了……”
兩人一唱一和,互相試探著虛實,湘君卻聽得極不耐煩,她見郎旭說了幾句話,就繼續慢慢走過來,急忙喝道:“不許過來!”
郎旭嘿然道:“郎旭何等身份,怎能受你這種小侍女的喝令!”
他忽然一揚手,朝林琦擲出一物,湘君大吃一驚,不假思索地閃身去擋,手中匕首一揚,那飛到半空中的物事居然為她銳利的匕首劃破,發出輕微的“撲哧”之聲,似乎是一個小皮囊,那小皮囊被劃開之後,並無粉末之類的東西落下,但林琦忽然嗅到一陣淡淡的酒精氣,心下覺得不妙,喝道:“不好,上當了!”
她這時候顧不得掩飾,忽然顯出了奇妙的輕功,一把抓住湘君後背衣襟,提了一口氣便朝院外縱去,但是這麼一吸氣,腦中就是一陣暈眩,剛剛身子縱到半空,便覺天旋地轉,再也無法支撐,如一隻折去翅膀的鳥兒,驀然墜落了下來。
郎旭口中輕輕呼喝了一聲,縱身撲過去,毫不費力地接住了林琦的身體,飛一般地展開輕功,朝院落外更偏僻的地方縱了出去。
他竟是對這院落極為熟悉,何處有明哨,何處有暗哨,何時接班,何時巡視,都似胸有成竹,不過一炷香時分,便輕而易舉地躲開了士兵,抱著林琦自大營中奔了出來,朝目的地飛奔。
月亮漸漸往東方沉下去,上弦月的光芒開始暗淡了,啟明星開始閃爍,那光芒甚至比月亮還要明亮,郎旭在淡淡的月光和星光下疾馳,他聞著潮溼的空氣中濃郁的花香,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女人傷心的大哭聲,想必又是哪家的良人得了疫病死去,故此傷心大哭,郎旭不由嘿了一聲,自言自語地道:“簡直就是一座死城,根本不需要一兵一馬,等人死絕了,再進來收拾,也不遲
。不知道這女娃子腦筋哪裡出問題了,非要費盡心力去挽救這個地方!那夏姬……”
他本來還想說什麼的,但是提到夏姬的名字,卻似乎有什麼顧忌,停住了嘴,抱著林琦不出聲地快跑,最後在天色即將發白之時,郎旭如一抹淡淡的青煙,掠進了一座看起來極普通極不起眼的民居之中。
那民居里的人已聽到動靜,起身開門,郎旭閃身進去,那開門的人往郎旭手中抱著的人臉上一看,就“嘿”了一聲,郎旭將林琦往房中的木榻上一放,回身朝開門的人行了一禮:“郎旭見過師父!”
那被他稱作師父的人是個身材清瘦,三綹長鬚的老者,看起來大約五六十歲,一雙眼睛精光四射,看人的時候似乎要看到對方心裡面去,老者朝郎旭點點頭,說道:“你能把青俠帶回來,這樣很好!辛苦了!”
這時候林琦已經漸漸醒轉過來,只是全身痠痛,手足麻木,無法動彈,她一開始嗅到那陣酒精氣,便知道是自己特製的乙醚,不過裡面又被加了些不知名的藥物,藥效十分強烈,故此居然中計被麻得翻了,乙醚麻醉效果雖然快速,但是持續時間不長,郎旭抱著林琦疾馳了一段時間,林琦的神智已漸漸清醒,一開始雖然心中有些發慌,但是郎旭朝那老者跪拜之時,林琦已看清老者的面目,不由一雙眼睛睜得大大地,張了張嘴,卻苦於無法發出聲音。
老者走到木榻旁邊,已看到林琦清亮的眼神,遂點了點頭,說道:“青俠,你醒了?這樣很好。”他俯下身子,將林琦扶了起來,將一個漆皮葫蘆湊到她嘴脣旁,林琦就著喝了幾口,裡面是冰涼的雪水,雪水下肚,直從喉嚨冰到胃裡面去,林琦不禁打了幾個哆嗦,精神回來了幾分,勉強開口,問道:“師父,這是怎麼回事?”
那老者卻是林琦化名任青俠時所拜的師父,天下第一高手夏風,夏風十年前隱退江湖,不知所蹤,卻在這時候忽然出現,即使是林琦,也不禁有些詫異,更不明白郎旭與夏風之間又有什麼關係,這時候滿腹疑團,只得瞪大了眼睛望著夏風,等待他的回答。
但是夏風臉色凝重,對林琦的問題避而不答,只問道:“你現在能走麼?”
林琦試了試,覺得自己還能勉強下地,便撐著說道:“還好
。”
夏風臉色稍霽,說:“很好,那為師現在要帶你越過蕭山,趕往衛城!”
林琦大吃一驚,撐起身子問道:“什麼?”
夏風搖搖頭,說道:“以後再跟你解釋。天色快亮了,旭兒,你先給青俠化裝,晚點讓她換上平民衣裳,我們就出發!”
他竟是行色匆匆,郎旭對他言聽計從,他本是將軍,又是個五大三粗的男子,這時候說要給林琦化裝,便從懷中掏出一盒顏色黑乎乎的藥膏,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挖出一大坨,在林琦臉上塗抹起來,林琦膚色細膩,被他那雙粗糙的大手胡亂摩挲著,精緻秀美的五官都在那毫不留情的力度下給揉成了個大團子,感覺有些刺痛,加上藥膏氣味怪異,塗上去十分難受,不由一直搖晃腦袋,拒絕擦那藥膏,郎旭皺一皺眉,一開始還盡力忍耐,過了一會兒,忽然不客氣起來,一把按住她的腦袋,,凶聲惡氣地說道:“別以為我會是郎錚那小子懂得憐香惜玉,現在時間緊迫,我可沒那麼多耐心跟你耗,你要是再不聽話,看我不給你一個老大耳刮子?”他一邊說著,一邊舉起了蒲扇大的手掌,林琦從未見過如此粗魯不文之人,眼見郎旭瞪大了眼睛,一副惡狠狠的神情,倒也有些害怕,便拿眼睛望著師父,不料夏風只是皺皺眉,說道:“郎旭,別這樣嚇唬你師弟!”
郎旭聞言,嘿嘿笑了一聲,反問了一句:“師弟?”夏風臉色有點尷尬,隨即咳嗽一聲,又板起了臉,郎旭不敢再說,忙專心專意地給林琦擦起藥膏來。
那藥膏想必是易容所用,擦好之後,夏風和郎旭都對著林琦的臉瞧了半晌,夏風覺得滿意,點了點頭,郎旭笑道:“雖然是個黑小子,倒也蠻俊的,不如扮作我兒子罷,師父是我父親,咱們一家三口自衛城逃難出來,不料京都封城,無法投靠親友,只好去楚國討口飯吃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自木榻前拿起一套粗布衣裳丟到林琦身邊,示意他穿上,林琦接過衣裳,卻轉頭去看夏風,問:“師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夏風忽然將臉又是一板,露出了怒色,說道:“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麼回事!!你一個女孩兒家,女扮男裝……咳咳,在為師身邊呆了這麼些年,把師父瞞得好苦,如今做下天大的禍事,又要為師的來收拾殘局,你還好意思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