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04-18
夜深,人靜。
狹小的屋子裡,只有一床一桌一椅,**鋪著厚厚的褥子,幾個身強力壯計程車兵在林琦的指揮下,小心翼翼地將那不停抽搐的楚國使節抬上了床。
林琦低聲吩咐:“把燈扭小一點,別再驚動這病人。此人現在正在抽搐,一點點強光或者聲響都會引起他抽搐加重,傳我命令,附近不許有士兵巡邏經過此處,儘量保持安靜的環境。白日也不可讓光線透入這屋子裡,一天十二個時辰,必須有專人守在此人身旁,注意觀察病人抽搐時有無咬住舌頭!”
駱軼航拿來一個棉布包袱,林琦開啟包袱,取出一片兩寸來長,半寸見方的厚厚竹片,自那楚國使節臼齒處放入,那楚國使節原本抽搐得厲害,業已咬破舌頭,嘴角流出鮮血,被林琦用這厚竹片放入口中,當下牢牢咬住竹片,不肯鬆口。駱軼航見病人咬住竹片之後,舌頭反而鬆開了,這才恍然,說道:“原來壓舌板還有可以防止病人抽搐時誤傷舌頭的作用。”
林琦微笑道:“往日我教你們為病人做檢查時,這壓舌板常常用來觀察病人口咽、扁桃體等有無異常,並未交待還有旁的用處,是以你不知道。破傷風在民間其實十分常見,民間小兒出生之時,常有不明醫理的接生婆為了方便,在產婦娩出小兒之後,用生鏽的剪刀將臍帶剪斷。殊不知破傷風桿菌通常藏匿在生鏽的鐵器中,小兒剛剛出生,免疫功能尚未成熟,一旦被生鏽的剪刀剪斷臍帶,就極容易被感染上破傷風,民間俗稱‘臍帶風’,通常表現為張口困難,不能吃奶,拖延日久,又未嘗用上對症藥物,多有因此病夭折
。”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生怕稍微提高了嗓音,便引發那病人的再一陣抽搐,幸好那楚國使節**了一陣,又漸漸停了下來,依舊陷入昏迷之中,直挺挺地躺在**。
駱軼航又問:“依照師父看來,此人是如何感染破傷風的?”
林琦戴上手套,用銀剪將病人右邊的衣袖剪開,指著已沾滿汙泥破爛不堪的傷口包紮處,低聲說道:“此人右臂上原本有傷,若當時為生鏽的鐵器所傷,本應立即徹底清創,以生理鹽水洗乾淨,再以酒精或者雙氧水消毒完畢,然後敷上乾淨傷藥,用消毒紗布包紮好。要知道破傷風乃是因破傷風桿菌進入人體,產生外毒素,而引發一系列的臨床症狀。此人傷口不曾做妥善處理,汙染十分嚴重,加上破傷風又是一種厭氧菌,被這麼用布條嚴密包紮,無法接觸空中的氧氣,等於有了得天獨厚的條件,自然會大量繁殖,當繁殖的數目足夠了,產生大量外毒素,破傷風的症狀,也就表現出來了!”
容若跟林琦回來之後,便一直形影不離地跟在她身後,此時伸出手來,輕輕搭在病人脈門上,閉目診視片刻,低聲道:“舌質虹絳,苔黃糙,脈弦數。當是以平肝熄風,解毒鎮痙為要,可用木萸散加減,當可見良效。”
林琦凝目瞧了容若片刻,忽然微微一笑,搖頭道:“你天資聰穎,在醫學上頗有天分,若是隻用在傳統醫學上,實在是有些浪費了。今日我且讓你看看,如何用實驗醫學的方法治癒此人!”
容若臉上紅了一紅,隨即道:“你治病的法子,實在很奇怪,不過,效果很好。”
林琦輕輕地道:“傳統醫學在內科疾病方面,實在是博大精深,講究的是整體觀念、辨證論治,又有八綱辨證、臟腑辨證、氣血津|液辯證、六經辨證、衛氣營血辨證、三焦辨證……種種說法,各持己見,又互為映照,最奇的是,各種方法,似乎都不一樣,結果卻都能治好不少疑難雜症。但是在外科方面,卻收效甚微。可見傳統醫學終究還是有它的弱點所在。”
她本已經十分疲累,但是一說到醫學問題,卻又來了精神,駱軼航不聲不響地走了出去,過不多時,抱著一個大大的包袱過來,展開了平鋪在桌子上。
林琦輕聲道:“這人傷口已經重度汙染,為了最大限度地清除他體內的破傷風外毒素,第一緊要事是趕緊清洗傷口,做一個簡單的清創術
。但是為了防止病人在清創術的過程中,受到刺激再次引發**,我們需要給他用一點安定鎮靜的藥物。”
隨著她的話聲,駱軼航彎下腰來,捏住病人的下頜,微微一用力,病人的嘴張開了,駱軼航將右手中一個小瓶徐徐傾斜,裡面不知名的**緩緩灌入了病人的嘴裡,林琦低聲對容若道:“這是一種鎮靜催眠藥,它的化學結構為1,4-苯並二氮卓。在臨**的代表藥物是地西泮,又名安定。”她出了一回神,又微笑道:“此藥是我憑著許久以前的經驗製成的,只怕製劑不純,不過只要是苯二氮卓類藥物,都會有鎮靜催眠以及中樞性的肌肉鬆弛作用,一般來說,口服藥物大約三十分鐘後可以見效,二刻鐘後,此人應該會沉沉睡去,很難被叫醒。在這段時間內,我們可以給他做一個簡單的清創術。軼航,湘君應該服侍大將軍睡下了,你可以先去看看她。”這最後兩句話卻是對駱軼航說的。
駱軼航臉上忍不住微微一紅,隨即說道:“弟子還是先為這位楚國使節做清創術吧!”
林琦微笑道:“夜色已深,若此時再不去探視湘君,只怕她也歇息了。明日一早,你又要四處巡視疫區,也要保持充沛的體力,不如先去休息。清創術是比較簡單的手術,我帶著容若做一遍就好。”
駱軼航對林琦的話向來不會違抗,當下施禮退下,林琦將桌上油燈捻亮,又多點了幾盞燈,黃色的火焰在屋內輕輕搖晃著,林琦將燈盞團團圍在那楚國使節的傷口上方,照得傷口處分外明亮。她戴上口罩,取出手套來戴好,拿起剪刀,輕輕剪開了傷口處的破布。
安定已經開始發揮藥效,病人沉沉睡去,林琦說過那安定有肌肉鬆弛的作用,果然不錯,這時病人的身體也不再像是一張反張的弓,在安定的作用下,每一塊肌肉漸漸舒展開來,可以看出此人身材十分長大,乃是一個八尺有餘的壯大漢子,臉上也不再露出詭異的苦笑,變得神情安詳。這種變化很大,但容若只在病人臉上和身上掃視了一眼,無暇去驚異,便緊緊盯住了林琦的每一個動作。
他看見林琦將傷處附近的衣物都剪得乾乾淨淨,露出一個大洞,果然,傷口不大,但十分狹長,呈不規則的“一”字形,傷口外面的皮肉卻是十分完好,只在表皮上有一道紫紅色的疤痕,似乎被什麼鈍器割了一道口子而已,而且傷口上面有敷過金瘡藥的痕跡,表皮已漸漸有癒合的傾向,這種傷口,誰見了都會認為是個無關緊要的小傷,誰知道居然會讓如此體格健壯的漢子病成這樣?林琦輕輕在傷口旁擠壓了幾下,有一種濃稠的**自紫紅色的疤痕裡滲了出來,林琦低聲和容若解釋:“傷口外面很乾淨,沒有感染,但是傷口裡面非常髒,有膿液,說明已經感染化膿了
。膿液似乎是黃色的,只怕除去厭氧菌,此人還伴有金黃色葡萄球菌感染。不過我們最好先把傷口開啟來看一看!”
她用酒精在傷口表面擦了一遍,消毒過後,以手術刀剪開傷口,便有一股濃烈的臭味衝了出來,明亮的燈光下,可以看見傷口裡面極深,極狹窄,讓人覺得噁心的膿液充斥其中,一旦表皮被剪開,那些膿液就溢了出來,林琦以大塊的消毒棉墊按傷口上方,瞬間棉墊就被浸潤得溼透了,一連用了三塊,膿液才被大致清除完畢,林琦用棉花蘸了生理鹽水,將傷口徹底地擦洗了一遍,朝容若道:“你看看,面板下面的傷口,和正常人的傷口有什麼不同?”
容若盯著傷口看了好一會,他也的確非常人可比,那傷口如此惡臭,即使洗乾淨了,仍看起來十分猙獰,散發著不愉快的氣味,但容若看它的眼神,卻是嚴肅的,認真的。
“正常人的傷口,應該是嫩紅色的,但是他的傷口周圍似乎是白色,又像是黃色,還長著奇形怪狀的突起的肌肉……”
林琦滿意地點點頭,“正常的肉|芽組織應該嫩紅色、溼潤,沒有異味。這人的傷口肉|芽組織是不健康的,而且有一部分已經壞死了,所以我們必須要把這些不健康的肉|芽組織清除乾淨,用藥物把傷口裡殘留的細菌殺死,這就是我的治療方法!你覺得如此治療,比起你的方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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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流感,病得簡直要死掉了,連續兩個星期都沒力氣上網,上夜班也覺得好吃力。有病人經常問很幼稚的問題:“啊,你們醫生也生病啊?”最近好多同事吊著針水上班,所以,我也沒好意思請假。但是有時候覺得很難過。當初真的不應該選擇這一行的。已經連續兩個月沒有休過兩天以上的假了。春節假也有兩年沒休過了,比起那些當老師的同學來,他們是多麼幸福的人啊!其實好想快點把這部書寫完,但是最近的行程排得滿滿的。科室病人進了又出,每個星期都有好多病歷要提交,忙得想崩潰。真是對不起大家了。
附註:有精於中醫的朋友為我指出了一處謬誤,肝氣鬱結是弦脈,非滑脈。特此更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