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漠然得瞅著他的掌心,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他的手,慢吞吞地爬上岸邊,氣喘道:“就算你不來,我也有法子逃開。你來……不過是在拖累我而已。”
要是沒有這一出,她現在已經在回去的路上了,哪裡會再多受一次煎熬。
“看來,記性差的人還算本宮一個,回到京都,本宮便不再是我,而是國師大人奉命效忠南朝的君主,算起來,本宮應該稱得上是你的半個主子吧。”
她踉蹌得站穩身子,鑽心的疼痛教她蹙高雙眉,怎麼都化不開。
該死的,要知如此,沐浴完畢那會兒,就該聽碧若的話把鞋子穿好才對。
“十一……”
慕容子音斂回眸光,揚起下頷回望著煙雨,她又再跟他慪什麼氣。
煙雨愣了愣,旋即反應過來,錯開他的目光,道:“十一是誰?本宮不認得什麼十一還是十二,況且,這個荒山野嶺的,本宮亦不相信國師大人能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鬼。”
撂下這番話,她作勢就要轉身離開,奈何腳底的傷口疼痛更甚,剛邁開步子,另只腳就陷得更深,身子猛地一顫,便往地上跌去。
“十一。”
慕容子音見狀,快速起身撈住她的腰肢,把她帶到自己胸前,兩人齊齊摔倒在地。
落進他懷裡的煙雨慌忙逃離,坐在旁側檢查起腳底的傷勢,一直以為只是磨破膚肉而已,卻不想,血肉模糊的腳底板還粘著幾粒小碎石。
正要起身的慕容子音瞥見她的傷勢,方知她連鞋襪都沒有穿,而這條路佈滿碎石,走得久了,雙腳勢必會留下難以磨滅的傷痕。
他把巾帕一撕而二,分別幫她包紮上,“我送你回去。”說著,他挽住她的手,就要往背上扛去。
“本宮自己會走。”
煙雨掙脫他的手,硬撐著要站起來,只是,腳剛一沾地就是一股鑽心的疼,之前還不覺得,現在這痛楚無數倍的放大,教她很是無法忍受。
慕容子音抿緊薄脣不語,目光凝著她,自顧站起身來,看著煙雨十分不適得在原
地打轉。
他索性走到她的面前,趁她要摔倒的時候,用背接住她,背起她就往林中走去,一隻手使不上力,勉強用另隻手撐起煙雨全身的重量。
煙雨唯有老實得趴在他的背上,指尖輕輕得觸碰著被打傷的肩胛,微抬眸看向慕容子音的側面,道:“你受傷了。”
“無妨,只是震到了筋脈,暫時使不上力氣而已。”慕容子音淡笑著回答道。
聽著他那風輕雲淡的回答,煙雨吸了口氣,不想教他太吃力,雙手緊箍住他的脖頸,整個人貼上他的後背。
慕容子音揹著煙雨緩步穿梭在林蔭裡,細細的雨絲飄蕩下來,點醒了昏昏欲睡的煙雨,她扯過寬袖擋起雨絲。
“慕容,你說過的話,還算數嗎?”倚著他的肩膀,煙雨弱聲詢問道。
無力的翻起眼瞼瞅著身旁走過的樹木,好像沒有什麼變化,來來去去都是這些樹木,也不知究竟走了有多久。
她輕吐出的氣息灑在慕容子音的耳畔,灼熱得教他驚了驚,眉心蹙起,“先別說話,好好休息一下。”
她的身子骨本就不好,在谷底又失去那麼多的鮮血,不是在朝夕間就能補回來的。如今,她又兩次潛入水底,加上腳底的傷口,怕是身體撐不住了。
煙雨晃了晃渾濁的腦袋,“你說,只要我想離開,你就會不顧一切得帶我走。慕容,帶我走吧,我不喜歡這裡,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的生活。”
聞言,慕容子音怔了怔,慢慢停住身下的步履,側過臉之際,觸碰到煙雨的滾燙的額頭,“十一,你發燒了。”
“慕容,我已經死過一次了,不想再死一次了。”
沒進宮前,她私以為會比在北朝的時候好許多,但她沒料到,南朝亦是那樣的壓抑。她怕,一步錯,步步錯,反令自己陷入更深的囹圄中。
還沒來到與驍雲九騎約好的地點,若是任由煙雨這樣燒下去,唯恐會把腦袋都燒壞。
慕容子音再三斟酌下,他行至一顆大樹底下,想將她放下來。
“本尊當真是好奇,你與南朝皇
帝究竟做了怎樣的交易,居然能為了這個女子,兩次連命都不要了。難道,你忘記了,她曾經想毒殺你來著,只是棋差一著,沒讓你死成罷了。”
早已在那裡等候的鳳溪,慢悠悠得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他的樣子狼狽不少,紅袍有幾處破裂,只是,他的風姿卻沒有絲毫的改變,該傲的仍舊傲著。
聽到熟悉的說話聲,煙雨緩緩抬起沉重的眼瞼,他的話,好像隱藏著許多她所不知曉的祕密,輕咬下脣想多撐一會兒。
“看來,驍雲九騎都敗給了你。”慕容子音淡漠得斜睨著他,自顧把煙雨仔細得放下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柔聲輕語道,“你發燒了,先睡一會兒,醒了,就能到家了。”
煙雨倚著樹幹頷首,半眯的眸華仍鎖著鳳溪,大抵是燒糊塗了,她竟覺得鳳溪身上有股熟悉感,好像很久以前就認識他一般。
看著慕容子音柔情的模樣,鳳溪不屑地舉步走上前去,他注意到煙雨投射而來的視線,亦回視著她,朗聲說道:“你以為,他救你是出於什麼目的,真以為是那不值分文的師徒情嗎?女娃娃,你未免太過天真了。”
“鳳溪……”倏然,慕容子音霍地站起身來,凌冽的眸光瞪著鳳溪,“住口!”
“你失蹤那會兒,你的皇帝弟弟求了尊貴的國師大人,只要允諾他的一個條件,他就會把你毫髮無傷得帶回南朝。所以,他是為了自身的利益,才出手救你的,只怕這次也是如此吧。”
說罷,鳳溪挑眉望向慕容子音,這是他前不久探聽到的訊息,交易的內容是什麼他倒是真的不知曉,但這一點卻是假不了的。
“本尊也當真是你心疼,居然可以連命都不要去救他。可是,結果呢?你僅僅是這場交易裡最值錢的物品。”
煙雨收回眸光,瞥嚮慕容子音的背影。直覺告訴她,鳳溪的話不像是說假的,皇帝的態度與碧若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多分析分析就能察覺到其中的貓膩。
可惜,她沒有,義無反顧得相信了慕容子音是出自內心為了她好。
“是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