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低眉,細數記憶劃過了幾圈漣漪,寒冬裡的陽光,輕輕落在暮卡卡的身上,渲染淺淡的光暈,斑駁的塵沙,凝聚在她的腳下,掩埋藏匿在歲月裡的祕密。
凝著眼眸,夏晚星靜靜的看著,見卡卡神情恍惚,眉間落滿思量,她知道,對於噬魂這位兄長,此刻,卡卡的心,依然無法釋然,這也難怪,若是有人告訴她,林仙是她失散多年的姐姐,估計她會讓那人先去看一下精神科,甚至是不問三七二十一抓起來暴打一頓再說,然而,卡卡只是在最開始的時候,有些不敢置信,可之後,卡卡似乎已經接受了噬魂的身份,否則也不會問魔醫如何用血親解除噬魂身上的無果之毒。
“姐姐。”暮卡卡的聲音很輕,像是不忍打破一院清冷:“易斐然說,他要帶噬魂去藥王谷。”
“我知道。”夏晚星斂眸:“他希望你也跟去。”
“那姐姐你呢。”暮卡卡問,藍玫瑰還未培植好,姐姐會離開萬花樓嗎?
“我要留在這裡。”夏晚星淡淡一笑,故作深沉的說:“繼續尋找噬魂的血親。”
怔了怔,暮卡卡打趣道:“姐姐是想擺迷魂陣。”
“是呀。”夏晚星笑眯眯道:“就看江湖上會有多少英雄豪傑會入此陣。”她消失在21世紀的時候正是夏末,然而,她穿越到這裡卻已是深秋,再過幾日,便要迎來永樂18年,在明朝不到半年的時間裡,她到過開封,又來到洛陽,遇到的人,經歷的事,都是她以前未曾想過的,安覺宇喜歡她,她不是不知道,可她的心和眼就像是被人矇住了,但紫諾對安覺宇的眷戀與執著,她卻看得清清楚楚,當然,她也不止一次的懷疑過小夜,只是,小夜於她而言,宛若溺水的稻草,在她不知道小夜就是遙夜時,遙夜就像是守護在她身邊的折翼天使,雖然冰冷淡漠,她卻感到了溫柔與安心,後來,她知道了小夜和遙夜其實就是天下第一殺手噬魂,她直覺將所有的慌亂與彷徨都壓在角落,做著掩耳盜鈴的逃避,卻不知,她早已將他鐫刻在生命線上,樓煙雨的逼迫,也許只是她為自己找的臺階,如今,易斐然要將噬魂帶走,她直覺想要挽留,卻也明白離開萬花樓,對噬魂來說是最好的,畢竟,在藥王谷,即使有人想要對噬魂不利,也得有命活著進入藥王谷,易斐然說,安覺宇在閉關修煉乾坤大挪移,先不管這其中的真偽,她都不能讓安覺宇知道噬魂身上的無果之毒有了解毒之法,安覺宇的算計與利用,噬魂與安烈的仇怨,安烈莫名身死,而她又選擇站在噬魂身邊,想來,她與安覺宇日後估計連朋友都沒的做,在她心底深處,她是不願意與安覺宇兵戎相見,世間的事多半不如意,若是她也跟著去藥王谷,她有一種預感,安覺宇會徹底發狂,不是她高估她在安覺宇心裡的份量,而是安覺宇就是這樣的人,安覺宇可以不動聲色的讓噬魂身中無果之毒,又能毫不猶豫的劍砍安烈,她是真的害怕她所有的擔心都會成為現實,況且,藍玫瑰還沒有培植成功,她不可能半途而廢,否則對不起衛綺葒對她這些日子以來的幫助與信任。
緘默的看著夏晚星,見她神情恍惚中帶著幾許悵然,暮卡卡心下喟嘆,姐姐,其實你最想入此陣的人是安覺宇,最放不下的人卻是噬魂。
在花房裡待了不到一個時辰,夏晚星和暮卡卡便離開了,兩人並沒有回到各自的房間,而是去了易斐然那裡。
“魔醫。”夏晚星開門見山的問:“你打算何時離開?”
眉宇微動,易斐然吐出除夕夜三個字。
心,不可抑制的顫了顫,夏晚星不動聲色的笑了笑,撫掌讚道:“不愧是魔醫,那個時候離開,估計沒有人會想到。”
“也許。”易斐然扯了扯嘴角:“夏姑娘不與本君一起?”
擺了擺手,夏晚星嘻嘻笑道:“我還要留在萬花樓裡過年呢。”
皺了皺眉頭,易斐然面無表情的問:“夏姑娘想不負責任。”
“什麼責任?”夏晚星莫名奇妙的問,見易斐然臉色越來越沉,漂亮妖嬈的眼睛流淌絲絲怒意,不自覺的摸了摸脖子,夏晚星抿了抿脣,藍眸微微一斂,夏晚星淡淡道:“易斐然,你可知道,有些責任,一個人是負不起來的。”脣角緩緩勾起,夏晚星溫言軟語:“除非,噬魂這一生都願意讓我負責。”即使她曾大言不慚的對樓煙雨說要將噬魂拐回家暖床,讓卡卡喚噬魂為姐夫,甚至已經在噬魂脣上蓋了專屬印記,然而,若是噬魂誓死不從,她其實也沒轍。
大話,誰都可以說,但做起來,卻沒有那麼容易,在後來的日子,夏晚星是深深的體會到了,縱然大家都說在一起,可兩個人的心若沒有真正在一起,天平始終都會傾斜,誰寒了誰的心,誰傷了誰的情,只為一個夙願,傾盡韶華,任素雪
染遍三千紅塵路,一寸相思,一腔情殤,誰還記得當初的豪言壯語,問世間,情為何物,只教人,求之不得,棄之不捨,即使,痛到了極致,恨到了極致,怨到了極致,待到那時,她才發覺,原來愛,這麼殤。
“噬魂願不願意,本君不可斷言。”易斐然凝眸:“但他醒來最想看到的人應該是你。”
“那等天氣變暖,你再帶噬魂來。”暮卡卡隨口道:“反正那個時候,噬魂身上無果之毒應該已經消去大半。”
“那卡卡是願意隨本君去藥王谷。”易斐然勾脣道:“噬魂應該也很想知道他的親人是誰。”
瞪了一眼易斐然,暮卡卡嘲諷道:“你就是你,自詡本君,是想怎樣。”
“不怎樣。”易斐然斂眸,笑了笑:“我喜歡。”
“你喜歡我不喜歡。”暮卡卡嗤笑:“取個假名字叫莫逸,唯恐別人不知道你是魔醫,沒事總是自稱本君,當真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魔醫是在替弒門做事。”
撲哧,夏晚星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想到她答應過白驀,要遊說易斐然為白澤看病的事,心下略略思襯了幾轉,夏晚星狀似無意的問:“易斐然,你覺得白家二少白澤如何?”
“就是那個你經常掛在嘴邊的病怏子上古神獸。”易斐然挑了挑眉,非常中肯的評價道:“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天關在房間與藥罐為伍,應該算是半個好人。”
“你是既出大門又邁二門,更是踏華夏九州,整天與毒藥廝磨,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妖孽。”夏晚星反駁道:“你又沒見過白澤,又怎知他只是半個好人,若他身體康健,憑他的本事,或許可以造福人類。”
“造福人類。”易斐然低眉斂眸,語氣卻帶著些許憤世嫉俗:“本君可沒有那個意願,這世道,若想混下去,要麼你比別人都爬得高,要麼就就乖乖站在最底層,期許別人心血**的施捨,等著厄運突然蒞臨。”
“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夏晚星沉吟道:“可善惡是非,關乎一念間,這人世,在你心裡,善大於惡,非大於是,即便你站得再高,看得再遠,心卻是冷寒一片,終究不會快樂,可若反過來,別的暫且不論,這心有那麼一瞬是溫熱的,快樂也會顧盼於你。”沒想到,易斐然的心思竟然如此偏激,難怪白驀從未向他說起白澤的事。
默然了片刻,易斐然緩緩道:“若是與夏姑娘論口才,本君自然甘拜下風。”善惡是非,平心而論,可人心卻比那些魑魅魍魎還要可怕萬分,就連所謂的親情,面對生死,也只剩下背叛。
從夏晚星提到白澤時,暮卡卡便已猜到她的心思,白驀來洛陽,說是為姐姐,實則是為了白澤,哪怕是那個不靠譜的聽雪樓樓主林燈盞,似乎也是為了白澤,可看易斐然漠然的樣子,根本就不想插手白澤的事,姐姐的話,有種自欺欺人的美好,卻也是讓人想要活下去的動力,而易斐然卻直接指出了這蒼茫塵世的黑暗與殘忍,只要能夠多活一天,誰還會在乎,心會不會快樂,正暗自深想,卻聽到姐姐說:“易斐然,若是你肯屈尊降貴看一眼白澤,我便告訴你一個祕密。”哪知易斐然只是笑道:“夏姑娘,能說出來的事情,便不是祕密。”
能說出來的事情,便不是祕密,聽到這句話,夏晚星的腦海裡卻閃現出了與之相似的另一段話,能說給別人聽的悲傷,就不算是真正的悲傷,夏晚星勾勾脣角,淺淺淡笑:“這個祕密,如果我不說,就沒有人知道,不管是鬼魅女陸柒七,還是弒門門主虛言,或者是天機閣閣主樓煙雨,抑或是是當今聖上永樂帝,就算他們傾盡了所有,都不會知道這個祕密。”如果噬魂不向他人透露她來自未來,這確實是除了她便沒有人知道的祕密。
不動聲色的笑了笑,易斐然若無其事的開口:“沒想到,夏姑娘連弒門門主虛言以及天機閣閣主樓煙雨都知道,看來,夏姑娘確實是對我們中原武林人士感興趣,不僅如此,就連我們大明皇帝,夏姑娘似乎也很瞭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易斐然在提到樓煙雨的時候,他那雙漂亮妖嬈的眼睛,似乎閃過深入骨髓的恨意,只是,易斐然這個傢伙,到底是從哪裡看出她對朱棣很瞭解的,難道她有聽到那個晚上她與安烈的對話,可她明明記得,易斐然當時人在藥王谷,還是說她的記憶再次出了偏差。
“除了白燁和白澤,白驀口中最為敬重的大哥不會就是天機閣閣主樓煙雨。”暮卡卡後知後覺的說:“而那兩次白驀帶你所見的人也是他。”
鉗制住夏晚星的手腕,易斐然臉色陰沉的說:“你竟然見過樓煙雨,他都對你說了什麼。”
一腳踢在易斐然的腿上,暮卡卡啟脣,大聲罵道:“易斐然,你發什麼神經,就算姐姐講過樓煙雨
,那跟你有什麼關係,樓煙雨對姐姐說的話,又幹你何事?”
許是暮卡卡的話起了作用,易斐然鬆開夏晚星的手,臉色也稍微有些緩和,他掀了掀脣:“夏姑娘,在下不管樓煙雨對你說了什麼,但他的話,皆不可信。”
為什麼,夏晚星想要這樣問,可易斐然剛剛看她的眼神實在可怕極了,那不單單只是恨一個人那麼簡單,似乎還參雜了其他情緒在內,她自然明白,易斐然針對的不是她,可是令她奇怪的是,魔醫與天機閣閣主到底會有什麼衝突呢,為何易斐然對她曾經見過樓煙雨這件事有如此之大的反應,夏晚星百思不得其解,樓煙雨提到魔醫的時候,沉靜的容顏上,雖然也有一些裂痕,可他也沒有易斐然如此大的舉動。
“樓閣主,他並沒有對我說什麼。”夏晚星微微凝眸:“他只是讓我認清了自己的心。”樓煙雨不僅知道易斐然胳肢窩怕癢的弱點,而且又知道無果之毒的藥引是中毒者的血親,這樓煙雨確實有令人忌憚之處。
“他連他自己都認不清,如何能讓你認清你自己。”易斐然的聲音有些憤恨。
“易斐然,我不知道你與樓煙雨有何深仇大恨,可確實是他讓我知道,噬魂將會是我以後的歸宿,而且,人本來就是,明白別人容易,明白自己甚難,他即使看不清自己,又有何錯,再說,就算他曾經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但只要他有心悔過,你便不能將他全盤否定,你們中原人不是經常將‘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這句話掛在嘴邊的,怎麼到了你這裡就寸步難行。”在沒有弄清楚易斐然與樓煙雨之間的是是非非之前,她其實是不該說這些話的,可她就是忍不住,畢竟,樓煙雨也算是幫助過她的。
“你什麼都不懂。”易斐然斂眸,語氣有些頹喪:“你什麼都不懂。”
“姐姐從未說她懂。”暮卡卡走到易斐然面前,定定的看著他:“你還是別再糾結樓煙雨的事了,想一想你要如何帶噬魂離開。”她也不知道為何要幫易斐然轉移話題,可看到易斐然落寞痛苦的表情,那些話就這樣脫口而出。
從易斐然那裡離開後,她又與卡卡晃到噬魂的房間,自然而然的她們又看到了陸柒七。
正午的日光,涼薄卻暖軟,映著塵沙,帶著淡淡柔光,夏晚星四處看了看,牆根處的枝丫,隨意的耷拉在枯木上,隨著風搖搖欲墜。
“七七,我可以去看噬魂嗎?”夏晚星微微淺笑,輕聲的說道:“他就要離開這裡了,我想多看他一眼。”
盯著笑意盈盈的夏晚星,陸柒七沉默了好長時間,就在夏晚星已經無法維持住臉上的笑容時,陸柒七開了口,聲音很冷,語氣淡漠:“可以。”
歡呼一聲,夏晚星便拽著暮卡卡進了噬魂的房間,男人依舊躺在**,俊美的容顏一片蒼白,額前的那道裂痕,絲毫不客氣在展現它明目張膽的缺陷美。
“卡卡,姐姐把噬魂交給你了。”夏晚星由衷的說:“你幫姐姐好好看住他,別讓他被狐狸精勾搭跑了。”
翻了翻白眼,暮卡卡略顯無奈的說:“姐姐,除了你,這世間,還有哪個女子敢打他的注意。”
“說的也是。”夏晚星低低一笑,目光隨意的轉了轉,狀似無意的說:“卡卡,在你心裡,姐姐和七七,你更願意喊誰做大嫂。”
“論容貌,自然是七七。”見夏晚星因為她的話而跨下了臉,暮卡卡眨眨眼睛,微微笑道:“論起感情,當屬姐姐。”陸柒七對待噬魂,像是在履行職責,而姐姐對待噬魂,卻是用心而為之。
“有你這句話,我也放心了。”夏晚星嘻嘻一笑,眉眼微垂,從袖口取出一個桃心型的紙,輕輕開啟,遞給暮卡卡:“這是姐姐最初的樣子。”
頭髮是金色的,眼睛是藍色的,帽子棕紅色的,頭髮被一根黑線紮起來,衣服是乳白色的,胳膊卻露了一大截,褲子是天藍色的,卻將小腿暴露在外面,腳上的鞋卻是黑白相間,十個腳趾頭卻染了五種不同的顏色,暮卡卡低頭看一眼畫中人,再抬眸看一眼夏晚星,心裡閃過很多念頭,最後卻只說了一個很白痴的話:“姐姐,你的頭髮雖是金色,可惜不是真金,值不了多少錢。”
“卡卡。”斜挑著眉眼,夏晚星忍俊不禁道:“這似乎不是重點。”這畫裡是她在現代夏天最常見的裝扮,扎個馬尾,頭戴遮陽冒,身穿短袖和七分牛仔褲,腳踏一尺高的坡跟涼鞋,卡卡看了這樣的她,卻只是關心她的頭髮。
沉默的看著夏晚星,見姐姐依舊在等她回答,暮卡卡輕輕嘆道:“那煩請姐姐說說這幅畫的重點是什麼?”
愣了愣,沒想到卡卡會將問題丟給她,心下想著措辭,夏晚星沉吟道:“你不覺得這幅畫裡的我穿著和打扮都很很奇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