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語云的腦海中忽然閃現出了一個武俠小說裡的人物,也是穿著白衣勝雪的衣衫,喜歡站在屋頂上,漆黑的夜風,吹拂著他長長的髮絲,婉如天上人間一般——西門吹雪!至於她為何此時此刻回想起這麼一個人物來,仲語云自己也不清楚原因。
“夫人請坐!”劉永到很客氣!跟著他到了一間廂房,房間很典雅,古樸的感覺,仲語云細聞,還有一股檀香!
“嗯,好香。”一個男子的房間居然有這種香味,看似不大合理,但是,卻也正常。
回到自己的房間了,那男子顯得隨意的很,他徑直坐了下來,也不管身後打量著房間的女子。他倒了杯茶水,然後自飲自酌了起來。仲語云看他的動作,覺得有些好笑,怎麼——“難道這就是先生的待客之道嗎?”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男子也不看她,自顧自的說道:“我看夫人不是那麼注重細節的人。”
“這可難說!”仲語云否認著,然後也一屈身,坐了下來,這人的房間沒有凳子,都是坐在地上!這麼像日本帝國的造型呢?她這樣蜷著腿坐著,不大舒服,彆扭的扭動了一下。
劉永終於看向她了。
“夫人也是性情中人!”他帶著磁性般的嗓音在空蕩的房間裡響起來,仲語云還以為自己耳誤了呢!
她一拱手,笑說:“哪裡哪裡,先生過獎了。”
“夫人為何這麼大膽,敢跟著男子走?夫人的面容很是生分,大概是來往的過客吧?亦或是初來乍到?”他一口氣問了三個問題。
“先生問這麼多,想讓我先回答哪個呢?”仲語云反問道。
察覺到是自己太著急了,於是略帶歉意的說道:“夫人莫見怪,在下平生就這樣,容易好奇,好奇起來的話,還沒完沒了的,真是抱歉了。”
仲語云再次打量著這間房間,伸手在桌子上摸了一下,一點灰塵都沒有,這個男子還是一個很愛乾淨的人呢。她站了起來,在屋子裡慢悠悠的晃盪著,看看這、看看那的,當她看到案桌上擺著的一幅字畫時,好奇的繞到正面去,看到上面的字——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美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先生也喜歡柳永的詞嗎?”仲語云隨口問道。
聽了身後人的問話,男子站了起來,向她走了過去,看到那幅字畫,視線彷彿回到了很久遠的地方,眼神呆滯,仲語云瞧了一眼,揮手在他的面前擺弄了幾下,然後說道:“喂,在想什麼呢?發什麼呆啊。”心想,這肯定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吧。
劉永不理會她,而是問道:“你知道這首詞嗎?”他拿起那幅字畫,眼睛只看向那字。
仲語云點點頭,對她來講的話,這首詞簡直就是小學的級別啊,“當然知道
,詞人柳永的《雨霖鈴》,但是,先生只寫了下半闕吧,上半闋為何沒寫出來?”還沒等人回答,仲語云便自己言語道:“這首詞後人流傳至今的還是下闋‘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美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這一段比較人人皆知一些,也難怪先生只寫了這下闋了。”
仲語云的自問自答讓劉永驚訝,此世間,還有第二個人知曉這些,大概已經是很不易了,他露出一副久逢知己的表情,微笑著看向她,神情與剛剛已是大不相同了。
“夫人竟然懂這些,真是難得,我已經很久沒有人與我講過這些了,那些樓下的婦人們,只知道喝酒享樂,能夠看到我案桌前這首詞的人,迄今為止,夫人是第一個!”劉永的話中,不免有些很悲涼的感覺,大概是那些表面看上去很實輝煌的人,實則他們的內心其實是相當脆弱的吧,仲語云看著他的神情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絲絲的同情。
“夫人不要用這種眼光看我!”劉永嚴肅的說道。
仲語云收回自己的目光,解釋道:“先生想多了,我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的。”
劉永再次看著那幅字畫,那不是他的字,但是他卻當寶貝一般珍藏著,不知道自己要到多少歲的時候,才能與這幅字畫的主人相見。
“寫這副字的女子,也是有著長長的秀髮,散落在肩頭,長長的衣衫,走起路來像是降臨人間的仙女,她笑起來的樣子,嘴上掛著兩個深深的梨渦,我常常笑話她,一定會喝很多的酒,我們還在一起時,常常飲酒作詩,舉杯痛飲!我們在戶外過夜,躺在草地上看夜空,隆冬臘月的時候一起到雪山看雪,大清早的奔至最高的山頂,只為了那片刻的霞光,太陽昇起時、那瞬間的美好……可是……”劉永沉浸在回憶中,無法自拔了,這些藏在心底很久的知覺,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說出來的,但是想不到,在一個相識還不到一個時辰的陌生女子面前,自己暢快的說了出來,只是為什麼?這故事,會這麼的讓人覺得心痛呢?
仲語云從懷中掏出自己的手帕,遞給他,只是說道:“別太傷心難過了……”一時之間也找不到什麼安慰的話,只好拍著他的肩膀,像是大姐姐一般,給他一絲絲的溫暖。
“謝謝!”他接過仲語云的手帕,擦拭了一下自己眼角的淚水,忽然的轉身,想要掩蓋自己突然發洩的情緒。
“有什麼話,想要說出來的話,你就說了吧,看你應該一個人放在心裡很久了,我只是一個過路人而已,明天我就會離開,你就當成是,我這個過路人將你所有的不開心,全部帶走了吧!”仲語云忽然說道。
他沉默了好一陣子,仲語云都以為他不打算再說的時候,他忽然問道:“夫人可知道這首詞的上闋?”
仲語
雲想了想,朗誦了起來,“寒蟬悽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方留戀處,蘭舟催發.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沈沈楚天闊。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夫人可明白這詞中蘊藏的感情?”
“上闋寫送別的情景,深刻而細緻地表現話別的場面。下闋寫設想中的別後情景,表現了雙方深摯的感情。全詞如行雲流水,寫盡了人間離愁別恨。”仲語云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如是說道。
“如今這裡只有這下闋,你可明白這其中的意思?”劉永一步步的想要告訴仲語云,為什麼這幅字畫,只有這下闋。
仲語云想了想,充分的發揮了自己的腦細胞,沉默了半晌,試探著問:“難道是——先生跟你的愛人,分開了?”
劉永不說話,只是安靜的點點頭,那女子,已經不在自己這裡了,但是……她永遠都活在自己的心裡。
“冒昧的問一句,為什麼呢??”仲語云有一股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衝動,如果可以的話,她真希望自己能夠幫到眼前這個心裡很不痛快的男子,每個喜歡沉默,掩飾自己的人,大多都是因為他們的心,是滿滿的。
外面的人進不去,裡面的人出不來。這劉永,大概也是這樣子的。
“她走了,因為失望透頂,因為不再信任,因為耗盡了自己所有的信心,於是她離開了,但是……卻留下了這幅字畫,不知道是不是在告訴我,我們終究有一天,會找到彼此的。”他的雙眼看向遠遠地地方,眼睛裡流露出來的哀傷,仲語云看得出來,那不是假的,不是掩飾的……他有著什麼樣快樂的過去?因為如今他的眼睛看上去,那麼的哀傷,哀傷到看不見希望的影子。
“先生,鄙人覺得,如果是相愛的話,一定要勇敢的在一起,不管是未來,還是現在,都應該跟自己愛的人生活在一起,那才叫幸福!我不知道先生有著什麼樣的過去,但是從你的言語中,我能感受得到,你有著一段很甜蜜的過去,但是現在你很難過……說明你根本就放不下這段感情。如果那個姑娘,值得你去愛的話,我希望先生勇敢一次。”仲語云衷心的說出這樣的一段話,“我能從這幅字話中,感受得到,她的心意,大概她也很捨不得先生你,如果你願意跨出一步的話,我相信那位姑娘一定會跨出那剩下所有的步伐!”
劉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他都不敢相信,一個陌生的女子,會跟自己說這麼多的肺腑之言。她句句在理,他也全部聽了進去。
“多謝夫人掏心窩子的一番話,如果能得知他的訊息的話,我一定會勇敢的踏出那一步的。”劉永的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仲語云能感覺到,那是希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