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陣喜悅的歡迎聲,一個寬衣青袍的男子走了出來。男子年近三十,相貌周正,氣質儒雅。
“納蘭公子……久違了……快快請進!”
成德亦是連連作揖:
“納蘭不告而來,實在是冒昧打攪了!”
“客氣客氣……”
說著,陳子慕把納蘭成德和西林瑾讓進了花廳。
“納蘭公子何時到的蘇州,怎麼也沒有提前告訴我一聲。我好提前準備,好好招待一下你……”
“陳兄客氣了。納蘭到蘇州也不過兩三日,是有些私事兒,也不願意驚動朋友呢……可是,還是免不得叨擾一番了。”
“公子客氣了。猶記得在京師淥水亭與公子相會之時,那時,也沒有覺得如何叨擾公子。公子既然到了蘇州,我做地主之誼,自然是要好好招待一番。這位姑娘是?”
陳子慕說道。
“這是我的表妹,西林瑾。她隨我一起到蘇州遊歷一番。”
成德道。
西林瑾微微行禮:
“西林瑾見過陳公子了。久聞陳公子大名了。”
“原來是西林小姐。早就聽說,納蘭府有位才華橫溢的西林小姐。詩書才華,讓很多文人墨客都甘拜下風呢……我原是想一見。”
陳子慕道:“只是我到京師之時,聽說西林小姐得詔進宮,這如何?”
原本,成德的朋友西林瑾就結識不少。成德的詩書之會,西林瑾也常常在側,是以,在成德的朋友之中,也是小有名氣的。
“這個說來話長了……”成德道:“不過,幸事是瑾兒還在我身邊。”
陳子慕會意的點點頭。
“這個自然。不知道這回,公子到蘇州所謂何事?公子有事兒但說無妨,若是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自然是義不容辭的。”
成德點點頭:“我來找你,的確是有事兒相求。此事……”
成德看了看在一邊站立的丫鬟,欲言又止。
陳子慕會意,揮手吩咐丫鬟下去。
“我府裡奴僕都是多年的故人,公子如果是需要保密,是沒有人會說出去公子的行蹤的……”
“陳兄,那我就不再客氣了。我們和朋友同遊蘇州,可是,朋友因故迷失,下落不明,我們懷疑是被州府通緝捕捉,想請陳兄代為打探一番。”
成德道。
陳子慕皺了皺眉,疑惑不解。
“公子是大學士之子,納蘭大人聲名赫赫,以公子的名聲去州府打探,可能會比較好辦事兒。陳家雖然世代居於蘇州,但是,實不相瞞,陳家子弟自先朝之後,未有出仕之人,是以……”
“正是因為,不方便用我的身份去府衙,所以,想拜託陳兄。事情很棘手,納蘭也深知會讓陳兄為難,不過,納蘭對蘇州一無所知,也無可去拜託投靠之人……”
成德皺眉,道。
陳子慕連忙搖頭:
“納蘭公子不要誤會,我絕對沒有拒絕之意,既然公子說出口,我自然會竭盡全力去辦的。只是怕力有不怠……若公子信得過我,請公子說得詳細些,我也好從中安排。”
陳子慕的目光中盡是誠意。
成德深深一輯:
“成德自然是信得過陳兄的。事情是這樣的……”
成德沉思著,把魏東亭夜探萬花樓,之後失蹤的事情告訴了陳子慕。只是,隱去了魏東亭的身份與意圖,只拜託他託人問詢那一日的情況,萬花樓盜匪的大致狀況。
陳子慕聽罷連連點頭: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萬花樓是鹽漕總督的產業,在蘇州,算是一大禍害。我雖然不知道你們的目的,但是,既然是納蘭兄的朋友,自然不是雞鳴狗盜之徒。這個忙,我盡力去幫。只不過,府衙似乎格外的注重這件事兒,滿大街都是海報。希望你的朋友吉人天相,能躲得過這一難吧。”
陳子慕的目光溫和坦誠。
“借陳兄吉言了。這個朋友,是成德的生死至交。成德也期盼著,他能夠平安啊……”
成德動情的說道。
“陳公子,若是您得了訊息,請派人到漕幫,轉給江江姑娘。我們暫住那裡,拜託了……”
西林瑾也是深深一躬。
“你們不用客氣。陳子慕定當全力以赴……實話說,雖然陳家無子弟出仕,但是,陳家在江南產業有許多,與官府打交道不少,家裡的管家倒是也與官府的人有些交情,奴僕子弟們中,也有人在官府當差。我會想辦法打探的。”
陳子慕坦誠的說道。
離開了陳府,恰逢路過了一個藥店,正看到官差在盤問著藥店老闆,有什麼購買創傷的藥,西林瑾不由得多了一絲惆悵。
“表哥,你說,魏大哥會安然無恙嗎?我很是擔心,覺得心慌慌的,怎麼也定不下來。”
西林瑾捂著胸口,柳眉緊蹙:
“我只覺得,胸口裡有個小兔子,都跳得要出來了……”
成德拉了拉西林瑾的手:
“別多想了。東亭的武功那麼好,一定會沒事兒的。再說,現在不是什麼都沒有確定嗎?再等等訊息吧。”
西林瑾點點頭,拖著疲憊的身子,往漕幫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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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三日,沒有魏東亭和許明蕪的訊息。
漕幫仍舊平靜如常,並沒有因為許明蕪的不在有什麼**。副幫主程期主持著幫中的事務,井然有序。與鹽幫的談判,關於要交的賦稅歲貢,都是按部就班的安排。按照江江的說法,是許幫主性格超然,總是喜歡過自由自來的日子,她常常自己去山中靜養,閉關修煉,是以,幫中上下對她的“失蹤”從不以為是意外。至於說是不是和魏東亭一起失蹤,他們都覺得不可能,也不會去想。
而對於康熙等人,卻是越來越焦灼。
期間,陳子慕派人打探到的訊息,說受傷的是個男子,長劍黑衣蒙面,身高穿著打扮似乎都是與魏東亭相合。這樣的推論,讓他們更加擔心。
江江見他們焦慮不安,愈發的周到照顧,日日相伴。
“你們先別太著急了。說不定,魏公子是因為有什麼私事兒給耽擱了,來不及送信回來呢。”
“只要是有機會,但凡是能動,魏東亭就算是爬回來,也會回來的。他沒有回來,必定是回不來……”
康熙的眉頭緊蹙,握著茶杯的手指骨節發白。
“為什麼會想去夜探萬花樓,實在是太冒險了。不過,沒有被抓住的訊息,也就是好訊息啊。”
江江道。
看著康熙等人焦急的神情,她是在也是很不忍心。
康熙看了江江一眼,微微苦笑:
“若是有他被抓到的訊息,我倒反是放心了。至少,他性命無憂了,現在,才是生死未卜……”
康熙一句生死未卜,西林瑾的淚水已經是湧落,嘴上叼著帕子,勉力的忍住了哽咽的聲音。
“瑾兒你別哭,東亭一定會沒事兒的。實在不行,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康熙勸慰道。
西林瑾點點頭,卻是說不出話來。
“對了,楊善的財產被劫,沒有報案嗎?怎麼,這些日子都是關於萬花樓被盜的訊息,都沒有聽到楊善被劫的案子……比起萬花樓被盜,這‘盜賊’還什麼都沒有偷走,楊善的案子應該是更大的案子,更被人注意才對啊……”
康熙問道。
“三爺,這就是您不懂了。楊善的銀子是髒銀,他那裡敢報官啊?若是朝廷問起,他哪來那麼多銀子,他該怎麼交代呢?別說他想衣錦還鄉了,就連安享晚年恐怕都是不能了。所以,他只能是吃個啞巴虧破財免災了。這也是我們打劫這種貪官汙吏的緣故了。”
江江解釋道。
“可是,萬花樓這個案子不一樣。魏大哥不過是去瞧瞧,可是,萬花樓的祕密恐怕是太多了。太多不想讓人知道的了,他們不知都魏公子看到了什麼,所以,才要處之而後快。鹽漕總督的產業,跟官家產業一樣,所以,要格外的重視了。”
“萬花樓的祕密?”成德揚眉,注視著江江:
“江江姑娘,你能不能詳細的江江萬花樓——我知道這可能令你為難,不過,這可能與找回東亭有很大的關係,請您多多幫忙。”
江江的眼中劃過一絲傷感,她環視了一週的人。康熙鄂揚的神色平靜,卻都是帶著期盼的目光。江江點了點頭:
“我也沒有什麼顧忌的,本來就是那裡出來的,就算是我不說,也是抹不掉的……不過,說實話,因為我只是歌姬,恐怕知道的也不多。”
江江平靜了一下思緒道:“萬花樓的體系分工很複雜,也很明確,而且,管理格外嚴格。有很多買來的歌舞伎,也有很多家養的姑娘。我是被轉賣了好幾回,賣到了萬花樓的,是以,從來都不是能夠接近他們中心祕密的人。只不過,我當時,憑著琴藝,算來也是名動一時的歌姬,所以,他們出了高價買了我來,讓我表演。我知道,那裡與別的青樓不一樣,那裡的客人,都是達官貴人,他們不只在那裡尋歡作樂,還在那裡結交同道的朋友,結成一個又一個團體,關係密切,會去討論事情……不過,我是進不去那些房間的,是不懂的。但是,我始終都覺得,萬花樓,是一個太多祕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