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帳燈.江南舊事》,獨家首發於縱橫中文網,暮雨初歇作品。
http://book.zongheng.com/book/64279.html。
*****
“東亭……朕告訴你,只要你不負朕,朕,絕不負你。”
康熙扶著魏東亭的肩,重重的說。
魏東亭身子不由的一顫:
“皇上,皇上隆恩,奴才肝腦塗地難報萬一!”
“朕不要你肝腦塗地。朕要你,能輔佐朕,能陪著朕一起守護這大清三萬裡江山,守護這盛世太平!”
康熙沉聲道。
“奴才明白。”
魏東亭叩頭,應道。只是,也是轉念一瞬間,又想到了母親。想到了母親的叮嚀,想到了母親的話。
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就是那一刻的猶疑,也落到了康熙的眼中。
康熙目光也是一動:
“東亭。朕有時候,也覺得,放你在朕身邊,是不是委屈了你的才能。你自幼陪著朕讀書,學武,無論是文武藝還是辦事兒做人,都算的上是各種翹楚了,現在,也多少是委屈了你的才能了。而且,在朕身邊,你更是要處處小心,多些個低調謹慎,想來也是辛苦。”康熙緩緩的說,看了看魏東亭的神色。
魏東亭不由得一驚,迎上了康熙的眼神,又迅速的避開了。
“如果你真是倦了,累了,真是想著出去,能謀個別的出路。朕就把你外放為官吧……”
“奴才……”
魏東亭忍不住插嘴,卻被康熙一揮手,阻止了。
“你不用多說。朕不是為了這回事兒罰你的。朕,斷不會委屈了你的才幹的,定然是留心幫你找個不錯的差事兒。你也是好伺候乳母。其實,那一日,乳母的意思,朕也是知道的。她也是盼著你,離開這皇宮,有個清閒,陪著她頤養天年的。就算這麼著了,也不是你對不起朕,你在外地,還是為了朕,為了大清朝辦事兒,也算是朕給乳母盡一份孝心了……”
康熙拿起筆,思索著,要下一道什麼樣的手諭。
跪在地上的魏東亭,早已經是不可自抑的落淚了:
“皇上的心意,奴才都知道了。求皇上,只要留下奴才伺候皇上就行了……奴才哪都不去,奴才只求留在皇上身邊。”
說到最後,魏東亭的聲音,都帶了哽咽。
康熙也是一愣:
“怎麼?你不是也有心離開嗎?朕不怪你,且不說是朕傷了你在先,那一夜,朕想來都覺得是恐懼。朕不說對你留情,是朕無情無義在先的。當時,朕若是手重一點,你就是人頭落地了;要是蘇麻喇姑不來,你也就冤死在內務府的亂棍之下了。想來,你也是怕了朕了。又如何能不怕呢……再說了,就算是沒什麼事兒,朕也是該放你出去了。當年的侍衛們,都出去了一大批了,各有提拔。只是拘了你在身邊,雖說是官職有所提升,卻左右是這些事兒,都沒有什麼變故,再做下去多少年,也不過是如此了。想來,還是朕耽誤你……不必了……”
康熙說的緩緩的,仍舊是很溫和。
“不,不,皇上,奴才不要離開皇上。”
魏東亭滿眼的淚水。
康熙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彷彿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他只覺得心潮翻湧著,再難平復。連說話,都是困難。
康熙搖了搖頭:
“你不必是為了朕委屈自己了,你自小在宮裡頭,也為朕委屈了許多年了。在朕身邊,在這皇宮裡頭,都是主子。你這做奴才的最辛苦,你整日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這麼多年,也該是鬆鬆心了。你出去了,只要是不犯國法,朕能保你一個出路,斷不會是因為你離朕遠了,就疏遠了你,疏離了這個情分……”
康熙說著,心內也是有些激動,他再不理會魏東亭,提筆在書案上,筆走游龍。
“皇上,皇上……奴才不走。求求皇上,不要攆奴才走……奴才不要什麼出路,也不覺得委屈。奴才自小在這皇宮裡頭長大,也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奴才願意伺候皇上,奴才不想出去啊……”
魏東亭拽住康熙的衣袖,目光中,都是淚水和祈求。
康熙把筆放了下來,有些詫異,微微皺眉:
“你這又是怎麼了?怎麼,又是如此了?朕,看你閃閃爍爍,大抵也是有著意願吧。怎麼,又是不肯了呢?”
魏東亭一驚。果然,皇上是什麼都懂得的。
本來,康熙已經是給了最大的慈悲和寬容了。甚至,許諾了他肥差,許諾了將來;甚至幫他想好了各種的理由。想到了他這些年來的艱難,想到了他的委屈,想到了他母親的意願,想到了因為這一刀,這一頓打的恐懼……本來,不用他說什麼話,已經是可以得到,連想象都不能想到的到的好處了,可是,臨到最後,魏東亭卻是不願意要這些好處了。
因為是康熙太過於寬容了,因為是康熙太過於懂得他了,這所有的委屈,都一刻的煙消雲散了,只覺得,若是這樣走了,才是會遺憾萬千,才是會感到內疚的。
“是。奴才不敢有所隱瞞,奴才今日來,的確是,的確是想向皇上辭去御前侍衛的差事,想著,和額娘回故鄉,清閒度日的。可是,可是皇上這樣體諒奴才,奴才若是一走了之,奴才實在是愧對皇恩,更是愧對自己的良心。就算是額娘,知道奴才負了皇上這樣的恩情,也是不願意的。”
魏東亭叩頭說道。
“你不是負朕。是朕讓你走的,何來你負了朕的恩情……”
康熙嘆息著,搖了搖頭:“你不用那麼大負擔,朕不怪你,也不覺得你負了朕……”
“奴才求皇上,不要讓奴才走。奴才,真的是不想走了……奴才求皇上了……”
說著,魏東亭連連叩頭。
“東亭……”康熙抬手製止了魏東亭:“你看著朕,你果然是想好了嗎?你再想想吧……”
魏東亭抬頭,眼中已經是滿眼的淚水,眼前,俱是蒼茫。
“奴才想好了,奴才不走。”
“東亭。朕有朕的心魔,未必真是時時刻刻控制的了自己。這樣的事兒,連朕都不保證,會不會再有下一回了……朕也未必,是真的能善待了身邊的人。你果真是不怕朕再傷了你?又果然是不委屈?你果真,還是願意留在朕身邊?”
康熙平和的問:“你就算是走了。朕也不怪你,你不用因此,有什麼疑慮的。朕的話,朕都記得呢,也做得到的。”
“奴才願意留在皇上身邊。奴才不走!”
魏東亭堅定的說。
“好……”康熙放下了筆,把手裡頭的紙揉成了一團,又扔在了書桌上。他看了看跪在地上,心情澎湃的魏東亭,微微一嘆:“東亭的心,朕是明白的……你若是決定留下來了,朕也是願意你留下來的。朕就算是私心,也是不願意你離開的……朕是盼著身邊,能有個不設防的人啊……”
“奴才謝謝皇上的恩典!”
魏東亭重重叩頭,方才是吐了一口氣,心情,略微的平復了下來。
康熙滿意的點點頭,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那好,你就仍舊是如常的在朕身邊好好當差吧。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朕,不會計較西林瑾這事兒了。你若是心有芥蒂,也是盡力的忘了吧。”
“奴才心無芥蒂,奴才知道了。”
魏東亭回答道。
“要留下來,就安心的留下來。外放的事兒,就不要再提了。你安心的在朕身邊當差吧……乳母若是閒暇,可以常來宮裡陪陪皇祖母,朕回頭見到她,也會對她解釋的。”
康熙沉思著,說道。
“是。”
魏東亭一愣,馬上答道。
“朕給你件差事兒,你去辦吧……”
換了一張紙,年輕的帝王恢復瞭如常的威嚴和冷靜,他奮筆疾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