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帳燈.江南舊事》,獨家首發於縱橫中文網,暮雨謝謝大家支援,歡迎留下腳印。謝謝
http://book.zongheng.com/book/64279.html。
*******
“東亭……”
聽著魏東亭認下所有的罪過,太皇太后素來平靜,處亂不驚的眼中,也是一寒:
“東亭,你自小是在哀家身前長大的。哀家不願意相信你是敢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的……皇家的規矩,你是清楚的。哀家願意聽你細細說,這是為了什麼,又是怎麼個來龍去脈,哀家相信你有苦衷。如果是代人受過,代人隱瞞,那大可不必了……這樣的事兒,我和皇上自會查個水落石出的。你要是敢欺君罔上,也是你承擔不了的罪過。”
太皇太后冷冷的說道。
這話,雖然是冷,但是,卻是也在給魏東亭機會。
魏東亭心中酸澀。這樣待他恩重如山的人,自然是他不願意捨棄的。可是,如果再多說一些,不僅僅是自己罪責難逃,就是納蘭成德,也難免一死。這又是何必……
“在太皇太后面前,奴才不敢欺瞞。奴才有負太皇太后和皇上的信任,罪該萬死!”
魏東亭重重叩頭。
大理石地,冰涼。
俯下身子的那一刻,有眼淚落下,卻是不被人看到的。
“你為什麼會這麼做?”
太皇太后不可置信的問:“你一向都是個守規矩,知事理的孩子啊……你怎麼會做這樣的糊塗事兒呢……”
“是奴才,是奴才情不自禁,一時糊塗,犯下了大錯……奴才很早就認識了瑾小主,本來,瑾小主進了宮,奴才是該避嫌的。可是,奴才……奴才一次次的見到瑾小主,實在是……”
魏東亭說的艱難,沒一個字,都是異常的艱難,才說的出口的。
太皇太后盛怒,手中的茶杯“啪”的一聲,就扔到了地上,摔了一地的粉碎。
“你……”
“太皇太后……”
屋裡的小丫鬟,連忙灑掃著。魏東亭重重叩頭在地,不敢抬頭。
“你這個孽子啊……孽子……”
聽著魏東亭的話,孫嬤嬤也自知是,救他無望,哀泣著,連說話的聲音,都是微乎其微的。
“魏東亭。你說,我和皇上待你如何?”
太皇太后問道。言辭,彷彿是從齒間出來一般。
“太皇太后和皇上待奴才恩重如山。”
“可是有半點對你的苛刻,殘酷?”
“沒有。太皇太后和皇上仁慈,一直都是對奴才寬巨集大量的。”
每一句話,都彷彿一把刀刺在魏東亭的心頭,生疼。可是,他只能對答如流。
“好。那你告訴我,你這樣對得起皇上嗎?對得起如此善待你,善待你們魏家的皇家嗎?”
太皇太后厲聲問道。
“奴才有罪,奴才愧對太皇太后和皇上。”
魏東亭叩頭,虎目中,淚水湧出,再不能多說一個字。
“你真是讓人寒心啊……就在昨天,還是你帶著西林瑾過來,帶給我看。我還歡歡喜喜的,看著皇上又娶了一個好的妃子啊……沒有想到,你,竟然是能做出這樣的事兒來……”
太皇太后一聲哀嘆。
“來人……”
“太皇太后……”
蘇麻喇姑突然跪倒:
“老祖宗,奴婢給她求個情……這事兒,真的有隱情的。東亭是代人受過的。可以找瑾小主來對質的。瑾小主,都是堅持這麼說的……”
蘇麻喇姑說著話,已經是眼含淚水:“奴婢求求老祖宗,再好好的調查這事兒好麼?不要就這樣的輕易處置了東亭。他真的是被冤枉的……”
太皇太后看了蘇麻喇姑一眼,也是長長一聲嘆息。
自早上,蘇麻喇姑就一直為魏東亭千方百計說好話。陳述事實,卻側重著說,此事可疑。本來,太皇太后也是將信將疑的,若不是魏東亭自己承認,她也不願意相信的。可是,魏東亭都承認了,蘇麻喇姑再說她的冤枉,實在就是牽強了。
“你說他冤枉,誰冤枉了他?就算是冤枉,也是他自己預設,在這裡,言辭肯定的對我們撒謊……”
太皇太后忍不住斥責蘇麻喇姑。
蘇麻喇姑叩頭:
“奴婢求求太后,帶瑾小主來問話吧。也許,只有瑾小主,才是最明白的……”
雖然不確定西林瑾會不會說,但是,這是最後的希望了。
斥責了蘇麻喇姑,太皇太后也有些不忍。見她如此堅持,也只好點頭:
“就依你的話……帶西林瑾過來吧……”
旁邊,一個小太監應聲,就去傳旨了。
魏東亭跪伏在地,不敢抬頭。
這裡是他熟悉的地方,整個紫禁城,他也熟悉的如家裡一般。沒有想到,會有今日的境地,想著,居然是因此被處死,也不由得心如刀絞。
“皇上駕到……”
隨著太監一聲傳喚,康熙一身便服走了進來。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
康熙躬身行禮。
“奴婢叩見皇上……奴婢對不起皇上啊……”
孫嬤嬤看到康熙,忍不住的哭泣起來。
康熙快步走到孫嬤嬤身前,俯身挽起了孫嬤嬤:
“嬤嬤不哭……來,給嬤嬤看座。”
“皇上,皇上,奴婢對不起您……這個孽子啊……”
孫嬤嬤淚流滿面。
孫嬤嬤是康熙乳母,加上她略懂詩書,是以,也是她在康熙依依呀呀學語的時候,就教導康熙的。孫嬤嬤待康熙,感情自然是深重,在宮裡頭的那些日子,也是一心一意的看著康熙,甚至重於自己親生兒子的。而,康熙也是很敬重孫嬤嬤的。
“嬤嬤坐下慢慢說話……”
康熙手上力氣大,扶著孫嬤嬤坐在了椅子上:“嬤嬤。魏東亭是該罰,不過,他也是代人受過的。您要罵他,您回去再罵他,您先歇會兒,喝杯茶……”
屋裡的人都是一驚。
“皇上,這話是怎麼說?”
太皇太后問道。
康熙看了看太皇太后:
“皇祖母,這事兒說來話長了……”康熙看了一眼跪在地的魏東亭:“魏東亭,你還打算代人受過,替納蘭成德和西林瑾隱瞞?”
康熙的話,眾人都是一驚。
魏東亭不由得抬頭看著康熙,眼中盡然是疑惑,猶疑著,要怎麼回話。
“得了,你要是不願意,你就在那兒跪著,來人,把納蘭成德和西林瑾都呆過來吧。人都在場,事情就容易說的清楚了……”
康熙說道。
太皇太后滿臉的疑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怎麼,又扯到了納蘭成德?他是西林瑾的表兄吧。我記得,西林瑾似乎是從小就在明珠家長大的,可是這樣?”
太皇太后滿臉的疑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怎麼,又扯到了納蘭成德?他是西林瑾的表兄吧。我記得,西林瑾似乎是從小就在明珠家長大的,可是這樣?”
“是的。今兒還是納蘭成德自己來找孫兒說明的。他和西林瑾是青梅竹馬的……戀人……”康熙頓了頓,雖然是如此,但是,究竟是不願意去承認,自己喜歡的人,卻是愛上了別人的。
“雖然,當時魏東亭也的確是傾慕於西林瑾的。但是,恐怕也是一場單相思,而已……”康熙看了一眼魏東亭:“東亭,朕說的對嗎?”
魏東亭道:
“是。”
“再後來,西林瑾被選為秀女,入宮。西林瑾對納蘭成德念念不忘,於是,讓魏東亭代為傳遞資訊……左右就是這樣一回子事兒。湊巧了,孫兒,看到西林瑾那裡有魏東亭的東西,不過就以為是魏東亭膽大包天……魏東亭為了保護成德,所以,一個人攬下了所有的罪,西林瑾自然是不希望納蘭成德出事兒,所以,就沒有說。只是,納蘭成德是個極其驕傲的人,自然也是不肯讓別人帶他受過的。所以,他知道了魏東亭被朕押下,知道了案情,就自己來請罪了……”
康熙緩緩的說道。
雖然是這樣一件,很不堪的事情,但是,康熙始終都是面色沉肅。太皇太后看在眼裡,也禁不住的感嘆著,皇帝長大了,成熟了。
“皇上,納蘭成德和西林瑾帶到……”
太監回道。
“把二人帶進來吧……”
直到此刻,西林瑾才看到納蘭成德也竟然是被捕了。
“表哥,怎麼……魏大哥……”
西林瑾看著跪在地上,兩個對自己情意深重的人,忍不住的心痛。
魏東亭臉色一暗,沒有說話。
“瑾兒……成德不能讓東亭代我受過。我們也不能牽連別人。”
“容若,你又何必如此……”
魏東亭心內一嘆。
“虎臣,你的心意,容若心領了。但是,事情原該如此,就要如此。不然,容若難以心安……”
成德雖然跪在地上,面對死境,但是,眼中仍舊是清冽的寒光。
“好啊。你們倒是一個個忠肝義膽了。你們可有把皇家的規矩律法放在眼裡。”
康熙冷冷的斥責。
“奴才死罪。”
“臣知罪……”
魏東亭和成德雙雙叩頭。
“魏東亭,你的確是死罪。你早知此事,可是,卻把朕矇在鼓裡,甚至為兩個人傳遞資訊。你背叛了朕,就算是把你殺了,朕都不覺得是嚴懲了你……”康熙冷冷的說道:“至於納蘭成德,西林瑾已經入宮,你本該就是絕了念想,可是,你卻膽大妄為,甚至,與後宮宮女私傳信件,你可知道,這也是死罪?”
“皇上……”西林瑾叩頭,搶在了二人之前說話道:“此事皆因為西林瑾而起。表哥,並沒有傳信給我。只不過,是我拜託了魏東亭傳信給他。是西林瑾做錯了事兒,不關表哥的。至於,魏東亭,更是西林瑾一再要求,甚至以死相逼,他是逼於無奈才會答應西林瑾的。魏東亭對皇上忠心耿耿,絕對不是背叛皇上。他也曾一再對西林瑾說,皇上待西林瑾情誼深厚,讓西林瑾一定不要辜負皇上。西林瑾曾經對他說過,只要是,只要是能再見表哥,西林瑾就死心塌地的呆在皇宮。他是被西林瑾騙了,才會應下幫我傳資訊的。皇上要殺,該殺的也是我。他們兩個是無辜的……”
西林瑾連連叩頭,努力的撇清兩個人。
“告訴朕,為什麼魏東亭的玉佩會在你那裡?”
康熙問道。
西林瑾看了看魏東亭,猶疑著,要怎麼回答。
魏東亭點點頭。
既然已經是到了這種地步,也只有一切坦白,再聽天由命了。
“皇上,有一日讓西林瑾和魏東亭一起去買紙鳶。當時,西林瑾對魏東亭說,如果你不放我走,我就死在這裡。魏東亭不忍,答應放了我。又恐我逃不脫,就把玉佩給我,說可以帶著玉佩去找他的朋友。他的朋友一定會好生照料我的。可巧,那一日正好遇到裕王爺和哥哥,所以我沒有走脫,又回到了宮裡頭,但是,那塊玉佩,卻沒有機會還給魏東亭,就一直在西林瑾身上,僅此而已。”
西林瑾平緩的說著,可是,康熙已經色變。
“你竟然是寧願死,都不肯做朕的嬪妃……朕在你眼中,竟然是如此不堪……”
康熙冷冷的說著,眼中,滿是失意。
“不……皇上為人寬巨集仁慈,智慧英名,西林瑾也佩服的很,敬仰的很。但是,西林瑾心中已經有了表哥,就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了……西林瑾心中敬重皇上,但是,不能愛上皇上,也不能做皇上的嬪妃。如果這樣,如果西林瑾曲意奉承,不僅僅是西林瑾心中難安,對皇上的感情,豈不是褻瀆?”
西林瑾說道。
康熙看著跪在地上的西林瑾,長髮披瀉下來,面色有些蒼白,但是,卻仍舊是如初見時一般的清麗,一樣的振振有詞,一樣的機敏伶俐。她的眼睛微腫,但是,目光卻仍舊是堅定不屈。
也正是她這樣的氣質,才會讓自己傾心的。可是,她卻是寧死都不肯屈服於自己了。
康熙心內一陣陣的抽痛。
“西林瑾,你好大的膽子。身為宮女,就是皇上的女人,你卻振振有詞於你的私情,你可知罪。”
太皇太后冷冷斥責。
西林瑾仰頭看著太皇太后,眼中,一滴清淚滴下,聲音也軟了許多:
“西林瑾自知死罪難逃,也不求太皇太后和皇上的寬恕。只是……”西林瑾看著太皇太后,心中千折百轉,為了能救表哥和魏東亭,就算真是大逆不道,有些話,也是必須說了。
“還是在家中的時候,西林瑾想為表哥結一個劍穗子,可是,怎麼也結不好。後來,記得舅母收藏著一個漂亮的劍穗子,就央求了舅母把那個劍穗子給我當樣子,我依照著結了一個。那個劍穗子上的結,很是巧妙,叫相思千千結。據說,寓意就是,就算是相隔千里萬里,相思不相見,終是心中千千結,只為君系……”
西林瑾說的很緩慢,一邊說著,一邊看著太皇太后的神色。
“當時,西林瑾就對這個構思,佩服的緊。想著,有這樣的構思的那個女子,必然是個有著深情厚誼,可是,卻有著很多為難,相思不相見,可是,心中千千結……”
“不要說了……”
太皇太后打斷了西林瑾的話,彷彿是一下子蒼老了許多,聲音中,也帶了很多的悲涼。
蘇麻喇姑連忙遞上了一杯茶給太皇太后:
“老祖宗,喝杯茶……”
太皇太后點點頭,眼中,沒有了剛才的冷厲,滿是了蒼茫……
隔著道道宮牆,紅塵經年,她也曾經是那個,相思不相見的女子呢……
良久,太皇太后才緩過神色。
“你的舅母,說的就是明珠的福晉吧……她是阿濟格的女兒啊……”
“是。”
西林瑾回答道。
太皇太后和多爾袞的舊事,曾經被很多人知道,可是,隨著時間淡去,已然是不被提起的往事了。多爾袞獲罪,阿濟格是多爾袞的同母哥哥,也因此,被降罪。這些往事,自然是沒有人說起。但是,西林瑾今日冒險講起,就是想著,或許,太皇太后心中還是有一絲的柔軟,也許,會憐憫他們的為難。
“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太皇太后緩緩的走下了臺階:“丫頭,你是個有心的人啊。但是,你還是錯了……”
“西林瑾知錯!”
西林瑾叩頭,說道。
“好在,你錯得不離譜,也沒有做出什麼大事兒來。這樣吧,你既然是不願意成為皇上的嬪妃,那麼,也就算了。皇上說,可好?”
太皇太后問道。
康熙心中一緊,雖然是不願意,但是,一方面是西林瑾的寧死不從,一方面是太皇太后的意思,他也不好再堅持了,只點點頭:
“孫兒聽皇祖母的安排。”
“好……”太皇太后安慰的點點頭,又看了看西林瑾:“瑾兒,我可以饒你不死,不治你的罪。但是,你已經是宮女,就要有身為宮人的本分,好好的,在這後宮生活,我和皇上都不能壞了這大清朝和這後宮的規矩,你明白嗎?”西林瑾很是驚訝,沒有想到太皇太后竟然做主會饒過自己。她自然也是知道,踏入宮門,就再難出宮了。可是,就算是做一個宮婢,也是好於就這樣委身於人。她連連點頭:
“西林瑾知道。西林瑾謝謝太皇太后的恩典。”
太皇太后走到西林瑾的近前,端詳著她:
“我知你知書識文,那就這樣吧。你就留在我這慈寧宮裡,替我抄些佛經,潛心學佛可好?也能忘記許多凡塵俗世,也是做一件功德……”
“好。”
西林瑾答道。又回身看了看錶哥和魏東亭:“可是,太皇太后,他們……”
“他們的事兒,自有別的道理,你就不必多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