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辰幾次欲言又止,可話到嘴邊都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不敢問!!!
若是他所想的成真,那麼他將情何以堪?
他十幾歲便生死拼殺,用心用血守護的江山,父親卻想推翻?
萬一這個事情是真的,他以後該如何自處?
若不是真的,萬一父親另有隱情,那自己私下調查父親行蹤,豈是兒子所為?
或者,父親真的另有隱情,說不定,是奉了皇上祕旨?
這麼想著,他幾次滾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下去。
倒是楚清揚發現他的心不在焉,幾次談話之後終於問了出來,“你最近有心事?”
“回父親的話,一一最近身子有點不舒服,兒子擔心……”
“這倒也是,最近你除了早朝公事儘量早點回府吧。”
這個話題楚清揚不感興趣,身為公公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不痛不癢的交待了一句。
夕陽西下,望著父親有些落寞的背影,楚夜辰用力的閉上了眼。
父親,您千萬別讓兒子失望呵。
九月初八,半夜,冷清一被肚子疼的驚醒過來。
她身邊楚夜辰馬上睜開了眼,一臉的驚色,“一一?”
“我,我肚子痛,好像,好像咱們的孩兒要出來了……”
“啊,那,那我,我要做什麼?”
看著他驚惶失措的神情,饒是冷清一腹疼難己的冷清一也忍不住撲吃笑起來。
伸手推他一把,“你去叫櫻桃她們幾個進來,還有,傳穩婆啊。”
“哦哦,我馬上就去,你等著……”
外頭早有守夜丫頭被驚醒,是水蓮,滿臉的緊張,“世子爺,少夫人可是要生了?”
“趕緊的的,叫穩婆,一一怕是要生了。”
水蓮也慌了神,轉身往外跑,撞到門上都沒覺得疼。
另有小丫頭怯怯的走上前,“世子爺,您的靴子……”
低頭,楚夜辰才發覺自己衣衫不整,打著赤腳就跑了出來!
撫額翻個白眼,他草草的整理好衣衫,就想往內室走。
卻被早他一步進去的穩婆攔在門外,“世子爺,您這會不能等進。”
“讓開,你們不去看著少夫人,攔本世子做甚?”
身後冷大少夫人送來的兩名嬤嬤也趕了過來,“世子爺,您真的不能進。這是婦人產房,會汙了您,有晦氣的,您再等等,奴婢擔保少夫人和小主子無礙……”
“你們保證?”
“老奴保證。”先應付這一關再說,而且她們平日裡看著三姑奶奶的身子極是強健,又是生產過的,想來是沒問題。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天邊漸漸亮起來,有隱隱的魚肚白泛起。
院子外頭,楚夜辰急的來回轉圈圈,老夫人派的人來了又回。
最後甚至連兩小都驚動,一臉惶惶的跑過來,“爹爹,孃親她……”
“你們孃親沒事,一會你們的小弟弟或小妹妹就要出來了。”
雖然說著安慰兩小的話,可楚夜辰卻只覺得手腳發涼。
生舒哥兒纖姐兒時他不在府裡,回來之後又發生了太多的事。
導至他別說擔心了,就是欣喜都沒多少!
如今好不容易親眼看著冷清一有孕,十月懷胎至現在,瓜熟蒂落。
雖然沒聽到冷清一的痛呼,但看著那一盆盆的血水端出去。
楚夜辰覺得自己手腳都在發軟,這哪是生孩子呀,簡直就是在流血!
早朝是肯定上不了的,直接派人去告了假。
猶豫了下,楚夜辰還是派人去冷府送了個信。
當然,不是給冷若風,而是給冷大少夫人。
折騰到午時,終於一聲響亮的嬰兒哭聲自屋內響起。
外頭提著心的冷大少夫人鬆口氣,直念阿彌陀佛,“好了好了,終於生了。”
房門開啟,婆子抱著襁褓中的小娃走出來,“恭喜世子,恭喜舅夫人,是位千金。”說著話這婆子又有些忐忑的小心打量著楚夜辰的臉色,生怕他有半點的不高興。這些個富貴人家,誰不想著多子多福,她可是穩婆做了十餘年,見過不少的人家,生前都是歡歡喜喜的,之後一旦得知是女兒,立馬臉子沉下掉頭就走。
別說賞賜了,那臉沉的就好像是她們這些人換了他家的兒子!
眼前這位千萬別也是這樣的啊。
好在穩婆心裡的祈禱好像被上天聽到,就看到楚夜辰滿臉帶笑的大喊,“賞,重重的賞。”穩婆心裡一穩,還好這位是喜歡女兒的,正想把手裡的小娃遞過去,就看到楚夜辰往她手裡瞥了一眼,挑了下眉,竟然直接無視她遞過去的手,抬腳闖進了內室!
“這,這,世子爺,這屋子還沒收拾好,您不能進……”
哪裡還有人攔的下楚夜辰?
身後,冷大少夫人失笑的搖搖頭,伸手接過穩婆手中的嬰兒。
皺巴巴的小臉,咪成一條縫的雙眼,不時的癟兩下嘴。
“小小姐真漂亮,和少夫人一模一樣呢。”
“那是,我們家姑奶奶可是生的好。”冷大少夫人驕傲的揚揚眉,眼底全是贊同。
一側舒哥兒悄悄的探過頭,看了半響扁下嘴,“舅媽,小妹妹好醜……”
“你當初可不也是這樣?”
旁邊舒哥兒的嬤嬤也笑著道,“可不是來著,才出生的嬰兒就是這樣呢。”
這下換成舒哥兒垮下了一張小臉,他小時侯真的這樣醜?
看著他糾結的小臉,冷大少夫人和嬤嬤都笑了起來。
屋子裡,冷清一還在暈迷著。
一身的汗水,頭髮溼淥淥的貼在額頭,透著虛脫過後的疲憊。
坐在榻前,楚夜辰心疼的低頭在她額上吻一下。
他的一一真是辛苦呢。萬情便去。
旁邊有低低的聲音傳來,“世子爺,您先出去,讓奴婢幫少夫人清洗。”
扭頭,自櫻桃手裡接過帕子,楚夜辰指指小丫頭端著的水盆,“水放下,我來。”
“可是……”
“我來就好,你們出去吧。”
屈了屈膝,櫻桃帶著幾個小丫頭悄聲退了下去。
動作輕柔的幫冷清一梳洗擦身,幫她把頭髮一縷縷梳好。
楚夜辰眼底的憐惜更濃,他這麼大的動作,一一竟然還在昏睡!
可見之前是多麼的痛。
最後看著她虛弱卻恬靜的小臉,他幫著她掖了掖被角,“好好的睡吧。”
外頭屋子裡冷大少夫人正在逗弄小嬰兒,兩小圍在她身邊。
看到楚夜辰出來,兩小趕緊行禮,“爹爹。”
“看到你們妹妹了?以後可要好生護著她,知道嗎?”
“爹爹放心,我是哥哥,一定會保護妹妹的。”舒哥兒握握小拳頭,雙眸灼灼的,不過轉臉就垮了小臉,有氣無力的嘟囔道,“不過爹爹,小妹妹好醜哦,好像小老頭似的……”
“你個臭小子,知道小老頭什麼樣麼?”
瞪了眼自家兒子,楚夜辰有些緊張的看向冷大少夫人伸過來的手,“給,給我抱?”
全身都緊張了起來,就是初次上戰場楚夜辰都沒這麼僵硬過!
這麼軟,這麼小的一團,給他抱,他萬一弄疼她了怎麼辦?
“不要緊,你小心點,對,這樣抱……”
看著他生硬的動作,緊張的表情,冷大少夫人欣慰的笑起來。
一一如今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沒有人知曉她剛才接過嬰兒時心頭的緊張,萬一像纖姐兒或是舒哥兒那般呢?wagm。
雖然現在兩小在她眼裡好的很,可外頭那些傳言……
小心冀冀的檢查著,卻又不敢被人發現她的小心思。
直至親眼看著小嬰兒好好的,而且哭聲響亮,甚至她碰下嬰兒的小手,小傢伙還不樂意的哼哼兩聲,冷大少夫人的心終於徹底的放了下來——管她是兒子還是女兒,好好的才是最好的!
冷大夫人並沒有久留,又待了會就直接告辭而去。
把襁褓裡的女兒交給奶嬤嬤,兩小忍不住跟了過去,楚夜辰則轉身進了內室。
窗子半掩,卻仍有股子濃重的血腥味。
看著**臉色蒼白的冷清一,他皺了下眉,一一怎的還不醒?
身後進來服侍的嬤嬤笑著輕聲解釋,“世子爺您別擔心,這女人生孩子呀就是進了趟鬼門關,少夫人這還是好的,有些人折騰兩天兩夜呢。如今少夫人只是累了,睡一覺醒過來自然就會好的。”
“嗯,我知道。”
鬼才知道,他只是不想讓嬤嬤看出他的緊張罷了。
傍晚,冷清一終於嚶嚀一聲清醒過來。
靠在榻邊拿著本書卻沒看幾頁的楚夜辰第一時間看過來,一臉的驚喜。
“一一你醒了?是不是餓了,渴了沒,我馬上讓廚房幫你端参湯來。”
迎上他歡喜的眸子,冷清一心頭一暖,“你一直在這裡守著我?”
“皇上給了我假,不用上朝,左右沒事,便在這裡看書了。”
懶得拆穿他口不應心的話,冷清一抿脣笑笑,“我渴了,也餓了。”
“我馬上讓丫頭去把湯端來。”
“還有,咱們的孩兒呢,可是奶嬤嬤抱走了,你讓人抱過來。”
“你現在身子還虛著,吃些東西再看?”
“不要,我現在就要看,不然我不吃東西了。”那可是她十月懷胎,辛辛苦苦差點折騰掉半條命才生下來的娃,憑啥她不能馬上看?不是第一眼第二眼也就罷了,難不成她醒了還不能第一時間看到?冷清一越想越生氣,靠,憑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