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氣繚繞的山洞裡,白鼠在幾塊石頭間蹦上蹦下。
手拿拂塵的小僮笑望著他:“師兄,你消停吧,這樣不累嗎?”
白鼠嘆了口氣,趴在一場石頭上:“師傅再不回來,那曹子浩就有生命危險。”
那天晚上,它發現曹子浩發高燒,看到他腳踝上的兩個黑洞淌出紫黑的血水,就感覺這不是一般的毒,眼見曹子浩昏迷不醒,它焦急萬分,遂決定連夜趕回月華仙山。
可不知為何,剛剛跑出客棧,它就讓一股莫明其妙的風吹進了一個黑洞,等它醒過來,卻不知身在何處,東竄西跳,它化了兩天時間才從水底下鑽出,見到了陽光。
然而,等它趕到仙山,正好師傅於昨天外出會友去了,聽說要十天後才回,這一下把它急得不行,每日都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
“曹子浩中的是什麼毒?”小僮不解地問,“那毒師兄你化成人形,不能幫他解嗎?”
“你不知道師兄現在還不能天天變人啊?即使是人,恐也難,師兄從沒有接觸過那毒。”
小僮靠近它,悄悄地說:“師傅的丹房有一樣寶貝,聽說能治百病。”
“真的?放在哪?”白鼠倏地站立起來,眼裡放光。
小僮似有為難,撓了撓頭:“師傅藏的,我也不清楚,再說,那是師傅的丹藥,誰敢拿?”
白鼠躍身縱下,飛快地朝練丹房跑去。
為了救曹子浩,它只能違背師傅的教規了。
它在一個木架子到處翻找,小僮一邊緊張又小心地護著那些瓶瓶罐罐,一邊擔憂地說著:“師兄,小心點,別摔了師傅的這些東西……”
話音還沒落呢,“哐……”一個小瓷瓶突然從架子上跌落到地。
三顆紅色的丹藥“骨碌碌”地滾落開來。
“就是它,就是它。”小僮欣喜地叫道,俯身去撿起來,“不錯,我看過,師傅說這藥能治百病,它肯定能解毒的。”
“不管能不能解毒,我拿去試試。”白鼠從地上撿起一顆,對小僮說,“你找個布條包好扎到我身上。”
小僮蹙眉,蹲下身對白鼠說:“師兄,你只能拿一顆,不然師傅知道了肯定會發火。”
“行,一顆就一顆,如果有效我再求師傅多拿一顆。”
小僮用小布條扎到它身上,小心地囑咐道:“路上小心,別碰著水。”
“知道。”白鼠一溜煙竄出了洞口。
蛇宮。
綠卉好多天沒見冷蕭然回來,猜到他肯定找到了洛露,這讓她又氣又傷心。
“妹妹,為何這幾日都沉著臉?”明妃來到她綠苑,見她正坐在桌邊生悶氣,便關心道。
“姐姐,你沒發現大王不在嗎?”綠卉嘲諷道,“難道姐姐現在不喜歡大王了?”
明妃淡淡一笑,並不見意,她坐下來,拿起桌上的一顆小櫻桃送進嘴裡。
“妹妹,你這是什麼話?姐姐陪大王的時間比你早了三百年,那份愛已深入骨髓,就因為愛,我才想讓他開心。”她瞟了一眼綠卉,眼底有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綠卉撇了一下嘴,冷笑道:“姐姐說得好聽,如今大王不在,可瞧你著急過?”
“著急何用?姐姐自是知道他下山尋找自己的那份快樂去了,自然替他開心著,我們已陪伴他百年,還不見他展露笑貌,若有女子陪他幾十年,讓他感到開心,未嘗不是件好事。”
綠卉眼睜大,疑惑地望著她,卻隱隱不屑:“姐姐,你知道大王在凡間有了女人?”
“姐姐只是猜測。”明妃一笑。
“那姐真是大度,”綠卉鼻哼一聲,站起來一甩袖子,“姐姐,你難道忘了大王若是迷戀上凡間女子,等他失去後,他必會痛苦百年嗎?你難道還有看他痛苦不堪?”
明妃也站了起來,淡淡一笑,緩緩地說:“如果他得到過,即使那女人走了,或許他就無遺憾了。”
綠卉聽完,冷哼一聲:“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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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天過去了,曹子浩還時好時壞。
每每喝下冷蕭然煎的藥後,他醒來才會好受點,熱度也稍有下降。
“洛露,屋外是不是很好看?”這天早晨,他聽到了屋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聲,一顆心也隨之歡快起來,“扶我到外面看看好嗎?”
洛露糾結地望望他的腳,說道:“你行嗎?腳這麼腫。”
曹子浩瘦削的臉揚起一抹輕鬆的笑:“相信你老公不會這麼快倒下,你讓我站起來吧。”
“恩。”洛露鼻子一酸,扶他站了起來。
剛立在地上,曹子浩就一陣頭暈目眩,他苦笑著望望**在外的青紫手腳,自嘲道:“想不到堂堂的風流帥哥,如今是這樣的膚色,”看著洛露,帶著調侃的語氣,“夫人,你還會愛嗎?”
洛
露白了他一眼,替他紮上腰帶,擰了擰只剩一張皮的面頰,嬌嗔道:“你還有心開玩笑,”低下頭,看向他的腳,“走走看,行不行?”
曹子浩一手搭在洛露的肩上,踮起那隻腫脹的腳,拐了兩步,終因洛露過於嬌小,難以支撐他高挺的身子,兩人同時摔倒在地。
剛剛採野菜回來的車伕一見,急忙扶起他們,又按曹子浩的意願把他背出了屋子。
坐在一張木椅上,他看到了前面蔥蔥郁郁的山,還有籬笆外的一片竹林子。
洛露告訴他,這是仙竹山,距離靈山有兩百多里,也就是距離京城要兩百多里路,這兒是安全的,而且這山下的村莊只有十來戶人家。
“如果我們在這安家倒不錯。”曹子浩笑笑。
洛露拿著木梳幫他梳著長髮,幽幽地說:“我還是想回家,如果我們在現代,象你這樣子早就治好了,還用得著這麼受罪嗎?”
曹子浩嘆了口氣:“是啊,如果在現代,我們是不是坐在教室裡讀書?”
“恩,我還沒畢業呢。”
“我還沒交論文呢。”
“你會寫嗎?”洛露嘲諷道,“你一直不愛讀書,只是看你做了王爺還裝模作樣地看看,我懷疑你根本就是去學邪門歪道了……哎,曹子浩……”
洛露轉身到了他面前,蹲下身子看著他,眼裡有絲疑惑:“你不是有武功的嗎?”
“我有武功?”曹子浩蹙眉。
“是啊,你忘了嗎?你說你穿越過來就莫明其妙有了武功,而且還很邪門,兩隻眼睛如孫悟空的火眼金睛……曹子浩,你現在看看,我是人還是妖?”她玩味地朝他笑笑。
曹子浩明白了,說有武功與異能的只能是那個妖精。
“你是白骨精!”曹子浩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兩人同時笑起來。
手上拿著一小捆竹筍的冷蕭然剛好見到他們親熱的一幕,眸色沉了沉。
曹子浩說:“我現在哪有武功,都一個病人了……哦,冷大哥,你回來了。”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見冷蕭然正大步跨進小院門。
“冷大哥,你一早去挖筍了嗎?”洛露跑去要接他手裡的筍。
“別弄髒了手,我自己拿就是。”冷蕭然笑笑,這語氣明顯有點寵溺。
曹子浩頓了一下,一隻手撫上了自己的下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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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曹子浩是開心的,而冷蕭然站在遠遠地注視著他們,心裡也說不出什麼味。
如果自己沒算錯,三天後,他或許就離開人世,今天他的精神狀態應該算回光反照吧。
洛露依在他身旁笑得很美,即使眼裡含著淚花,她給了曹子浩最美的笑容。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生命危險,她還在期望他採來的藥能醫好曹子浩。
“哈哈……死耗子,回去後我讓爺爺敲你的頭,罰你不準吃雞屁股。”她喂他喝粥,跟他撒嬌。
曹子浩坐在椅子中,手指颳著她的鼻子,微笑著:“不讓我吃,我就吃你。”俯首,他要親吻她。
洛露撇開頭,嬌嗔地拍拍他的臉:“別肉麻了,快喝粥,不然涼了。”
他們打情罵俏,冷蕭然看在眼裡,他們的笑在陽光下很爽朗,很美麗。
他的心一點點泛酸,泛酸……
他們吃完飯還一直坐在屋外,這是曹子浩要求的,他說要好好地晒晒太陽,要看看大自然的風景,聽鳥唱歌,看風拂過竹林發出的“沙沙”聲。
他還說:“我想等白鼠回來。”
“它會回來的,你哪天好了,它肯定就能找到我們。”洛露安慰他。
曹子浩抬手撫著洛露的黑髮,愛憐地說:“小巫婆,你瘦多了,要記得多吃。”
“不怕我胖嗎?”洛露嬌笑。
“胖了我更喜歡。”
洛露趴到了他腿上,喃喃道:“曹子浩,你知道嗎?你現在比以前好,你真的不跟我吵架了?”
曹子浩苦澀地一笑:“要吵,這輩子若沒吵完,我們下輩子接著吵好嗎?”
“我不想跟你下輩子……”洛露仰頭,眼裡噙著晶瑩的淚花,“我要你這輩子與我吵完……”
曹子浩鼻子一酸,重新把她的頭摁到自己的膝蓋上,仰起頭,吸了吸鼻,不讓淚水滑落:“好,好,這輩子吵完,下輩子不吵。”
冷蕭然背過身,走進了屋子,拿起竹簍子一聲不響地從屋後走了出去。
“洛露,我想告訴你,白鼠真的是你的Jerry……”
“啊?”洛露抬頭,剛想開口問,卻見院門處走進了一位漂亮的女人,她笑盈盈過來。
“請問,這裡有沒有一位叫冷蕭然的過路客?”她雙眸掃視著眼前這對依在一起的年青人。
男子坐著,女子蹲著,他們都那麼消瘦憔悴,可現在他們的臉上竟然洋溢
著陽光。顯然有人幫助了他們,無庸置疑,此人必是冷蕭然。
洛露站起身,疑惑地上下掃了綠卉一眼,一身綠色的紗裙,從質地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女人,一頭黑髮綰成流雲髻,插了一支梅花簪,臉蛋精緻,略施了粉黛。
相比洛露現在的清湯掛麵,頭髮披散,粗布衣裙,綠卉真是靚眼多了,而洛露站在她面前,完全就是一個山村姑娘。
“請問,你是冷大哥什麼人?”洛露問。
冷大哥?綠卉輕蔑地一笑,看來這冷蕭然對她隱瞞了一切,甘願在她身邊默默付出。
她突然為他感到悲哀。
“我是他妻子。”她直言。
“妻子?”洛露與曹子浩對視了一眼,不解地問,“你怎麼找到這兒?”
綠卉淡淡一笑:“這個竹屋是我夫君幾年前修築的,只是有時想清靜時過來小住幾日,我見他多日未回家,所以才找到這兒。”
洛露一聽,自然信了,難怪,冷大哥會一路帶他們過來,小屋中還什麼都有。
她急忙領綠卉進屋,給她倒茶,並裡裡外外地找冷蕭然,可剛從屋後過來的車伕告訴她們,冷蕭然上山採藥了。
綠卉一聽,遂要出去找他,洛露攔住,好意地說:“大嫂,那後山險峻,雜草叢生,你還是別去了,太陽快落山時,冷大哥準回來。”
綠卉冷睇了她一眼,心裡有股氣憋得難受,她脫口而出:“你只顧你的夫君,就沒替我的夫君想想?他一個人上那麼高的山為你夫君採藥,忍飢挨餓,你不心疼是不是?”
“這……”洛露語噻,是啊,自己還真沒關心過他,一心直撲在曹子浩身上了。
只是……他不用自己關心吧?
“他不是你夫君,你自然不關心。”綠卉似乎看透了她心思,鼻子一哼就出了屋子。
曹子浩見她氣呼呼的背影消失在屋角,問出來的洛露:“她不高興了?”
洛露嘆口氣:“她心疼自己的丈夫辛苦為你採藥,說我們沒好好關心他。”
曹子浩望向自己的腳,心裡有種糾扯的痛。
自己又能活多久?真不該再麻煩了別人。
“洛露,以後別讓冷大哥採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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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卉在後山的懸崖處找到了冷蕭然。
“大王,跟我回去吧,沒用的,你救不了他。”綠卉扯了扯他的手臂。
冷蕭然撇開她,一雙冷眸射出犀利的光芒,看得綠卉禁不住發顫。
“告訴我,他身上的毒是不是你放的?”
綠卉眼眸一閃,避開他盯視的目光,退後一步,囁嚅道:“大王,你怎麼每次都懷疑我?”
冷蕭然冷冷地勾脣:“還有誰能下毒?還有誰恨他們?”
“我恨他們,也沒有讓他們死啊,那馬蝗咬他……”她一下子包住了嘴,說漏了。
“啪”,一個巴掌用力地甩打在她的臉上,隨之冷嗖嗖的聲音讓四周都沉入了冰窯中,“你這個心腸狠毒的女人,你這毒是哪來的?說!”
“大王,我沒有……”
“還沒有?你沒看過他的腳,如何說是馬蝗咬的?”
“我是……是聽洛露說的,剛來的時候……”綠卉移步抱住他的腿,“大王,相信我,我不會害他們。”
冷蕭然一腳踢開她,冷喝道:“你給我滾回靈山,這兒不需要你。”
綠卉站起身,抹了抹嘴角滲出的血絲,眼含淚花,抽噎著:“王,妾身真心為你好,真心為你好啊!她愛的是曹子浩,即使曹子浩死了,她也不可能跟你的。”
冷蕭然轉過身,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眼眸幽暗如深潭。
“別傻了,她滿眼都是曹子浩啊……”綠卉還在說。
冷蕭然俯身從地上拿起竹簍,沉著臉,步子沉重地向山下走去。
望著他高挺又落寞的身影,綠卉眼裡滾下了淚珠,慢慢地,她也朝著他走的方向跟了上去。
看到他們回來,洛露特意與車伕一起下廚,燒了幾樣好菜,熱情地招待綠卉,並不停地向冷蕭然致謝。
綠卉端著飯碗,表情冷淡,在她眼裡,洛露是虛情假意的,若不是她怪責,她還能關心冷蕭然嗎?
大王為她付出,值得嗎?
晚上,喝了草藥後的曹子浩安睡了去,洛露替他蓋上薄被,慢慢站起身走向視窗,掀開珠簾子……
月色下,冷蕭然背手站在院子裡,那背影顯得寂寥,孤獨。
她走出房門,見綠卉坐在桌邊,雙目直愣愣地盯著她,她一驚,訕笑道:“嫂子,你還沒睡?”
“睡不著。”綠卉淡冷道。
“那去陪陪冷大哥吧,他在外面……”洛露手一點。
綠卉站起,走到洛露面前,壓低聲音問:“洛夫人,你想去陪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