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店主與幾個小二嚇得瑟瑟發抖,躲在櫃檯裡不敢出來。
曹剛見離銳誓死要保護假王爺,一雙銅鈴般的黑眸遂一凝,手一揮:“給我上去,連離侍衛一起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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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冷蕭然跑進了洛露房裡,掀開被子背起曹子浩。
趴在床沿正迷糊著的洛露不明所以,愣愣地看著冷蕭然:“怎麼回事?”她起身扶住曹子浩。
“皇宮裡來人,聽說要抓你們回去問斬!快走吧。”
冷蕭然一手伸後托住昏迷不醒的曹子浩,一手去拉洛露,洛露急忙從床頭拎起一隻包袱。
她看冷蕭然驚慌的神色絕對相信是真的。
果不其然,此時外面已響起了刀劍相擊的打鬥聲,冷蕭然揹著曹子浩從樓上另一個方向跑去。
他知道,客棧後面還有後屋,與前屋過廊相通。
“快給我追,他們跑了!”曹剛撇下離銳,帶著幾個兵士往那方向追去。
可冷蕭然只是虛晃一招,返身又拉起洛露從正堂的樓梯上下去,正在打鬥的離銳見他們下來,更拚命地為他們打開了一條出道。
“離大哥……”洛露見離銳手臂上多處受傷,哽聲呼喊,“離大哥,你快逃吧。”
“洛姑娘,好好照顧曹兄!”離銳擋住飛來的劍,嘶喊了聲。
冷蕭然一聽,心頭一震,顯然,離銳已知他背上的人是曹子浩,這麼說來,曹子浩是不是已把所有的實情跟洛露說了?
激烈的打鬥之聲容不得他多想,他拉著洛露的手,揹著曹子浩衝出了客棧。
“快上來!”車伕憩在樓下,當他聽說要抓他們時,他就偷偷出來套好了馬車。
三人坐上馬車,在離銳的掩護之下逃離了山村,迅速消失在黑幕之中。
洛露一直在垂淚,身邊的曹子浩高燒不醒,而孤身奮戰的離銳不知凶吉,她難受極了。
黑暗中,一隻手臂伸向了她,把她摟進了懷。
“沒事的,別難過。”聲音很輕,聲嗓中透出愛憐。
洛露窩在他懷裡停止了哭泣,或許剛才的一幕過於驚悚,她沒顧及太多,悲傷無助時任何人伸出手都讓人感覺溫暖,有一份安全感。
漸漸恢復平靜,她推開了冷蕭然,赧然地說了聲:“謝謝冷大哥的救命之恩。”
冷蕭然苦澀地扯扯脣,沉聲道:“休息下吧。”
他的聲音好象透著魔力,她靠在車篷上,一縷清風拂過面頰,沒一會兒她就閉上眼睛,發出了輕淺的呼吸。
冷蕭然輕輕摟過她,微涼的手指輕撫著她削瘦的面頰,一顆心窒息般地疼痛著,難過著。
這一切是不是都是因為自己造成的?
雙目一熱,眼裡泛起晶瑩的淚花……何時,自己又會流淚了?
俯首,憑著感覺,他吻上了洛露柔軟的脣瓣,用舌尖畫著她的脣線,把嘴裡的清甜慢慢滲入到她的嘴裡。
隨後,他讓她坐好,慢慢地,給她的身體輸入了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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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露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映入眼簾的是青翠的竹子屋頂,空氣中飄浮著一股淡淡的馨香味。
“耗子……”她連忙爬起,顧不上穿鞋直接衝出了屋。
眼前都是竹製的傢俱,包括牆,很清香,亦很幽靜。
“夫人,公子在裡面。”車伕端來一碗粥,見她怔愣在原地,急忙開口解釋,“你已睡了一天了,冷公子讓我不要叫醒你。”
“曹公子呢?”
“在這裡,他在睡。”車伕點點另一房門。
“這是什麼地方?”
“是冷公子帶我們到這,他說這是他一個朋友的家,一直空著,冷公子讓我照顧你們,他上山採草藥去了。”
洛露鬆了一口氣,走進對面的一間房,夕陽從窗戶中灑進,讓整間屋子有了暖暖的橙紅色彩。
曹子浩靜靜地躺在竹板**,臉色蒼白,脈搏微弱,露出的手腳已呈灰黑色。
洛露去打來水,幫他輕輕地擦拭全身,眼裡的淚水不停地掉落。
“曹子浩,我們一起穿越過來……都是你害的,是你害的,為什麼要開快車,現在你不能撒手不管我,你必須帶我離開大梵王朝,帶我回家……”她邊擦邊斷斷續續地抽噎著,“你說你會對我好的,我們還拉過勾,說一百年不變,說生生世世一起,你不能說話不算數,你得陪著我。”
洛露的說話聲宛如來自遙遠的天際,曹子浩模糊地聽著。
當洛露給他喂下幾口水後,他的脣微微嚅動,洛露俯首貼近他:“曹子浩,你想說什麼?”
“什麼時候……拉過勾?”
洛露吸吸鼻,似哭非哭
,似笑非笑,怨責他:“你是燒糊塗了,什麼都不記得,明明拉過小拇指。”
曹子浩的手握上她的,幾根手指無力地曲起,輕輕地搖頭:“沒有……”自己記得很清楚,沒有與她拉過勾。
這種小孩子的玩藝他怎麼可能與她玩?
“別說了,你想吃粥嗎?我去拿來。”洛露想走,不與發燒的他糾扯這問題。
可曹子浩的手未放,他慢慢睜開眼,映入眼簾的綠色讓他迷惘:“在哪?”
洛露就把昨晚發生的一切對他說了一遍,知道離銳現在生死未卜,曹子浩難過地又閉上了眼。
昨晚自己對一切一無所知……看來自己害了離銳,如果當時讓他走,也不至於造成他背叛朝庭。
胸中的痛亦如全身筋骨的噬痛,兩滴淚水滑出了他的眼角。
洛露從小到大第一次見他在自己面前落淚,心裡一酸,抱著他勸慰:“離大哥武功高強,不會有事。”
冷蕭然手裡拎著一隻野兔,背上的竹簍還沒放下,他靜靜地站在房門前把他們的對話聽進了耳朵裡。
這樣說來,洛露並不知道自己曾附身在曹子浩身上。
緊繃的心有所釋然,他轉身出了門,讓車伕去燒野兔,而自己則幫曹子浩煎藥。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明明希望他死的,可卻要上山採藥幫他退燒,延長他的生命。
“曹子浩……你不要死……你死了我也不要活……”昨晚,他聽到了她的夢囈。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囈是她的真心話。
揪著一顆沉重的心陪著她坐了一夜,天矇矇亮,他就拿上竹簍上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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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子浩喝下草藥,呼吸平穩地睡了去。
洛露與冷蕭然坐在一起吃完飯,就坐到了外面一張長長的竹凳上,半個月亮嵌在滿是星辰的夜空中,清幽明亮。
夜風徐徐,夜蟲輕鳴。
“洛姑娘,你是哪兒的人?”明知故問,他只是想找個話題。
“未來世界的人。”洛露凝望著星空,思念家鄉的潮流慢慢湧上心頭,眼裡漸漸有了溼意。
冷蕭然轉頭,望見她眼底的晶亮,想伸手,卻遲遲未抬起。
抑制住內心紊亂的情緒,他低聲問:“想家嗎?”
“想。”洛露吸鼻,隨去淚意,微笑著望向冷蕭然,“你想聽聽我們的故事嗎?”
冷蕭然澀然一笑:“想聽。”
曾幾時,自己也讓她講講關於曹子浩的故事,那時,只為了讓自己學得更像。
“我與曹子浩青梅竹馬,可卻像一對冤家……”
洛露慢慢地講述,眼前浮現出小時候的情景……
曹家別墅。
“站住!”扎著兩條可愛的小辮,手拿一根棒子的小洛露踩著小草大聲叫喊。
她柔嫩白皙的面頰緋紅,一雙明眸水汪汪,櫻桃小嘴一張一抿,呼哧呼哧地追趕那個令她生氣的小男孩。
“噢…!噢…!小丫頭,小巫婆,你追不上我哦!”腦後留著一條細細的胎毛小辮,圓圓腦袋,濃眉大眼的曹子浩,手拿著一條紅絲巾,邊繞著花壇奔跑邊朝她嘻笑著。
“追上你!我就打死你!”洛露的小臉蛋氣鼓鼓,鼻孔因喘氣而誇張著。她揮動著手上的棒子,彷彿那就是孫悟空手上的金箍棒,可以斬妖除魔。
“你追不上我,追上了你也打不到我!”沒想曹子浩根本不懼,料定她不是對手。
“死耗子!壞痞子!”她尖聲叫罵,竭力用聲嗓來發洩心中的怒氣。
曹子浩一個跳躍,甩動起手上的紅絲巾,一陣風忽而吹過,調皮地從他小手中抽帶出絲巾,悠悠飄浮,他睜大眼睛望著,先是一怔,繼而歡呼。
“噢!飛走了!絲巾飛走了哦!”他高興地拍起小掌。
“啊?”小洛露望著空中的那一片飄忽的紅,呆愣片刻,隨即摔掉捧子,嘴脣一扁,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嗚……嗚……,你賠我!你賠我!小耗子!嗚……”她邊踢著雙腳,邊哭罵起來。
絲巾最後落到大門邊的一棵梧桐樹上,他們的爺爺笑微微地從別墅中走了出來,拿著棒子挑下了絲巾。
洛露拿著絲巾,狠狠地白了那個曹子浩一眼。
爺爺帶著他們在大廳裡吃飯,女孩趁男孩不注意時,繞過桌邊,咬著牙,伸手死命擰住了他的臉頰。
那粉嘟嘟、肉糯糯的面頰可真好擰,宛如盆子裡有精道的白麵團。
“爺爺!爺爺!小巫婆擰我臉!”曹子浩呲牙咧嘴,痛得他直呼爺爺。
這時,滿臉和善的爺爺笑呵呵地拉開他們:“好了,別鬧了。”
洛露鼻一哼,鬆開。曹子浩
一摸臉,立刻想揪她的手臂,爺爺卻側身護著她,撇開了他。
“小巫婆,爺爺不在,我就不饒你!”他瞪著眼,發著狠話。
“哼!我不怕你!”她忽閃著長睫,不屑地反駁。
“好了,倆個小冤家,你們以後長大還要戀愛,還要做夫妻那,怎麼不能好好相處呢?”爺爺笑望著他倆。
“我才不要與他戀愛!”洛露翹嘴。
“我也不要與她結婚!”曹子浩頭一歪。
“哈哈……”爺爺大笑,“現在小,大了就不會這樣說了。”
“會!”倆人異口同聲,話畢,為自己出口同詞而訝然地互視一眼。
“爺爺,他是笨蛋!連詩詞也不會背,我不要嫁他!”洛露拿起桌上的筷子點著男孩,臉上佈滿委屈的神色,彷彿明天就要成為他妻子而心有不甘。
“你才是笨蛋!我會爬樹,你卻不會,我會游泳,你也不會。”曹子浩不甘示弱,多少也能找出自己的長處,尋出她的不足。
洛露似乎憋了一下,盯著他若有所思,爾後轉向爺爺:“爺爺,你說誰才是笨蛋呢?”
“哈哈,都不是笨蛋,在爺爺眼裡,你倆都是聰明的孩子!”他樂呵呵著,看著一對孫子女吵架也挺有一番樂趣。
“他…就…是…笨…蛋。”洛露輕輕地嘟噥了聲。
聲音很低,她以為男孩聽不見,對面坐著,隔著桌子那。
“你…才…是…笨…蛋!”曹子浩大聲嚷道,耳朵靈著啊!
女孩小鼻一聳,不理他,吃飯。男孩五官糾成一團,嗤鼻,也吃飯。
……
“呵呵……我們真的是從小吵到大,誰也不服誰,他一直在我面前神氣活現,一個說不嫁,一個說不娶的,可穿越過來後,我發現他變了……”
冷蕭然眸色一亮,眼波停留在她的臉上,他看到了月光下的她,臉上洋溢位一抹自豪與嬌羞。
“他不清楚自己怎麼當上了王爺,那時失憶,記不得我,不僅背叛我,還傷害我,可是,我卻一次次恨不起他……他比以前愛看書,還學會了處理王朝大事,他能幹起來了。當時,為了救王府裡的一位夫人,我與他成了親,”洛露的眼睛清亮,脣角含笑,“我不後悔在這兒與他成婚,他溫柔了,表面那麼冷酷,可內心似火……他後來恢復了記憶,雖然開始又有點嘻皮,玩世不恭,可再不會像以前那樣老惹我生氣,他愛我……”
冷蕭然低著頭,雙目緊閉,此時胸臆間湧動著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那你……愛他嗎?”他艱難地吐出一句。
愛,他已懂得。
“愛……”她的音拖得很長,彷彿要把心中積壓的愛意慢慢傾吐出來,讓所有的星辰都為之閃光。
冷蕭然放在身側的手慢慢移向她,她的手就放在椅子上,只要抬手,他就能蓋上她的手背。
不想,洛露抬起了手,勾著自己的小拇指說:“我與他勾過小拇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說到這,她的聲音透著微微的鼻音,眼底溢位薄霧,“我想他不會丟下我的,他說過一句……夫人,我希望能陪你一百年。冷大哥……”
洛露轉過頭,看向冷蕭然,卻發現他雙眼閃著淚光……夜色下,堪比天上的星星,晶晶亮亮。
“冷大哥,你……”
還沒說完,冷蕭然就猛地把她擁入懷裡,她沒看到,他的頭埋在她脖間,雙眼一閉,兩行淚水已悄然滑落下來。
原來,他在她心中一直記得,一起記得……她記住了他的話。
“洛露……”他低沉而磁軟的聲音讓洛露一顫,而他的行為更讓她震驚。
她用力推開他,顯得窘態:“冷大哥,你不要這樣,我很感謝你出手幫助我們,可你不能對洛露……”能說有非份之想嗎?
“洛(露)……姑娘,我,我是……”冷蕭然見洛露的身子儘量隔他遠點,頓覺自己的舌頭是那麼地僵硬,“我是讓你們的故事感動了。”
“哦,”洛露淺淺一笑,“冷大哥,你也那麼容易動情啊?”
冷蕭然苦澀地勾脣,自己容易動情嗎?一直來,自己就是個冷血動物,可是,自己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為凡間女子動情,落淚。
茵茵死的那一年……
洛露出現的今天……
“是吧,不只是你們女人容易動情,我們男人也一樣。”他平復下心境,淡淡地說。
“你是不是懂得很多?比如你採藥幫我夫君……”
“我做藥材生意,自然也略懂醫術。”
“那冷大哥,你告訴我,我夫君能好嗎?”洛露充滿著期望的眼神,讓冷蕭然為難地拐開了頭。
半晌,他開口:“看奇蹟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