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烈靜默地跟在蓮城身後,心裡充滿了疑惑,幾次想要詢問,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止住。抬首看著這抹炫白的身影,陌生而熟悉。
既然海皇是師父,那麼結盟一事,便不用擔心了吧。
這樣想著,風雲烈心裡的不安卻無法散去,伸手拉住蓮城的衣服,低聲問道:“師父,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蓮城轉頭看她一眼,雙眸中充滿了遣眷,一臉寵溺地摸摸她的頭,輕聲道:“烈兒不是對為師與傾城玲蘭的關係嗎?現在為師就帶你去看看。”
“不要!”
風雲烈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只是本能脫口而出,放開了蓮城的衣袖,退後兩步,一臉擔憂地看著他,幾近哀求道:“師父,我們先說南海與三國結盟的事情好不好。”
她有預感,一旦真相揭開,她和蓮城之間,一定有變化。原本一心追求的真相就在眼前,她卻沒有勇氣去揭開最後的一層面紗。
這也許是所有人的弱點,一心追求著真相卻在即將揭曉的時刻,失去了所有的勇氣。
蓮城索性停下腳步,看著瑟瑟發抖的女子慢慢後退,那張臉上的表情,如此熟悉,就如千年前的女子。
甚至,那雙眸流動的波光,也如出一轍。
他不由得伸手,輕輕撫摸那張精緻的玉臉,記憶與現實重疊。
風雲烈身體顫抖更加厲害,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男子,明明是一樣的臉,為什麼會這麼陌生?
這個人,不是師父。那雙淡然的眸子裡蘊藏的,是不甘,不願,還有沉澱了千年的恨意。
這樣的蓮城,令風雲烈有些心疼。她張嘴,慢慢說道:“師父,我們回去好不好!”
回去,回哪裡去呢?
蓮城看著這樣記憶中的臉,一臉厭棄。雙手用力,慢慢捏緊了風雲烈的下巴。
“你告訴我,我們能夠回到哪裡?難道再讓你封印一次?讓千年前的事情再次重演一次?”
那隻曾經無數次寵溺地撫摸著她長髮的手,此時正捏著她的下巴。
不知道是下巴太過於疼痛,還是蓮城那近乎猙獰的表情令她感到害怕。
一滴淚,無聲落下。
那滾燙的淚水,順著那張精緻的玉臉,慢慢滑落下去。
觸手一片滾燙的溼潤,將蓮城的心神拉了回來。他看著眼前梨花帶雨的小人兒,驚詫自己的所為,立即放開了手。
“烈兒……”
低喃的聲音,充滿了無奈與痛苦。
風雲烈臉上淚痕未乾,靜默地看著眼前的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又後怕地退後了一步。
蓮城一聲嘆息,落下多少無奈。
他袖手一甩,兩人便消失在原地。
再次睜開雙眼,風雲烈發現自己已經身在一個大殿內,蓮城已經不在身邊。
“師父!”
她四處搜尋著蓮城的身影,迴應她的,只有冷清的大殿。
“師父。”
所有的堅強,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土崩瓦解。風雲烈的聲音,有了一絲
哽咽。
突然間得知自己六年來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不能回到現世,不能復活爸爸,彷彿整個世界都已經崩塌。
而四國大陸即將到來的一場滅頂之災,還是她一手造成。
這些事情,一瞬間湧向她,壓的她喘不過氣來。然而,她不能找人述說,只能一個人挺著。可就在這時,自己信任的,可以依靠的人,竟然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時候消失了。
就在自己為了四國結盟的事情一籌莫展的時候,他又出現在自己面前。但卻如此陌生,並不是來幫她的,反而是將她困在這個地方。
師傅啊,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風雲烈喃喃地說著,抱著膝蓋,倚靠在牆壁牆角。
一身粉紅的衣裳,掩不住她的落寞。
不知道過了多久鳳雲烈慢慢的站起身。
一定有什麼方法的?一定有什麼方法能夠逃離這裡。這麼多年,在四國大路的日子,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可以迎刃而解,相信,這一次,也可以。
她收拾了心情,站起身仔細打量自己所在的環境。四處敲打摸索,並未發現出去的門,或者機關暗道。也就是說這裡是一個封閉的空間,唯一的光線,從高千丈的頭頂射下。
光線的出口處佈滿了金黃的鐵鏈,上面攀附了不少的靈力。看著那些透明的靈力,風雲烈自然知道,佈置下這個結界的人,已經達到了無色階級。
而縱觀整個四國大陸,達到無色階級的人,也只有那個人了。
師父把我困在這裡,是為了什麼?這裡又是哪裡,為什麼總覺得好熟悉呢?
她咬咬牙,默默運起碧海天心,卻發現在這裡不管用。才剛凝聚靈力在掌心,一瞬便消失的無影無蹤,猶如泥牛入海一般。
這個地方竟然限制了自己的靈力,甚至連心法都不管用。
看來,師父是有心將自己困在這裡,大殿裡不少吃食書卷,殿中央是一尊佛像。與旁的佛像不同,這尊佛像眼睛竟然是閉著的。
金身佛像正對著洞口,前方是案桌,桌上有木魚和書經。
鳳雲烈走過去看看,那些書經有些是她看過的,有些則是見都沒有見過。而在書經旁邊,則是一卷畫像。開啟一看,不出所料,真的是那個傾國傾城的女子,傾城玲蘭。
她將所有的事情都整理了一遍,從其中得到一些端倪。
海皇就是蓮城,他也是鳳白靈的師父,當年鳳白靈為了軒轅玄玉盜取青白雙龍珠,遭到了蓮城的阻攔。兩人大打出手下,鳳白靈將蓮城封印在這裡,並且封印了南海國的龍神。
如此說來,蓮城恨鳳白靈也是情理之中。而自己作為鳳白靈的後裔,也難怪他時常那樣看著自己。恐怕是因為這個唯一能夠和他說上話的人,是自己所恨之人的後裔,所以每次看到自己才會這樣的痛苦。
他是透過自己,再看那個千年之前的女子。把自己關在這裡,恐怕也是把自己當作了鳳白靈吧!
蓮城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自己的。
想到這裡,她提高了聲音,道:“師父,我知
道你在這裡。雖然不知道你和先祖奶奶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那都已經是千年之前的事情了。如今先祖奶奶屍骨都已經化作粉末,這份恨意,也就只有你一個人痛苦而已。”
“師父曾經教導徒兒,以善為念,明辨是非分清善惡,不可助紂為虐!可如今軒轅玄玉集結九隻魔寵,就要吞併四國,你卻糾結著千年之前的恩怨不放,置四國人民水深火熱不顧。”
百丈巨塔外,那一抹炫白的身影靜靜立在走廊下,雙手負在身後,手裡磨砂著兩隻宮鈴。少女的話,一字不漏地入了耳中,在平靜的心田激起漣漪陣陣。
可腦海中浮現了千年之前那抹純潔的身影,原本鬆動的表情,變得更加堅定。
身形飄忽,消失在原地。
“師父,徒兒知道你心中有恨,可為什麼那麼執著,佛經上不是說‘不寬恕眾生、不原諒眾生、是哭了你自己。’這一千年來,師父活在那些怨恨中,真的快樂嗎?你還要為了一個死了千年的人,讓自己痛苦多久?”
四周沒有聲音,鳳雲烈不知道蓮城是否在這裡,但她知道,那個人聽得見自己的聲音的。
“‘你永遠要寬恕眾生、不論他有多壞,甚至他傷害過你,你一定要放下,才能得到真正的快樂。’”
“‘泰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高;大海不擇細流,故能成其深。唯有寬容大度,才能莊嚴菩提;唯有寬容大度,才能成就一切。’”
鳳雲烈不知道自己唸了多久,口乾了,喝口茶繼續;疲憊了,拍拍自己臉頰,讓自己保持清醒。
她知道蓮城就在某個角落裡聽著,她也知道,這些話一定會給蓮城造成影響。
暈倒過去的一刻,視線裡出現的是那一抹炫亮的白色。她慢慢裂開嘴角,笑道:“師父……”
再次醒來,鳳雲烈躺在一張軟塌上,她抬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發現自己還在那個大殿中。
“師父!”
她驚叫一聲,卻陡然發現佛像前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懸著的心放下,綻開一抹燦爛的笑。
蓮城轉身看她,淡然的雙眸中,蘊藏了陌生的情緒。臉色一如既往的平淡,卻多了一絲冷漠。
鳳雲烈奔向他的身影,堪堪停在半路。眼前這個人,已經不再是她所熟悉的師父了,不再是那個允許自己偶爾沒大沒小的師父,不再是那個每次在自己遇到困難的時候,幫助自己的師父了。
她暗自咬緊了下脣,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的人,雙手垂在兩側,將衣服糾成起皺褶。
蓮城將她的小心翼翼看在眼裡,莫名的有一絲難安。可隨即想到鳳白靈曾經對他所做的,便有狠下心來,冷眼看著她,“這是你應有的懲罰,從現在起就在骨塔好好思過吧。”
鳳雲烈聞言大驚,“師父,烈兒到底做錯了什麼?您執著於千年之前的仇恨,可如今先祖奶奶已經不在了,你再恨又有什麼用?難道你曾經答應要助我成為最強召喚師都是假的嗎?”
蓮城聞言,雙眸閃過一絲更冷的光,眯起雙眼,盯著鳳雲烈,不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