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煙樓並不是簡單的一座樓,它是開在鈞州最繁華的街市上的一家妓院。
羅枻回去的時候,蘭鎖煙正好出關不久。
面板細膩,面容姣好,誰能相信這個女子是一個男人的母親?
羅枻一邊嘀咕一邊開口叫孃親。蘭鎖煙口裡噙著茶只能點頭,她身邊一眾侍女皆退去,她的房間也樸實無華,此刻坐在那裡倒有些普通女子的味道。
“這一去可是見到了紅綃?聽說那丫頭現在正落戶在帝都?”
紅綃是蘭鎖煙的貼身侍女,從小養到大的。羅枻與蘭鎖煙並不很交心,在體貼母親這塊,竟然不趕一個侍女。
他把那幅繡像拿過來,蘭鎖煙見了也是嘖嘖稱奇,紅綃的針法,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這孩子倒是有心,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羅枻歪著腦袋想了半天,他在春風得意窩藏很久,別的不熟,頭牌的生活還是摸得一清二楚的。因此揀重要的幾件事都說了,只是沒提簡溫辭瀾澈的事情。
忽然蘭鎖煙問,“你知道我為什麼把紅綃派去帝都麼?”
羅枻直覺的搖頭。
蘭鎖煙笑道:“想你也不知道,不過你日後去帝都也留一些,我正在找一個人。”
他母親要找的人?
那肯定不能善終了。
“想什麼呢?你這孩子這回可是想歪了,我不是做生意,只是想看看她。”
“誰?”
羅枻有些興致缺缺。
蘭鎖煙心說這孩子可真是越大越沒趣兒,指指繡像,“你看看那人……”
羅枻心裡忽的一動。
那做領舞的女子,白衣蹁躚,容貌見卻有些熟悉,或者說是跟某個人很像。
“娘,她是誰?”
“終於想問了,這畫掛在我這有二十多年了呢,也不見你上心。”蘭鎖煙把手裡的茶放下來,眉目間有些莊重。“這個人叫做皇甫鸞煙……”
“姓皇甫?”
“怎麼,你認識這樣姓氏的人麼?”蘭鎖煙挑眉看向羅枻,“這可不是多常見的姓氏,在大靖,這是皇室才有的。”
羅枻想起了皇甫衍妍,想想皇甫衍妍的身份,點頭。接著聽他娘講。
“那人當年也就十八歲的樣子,不驕奢,倒是矜貴的很。一看就像大家的小姐,卻一個人出得遠門。那時候我還在做妓子,她那樣的人,竟然闖進來要吃飯住店,鴇兒一看就知道是個清白的好姑娘,心生歹念想留了人。可是,那樣的女孩子,身份怎麼能低,我也怕日後人家家裡人找了來,我們整個樓都要跟著遭殃賠罪,當晚就放了她。後來她到跟我能說幾句話,可是聰明的很,她的身世啊什麼的我一點都沒套出來。後來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法子,竟說的鴇兒讓她留下來做個丫頭,我怕她被欺負,專門要了她伺候我。後來也是命裡註定,樓裡又來了一個把妓院誤作為客棧的客人,那人倒不是個書生,像是從深山裡才走出來的妖精一樣,那時候我也見過不少男人,可是沒有哪個能跟他一樣,風華迷人。他什麼都不懂,倒是跟什麼都不懂的那位小姐一樣,兩個人整天嘰裡咕嚕說話。”
“那人叫什麼?”
“裴煜,他叫裴煜。”
羅枻呼吸一停,“他是……歡離谷的人麼?”
“你怎麼知道?”蘭鎖煙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的兒子。
羅枻苦笑,“娘,怕是我知道你要找的是誰了。”
“哦?你見過她?”
“嗯,”何止見過,還共事很多回呢。
蘭鎖煙長出一口氣,“那孩子果然在帝都麼?其實,我也只是想想看看她。”
“她的母親,就是她麼?”羅枻指著那畫上的皇甫鸞煙問。
“嗯,大靖淑祐長公主殿下。”
“娘,那你還是讓紅綃回來吧,她怕是不能完成你交給她的任務了。”
蘭鎖煙不說話,只是靜待著她兒子的話。
羅枻笑道:“那人,現在是咱們大雍的太后,見是很難見的。”
蘭鎖煙一愣,“想不到我閉關之後發生了這麼多事啊,不過沒事,我要想見她,還是能的。”
“她能來鈞州?”
羅枻不相信。
蘭鎖煙笑道:“這裡有她以為很重要的人,在我府上做客。”
他的娘,還是最喜歡江湖一位一套啊。
皇甫衍妍此刻卻是閒的無聊。
招來駱徵陪她喝酒,後悔不迭。那廝果然是天性佔便宜的小人,摟著紫薑酒愣是好一會都不撒開,直笑的她連連擺手,“日後可不能找你一起喝酒了,還是莊銘旌好一些。”
“莊大人?”駱徵微醺著,臉頰泛出一抹紅色,哼道:“他那個人,太無趣,下酒不好!”
皇甫衍妍一個白眼扔過去,自從這人回京了,莊銘旌避之唯恐不及,從不出現在有此人的三步之內。
“馬上就調去吏部的人了,跟莊卿就不能好好處處?”
“是他太小人啊,緊盯著一點小事不放,不就是上個月把他從紫苑揪出來了麼……啊咧……”喝大了的駱徵不小心說出了點有意思的事情。
皇甫衍妍挑眉笑道:“紫苑?你去那兒做什麼?”
“誰,誰要去的,還不是……我看見他那頂出了名的青帳……”
“呵呵,”明白過來的衍妍扶著欲要裝醉昏死過去的駱徵,奚落:“所以你就進去了呀,是去捉姦麼?”
“嗝……”醉的快死的駱徵聽了這話嚇得打出酒嗝,忙忙的要擺手:“不死,不死啊!嗝……我死……”
皇甫衍妍跳起來退出幾步,捂著鼻子,“駱徵你好臭!”
向來潔癖的駱徵哪裡受得了這句話,當下炸毛:“誰說的,人家好香的!啊,你聞聞!聞聞麼!”
酒葫蘆一拍放到了桌子上,掀起衣服就要走過來。
皇甫衍妍樂不可支,帝師耍酒瘋可不是一般人常見的美景。
千崖正要上前攔著駱徵,就見競秀一拽她的袖子,努嘴。
千崖抬頭看去,遠遠的皇帝儀仗就往這頭走過來。她也樂了,駱徵不管真醉假醉都得有好戲看。
倒是皇甫衍妍好心,看著跌跌撞撞的駱徵,提醒道:“可不能再裝了,你看誰來了?”
駱徵瞧瞧的回頭,就見儀仗的一角。登時冷汗如雨下。
“呃……”他扶著額頭,此刻最睿智的帝師也不知道該如何處之了。
皇甫衍妍是從來都是喜看熱鬧的主兒,閒閒的坐下來等著皇帝。
簡錚一來,一個白色的影子就撲上來,唬的他身邊的鄭卓唰的抽出佩刀,看清了那人才訕訕的放下。
駱徵撲到皇帝身上,蹭蹭,那樣子跟小狗似的,簡錚這手抬起來放下也不合適,這麼抬著也不合適。
真是丟人啊,皇帝心裡如是說著。
可也不能就這樣丟下人不管,皇帝心裡很是糾結。
皇甫衍妍撈起酒葫蘆,心裡讚歎駱徵這一招用的好。
最終駱徵被交給了鄭卓帶走,秋天了,暖風吹的簡錚的龍袍浮動,皇甫衍妍看著皇帝,說:“我要去鈞州一趟。”
御花園裡奼紫嫣紅,簡錚身上卻生出了一種蕭瑟的冷來。
“那什麼時候回來呢?”
衍妍負手而立,她仰起頭,似笑非笑,“總會回來的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