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衍妍離開的時候,就見雲來居門口站著一個粉衣服的姑娘,暖洋洋的太陽照得她有點懶,她見自己從裡頭出來,立馬眯起原本迷糊的眼睛。
“蹇戩?”
“阿妍……”蹇戩皺眉,她自打鳳吹寒進宮之後很不喜歡皇甫衍妍,此刻眯起眼睛像是看著敵人的貓一樣防備著,“你怎麼在這?”
衍妍笑著不回答只是問,“你是來做什麼的?”
小石頭踢得更歡了,蹇戩卻不說話,掌櫃的在身後要說不說的樣子,他是認得蹇戩的,這姑娘是鳳家的寶貝,可惜在衍妍的面前,也不敢有所表示。
“我要進去,不跟你說話,阿妍,你能當做沒看見我麼?”
“不能呀,我看見你了,”衍妍抬手想摸摸蹇戩的頭,被那丫頭晃了過去,皺眉:“你對我有敵意?為什麼?”
“我說了,我不跟你說話!”
“你想進去?”
“是啊,怎麼這你也攔?”蹇戩冷笑,盯著衍妍,目光卻有意瞟那掌櫃的。
“我攔不了,鳳吹歌!”衍妍冷眼看過去,那人坐在車裡,正目視著這裡。
“陛下,”鳳吹歌下來,衍妍甩袖扔下一句“看好自己的人”走了。
蹇戩皺著眉毛看鳳吹歌,鳳吹歌揚揚袖子,“進去罷。”
掌櫃的一低頭,恭敬的請兩個人進了雲來居。
皇甫衍妍坐在車裡,灰撲撲的馬車行走在鬧市,絲毫不引起注意。
“停車……”
衍妍突然睜開眼睛,競秀停下了車,千崖捱過來,“要下去麼?”
“不,不用……”只是掀開了車簾子,衍妍往外看。
春風得意依舊車如流水馬如龍,女子們細軟的聲音不絕入耳。
“走吧……”車簾子刷的落下,衍妍一聲嘆息。
競秀一聲輕喝,繼續趕路。
進城的時候,落日西沉,遠處天邊嫣紅色的雲翳層層的壓下來,車裡的衍妍恍惚覺得一切都不真實起來。
很多年前,她都是這樣在這個晚歸的時候匆忙的坐著馬車往家裡趕,那時候總有很多理由晚歸,很多事情要去玩,她有一幫朋友,可以時常廝混在一起。
可是如今不過幾個春秋而已,境遇就變得這個樣子,如今還有家,可是那家大的不像話。
忽然很想跟著哲熙回去,回大靖,即使她跟哲熙說,她不後悔,可是,如果能回去,也是好的。
穆華宮外,朱繡碧織左右等著,急的來回走。
“可回來了!”朱繡拍著胸口,衍妍皺眉,“有事?”
這宮裡能讓朱繡急的這樣的,怕是也就一個人了。果然朱繡道:“皇帝今兒一下朝就來了,還在等著呢。”
“怎麼回的?”
“對外頭講的還是鳳體違和,可是陛下是不信的。”
衍妍點頭,坐上了小轎,“我累了,先去換衣服,他的事不急,想等就等吧。”
“嗯,”朱繡只要人回來了就不管了,也不急了,笑道:“這是自然。”
等皇甫衍妍收拾一番之後又是大半個時辰之後了,簡錚還在穆華宮裡等著,一屋子侍女都低眉順眼的,大太監王明在皇帝身邊,看衍妍進來了,利落的請安,眾人跟著跪拜。
“起罷,”衍妍步子一頓,“李華亭?”
“奴才在!”
“領著人下去。”
“是。”李華亭頭也不抬,蝦著身子領著人走了。衍妍往裡頭走,朱繡碧織落月搖情在側,簡錚起身,“兒臣參見母后。”
“嗯,”衍妍點頭,也不叫起,只是坐在那兒,看著他。
簡錚怕是很少被衍妍這樣看著,竟然一低頭。
衍妍樂了,“好了,到底什麼事?值得你在這裡守這麼久……”
簡錚忽然抬頭看了她一眼,衍妍愣愣的看著他,心說這人今兒是怎麼了,這眼神……
底下的龍袍少年微微仰著頭,俊秀的臉上有著不能掩飾的苦笑,“不知君意……”
“嗯?”衍妍問,她沒聽清,實在是簡錚的聲音太小了。“你說什麼?”
“沒什麼?一句話而已,母后不必介意。”
這是怎麼了,非得提醒她他們是母子麼,平常不都是怎麼都不叫的?不過這到底是小事,衍妍哪裡在意,因此面色溫和了幾分,竟然解釋起來:“來了個朋友,出宮一趟。”
“是麼,”簡錚一笑,聲音有些顫卻不自知:“是什麼人能做您的朋友?”
皇甫衍妍想了想,覺得告訴他也無妨,而且哲熙怕是也能幫上他的。因此倒說了實話:“是聞人哲熙,不知皇帝聽過此人沒有?”
“第三皇帝麼,我要是再不知道,還做什麼皇帝呢,”簡錚搖頭,“果然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做你的朋友麼……”
主位上的少女不說話,像是在思考什麼。皇帝最後一拱手:“打擾母后了,兒臣告退。”
說畢,也不得回話,只轉身就走了。
空曠的大殿上,留下那人長長的影子。
宮燈搖曳,主位上四個女官均是小心翼翼的看著主子,只是那少女似乎不在意皇帝的無禮,笑道:“他大了,不用理會……”
輝煌端莊的穆華宮,暮色四合,女子一身真紅大袖衣及胸襦群曳地寸許,帶著銀護指的手向上張開,袖子半滑落,露出一截細如凝脂的手臂。
白羽的鴿子起落在女子的手上,點了一下,落到欄杆上。
取出捲紙,女子轉身走了。
鴿子歪著頭看看四周,黑珍珠似的眼睛滴溜溜轉著。撲稜稜飛走了。
那捲紙上,開啟是幾筆勾畫的小玩意,千崖盯著看了很久,“是如意?”
“嗯,”衍妍揉揉隨手扔在了燈罩裡,“哲熙隨手畫的,如意……怕是他已經進了鳳家了。”
“那代表什麼意思?”
“不知道,”衍妍搖頭,“我從來不瞭解他,要是我能知道,我就不會跟他做朋友這麼久了。你們是自打我跟他認識的時候就跟著我的,也明白罷。好了,不想了,哲熙是心情不好,段懷明怕是又不知道怎麼惹著他了,竟然讓人逃到大雍。”
這世上怕是隻有那個人能逼到哲熙到如此地步,衍妍想著就笑了。
惡人自有惡人磨,這話千古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