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日,簡錚鳳吹寒依祖制去穆華宮給皇太后行朝見禮,皇甫衍妍盛裝召見了他們。
鳳吹寒褪了喜服,卻是一襲朝服,端莊謹慎。
一步一步往裡走,穆華宮深深的沉鬱,空曠的大殿之上金磚能照的清人影,朝服鳳冠的女子跟著少年靜靜的走,行三跪六拜之禮。
女官捧著漆盒過來,紅帛上是銀盒裡的榛子,栗子,大棗。鳳吹寒接過去奉給皇太后。
皇太后叫起賜茶。
一時之間無人說話,除了行止間的規矩。
簡錚留了一會兒,便要告辭,皇甫衍妍自然不能有二話。她雖然知道簡錚大婚是可以閒下來幾天,但是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了,也沒有攔著,只是交待:“明兒還要宴請群臣的,王明,注意主子的身體。”
王明喜氣洋洋的低下頭稱是。
“得到二十一日才算完,”皇甫衍妍在簡錚走後對鳳吹寒說道:“你還堅持的下?”
鳳吹寒低頭,“可以。”
上位的衍妍長嘆一聲:“吹寒,你太悶了……你雖然是皇后,可是,在我這裡不用拘束的……”
鳳吹寒不說話,臉上是死灰的白色。
衍妍不怎麼忍心去看,又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半晌,鳳吹寒突然說:“母后?”
皇甫衍妍一愣,“啊?”
“呵呵,難道不這樣叫麼?”
要不是穿著朝服,衍妍怕是會撓頭了,“隨你叫罷,怎麼了?”
“母后那天也這樣過麼?”
“什麼意思?是說來穆華宮朝見麼,那會兒穆華宮哪有主子?太皇太后早就仙逝的人了,我不過是拜拜遺像罷了。”
鳳吹寒苦笑,“那麼心情呢?”
“心情啊……”衍妍多看了鳳吹寒一眼,從來淡漠的鳳吹寒也要跟人說起心情的事了?不過她那時候沒什麼感覺,她大婚不過是一個過場,她是在很久之後才跟簡龍輝有深交的。
“簡錚待你不好麼?”皇甫衍妍小心的開口,她沒問過這樣的事,也不知道怎麼問。
鳳吹寒搖頭,嘆息:“不過就認識,何來好不好之說。阿妍,你會長居深宮麼?”
這是個問題啊,皇甫衍妍想了半天,才答:“我也不知道,大概不會的。”
她看見鳳吹寒又低了頭,忽的心裡有點難受。她本來並不想參與這件事,但是為了簡錚她插手了,也犧牲了一個女人。衍妍想起了之前蹇戩跑來跟她吵架,那小丫頭氣鼓鼓的臉和欲哭的眼,呵呵,自己也是狠心的人呢。
這深宮冷清也寂寞,走了一個舒落之後又來了一個如花一樣的女子。
曾經舒落在蒹葭宮的蓮池邊跟她抱怨,這深宮鎖了多少女人,紅顏遲暮,色衰愛弛,這是久不變的道理。而還有一些,便是一開始就扼殺了那些女人原本的愛情,那樣的女人才是可憐的,不光要空守宮牆,還要面對一段無望的愛。
那些嬌笑的豔麗的嫵媚的爭寵女子,其實也算一種活法,總比要守著無望要強一些。鳳吹寒便是後者罷……
日後後宮裡將要有真正的主人,皇甫衍妍忽的感慨,竟有些放鬆的感覺。
之後幾天便是大宴群臣,還有內命婦向皇后行禮,最後一天是告祖,這之後六禮才算完成。
帝都。
雲來居今日不知來了什麼大人物,將近半個月都沒有接客,門卻是照常的開著,客人趕車乘轎的來了,不管奉上多少銀兩,拿了誰的名頭,掌櫃的都是一副賠笑的模把人好言好語的打發走了,只說有貴主包了整個雲來居,怠慢了您。
雲來居也不是沒來頭的,戶部莊銘旌就是大掌櫃,牌匾還是當朝首輔親提的。
這樣的雲來居自然誰也得罪不得,客人也都和氣的離開,卻少不得一番猜測,到底是誰能住著帝都第一家的客棧連包半個月,不說財力,單說這份面子可就不是一般的大。
一駕普通的馬車停在了雲來居門口,吸引人的卻是那趕車的,月白長衣,飄逸的很,明明是個貴公子的打扮,卻來做車伕,看那架勢還是做了很久很熟練的樣子。雲來居對面的酒樓裡,閒來無事的客人們都咂摸著嘴看著那一幕。
男人下車,手伸向車裡,裝飾簡單的車廂裡先是跳下來個青年公子,看不清面容,卻回過身雙手又伸向車裡。
原來還是有人的。
一個鵝黃色衣服的少女從車裡鑽出來,微提著群拜小心翼翼的往前一探,車下的青年雙手一抱,將人抱下來。
雲來居掌櫃的早早守在一邊,也不知那白衣公子給看了什麼,掌櫃的點點頭三人就進去了。酒樓裡的人看不清,也就不在意接著喝酒。
皇甫衍妍卻是失笑,“他果然還是老樣子,這麼大的地方連個人氣都沒有。”
那掌櫃的一聽,以為她是要生氣,忙忙的低頭,張嘴要說什麼,衍妍一看他樣子擺擺手,“按他喜好來,他不喜歡鬧,萬不可吵著他了。”
那掌櫃心裡訝異,面上卻點頭稱是。皇甫衍妍跟他笑道:“行了掌櫃的下去罷,你在這也不自在,不周到的地方自然會找你的。”
掌櫃的巴不得離他們這些得罪不起的遠遠的,說句吉祥話就退下去了。皇甫衍妍領著千崖競秀往二樓走。轉樓梯口的時候,就聽一句清泠如雨燕的聲音響起來:
“是殿下麼?”
皇甫衍妍抬頭,看那女子白色軟緞輕紗,細密的金線紋出大朵大朵的牡丹,開放在裙襬上,是整個人看起來清透不失嬌柔。
“是書意?”
書意點頭,眼睛裡泛出水光來,快步走下樓梯,“殿下!”
皇甫衍妍一把被抱住,還被撫摸著頭髮,書意仍然不能回神:“果真長大了,都這麼高了呢!”
“唔……哪裡……”皇甫衍妍被抱著,說不出幾句話,她看著書意,正要開口,就被背後一陣哼笑打斷了。
“哼哼,明知道就能見到還弄得這麼煽情做什麼?書意,你可別這麼魯莽,如今人家身份不比昨日,哼哼!”
書意放開了衍妍,笑道:“就你嘴巴壞!想就直接說唄。”
“呸!她那麼忘恩負義,我想她做什麼?”女子一哼,別過頭。
衍妍笑著,小心的開口:“畫情?”
畫情不做聲,腦袋卻是動了動。
書意拉著畫情,拽到衍妍身邊,“你呀,跟個孩子鬧什麼?三年了還不能忘?”
“是啊是啊……”衍妍跟著附和。
畫情一點衍妍腦門,佯怒道:“你懂什麼,閉嘴!”
衍妍委屈的不說話。
“還知道來看看我們?當初不是不聲不響的走了!”畫情還嫌不夠,仍然點著她腦袋。衍妍捂著腦袋,忍不住開口,“又不是來看你,你是順便的……嘶嘶!疼!”
畫情鬆開了揪耳朵的手,眼睛高高的看向別處,哼道:“算了,知道你心裡沒我們這些人,你個小沒良心的,虧我們天天惦記你!”
“好姐姐,”衍妍拿出當年撒嬌的架勢抱著畫情,“就看在我巴巴的來了的份上,讓我看看他,呵呵……我出來一趟可不容易了!”
“真的?”畫情故意挑眉看她,很不相信的樣子。
書意也是笑,“算了畫情別難為她,不過殿下,少爺現在正在睡下午覺,你要去見麼?”
“這習慣還沒改?”衍妍搖頭一笑,“算了我就等罷。”
“嗯,那過來屋裡坐著等,巴巴的站在外面算什麼,”書意拉著畫情把衍妍讓進一間雅間裡,如今雲來居清淨沒別的客人,地方倒是寬敞的多。
衍妍打量著屋子的擺飾,似乎都換了新樣子,不禁暗笑聞人哲熙仍然一點脾氣沒變。
“這回大丫頭只有我們兩個出來跟著,詩涵在家裡守著,這幾個是伺候的小丫頭,過來給主子請安,”書意領著幾個小丫頭進來,指著皇甫衍妍,“這也算你們主子,見見。”
幾個小丫頭規規矩矩的請安,衍妍打了賞,笑道:“書意越發有主母風範了。”
書意臉一紅,啐道:“淨瞎說!”
畫情卻笑,“哪裡瞎說了?我們都是長眼睛的呢。”
“哎……”書意嘆氣,“你倆就是不能湊一起,真真氣死人!”
畫情摟著衍妍,笑的像個狐狸,“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