鈞州。
牧飛纓扶著下巴趴在窗子上,眼下的流花湖波瀾壯闊,遠處連廊曲折,酒家食肆林立。陸湛波一撩衣襬塞腰帶裡跟個土匪似的往這裡跑,他自從從盛州一路跟著東方雲來到鈞州,混的越發人鬼不如,東方雲不知怎的突然對陸湛波這個書呆子產生點興趣,一路就見他傻呆呆的跟著那死人臉唧唧喳喳,形跡十分詭異。
牧飛纓轉過頭:“怎麼了?”
陸湛波一臉喜氣,唰的抖出一張黃吧啦幾的東西,牧飛纓嘴一咧,“這玩意是皇榜罷?”
書生樂不可支的點頭。
“那皇帝大婚啦?”牧飛纓捏著下巴,“呵,阿妍都做婆婆了。”
“是啊,”陸湛波轉頭跟她說,“嗯,飛纓,我想去帝都。”
“那你去呀……”
陸湛波撓頭,“你不去?”
牧飛纓把那張皇榜甩的稀里嘩啦,“不去,來鈞州就已經不在原本的路程裡,再轉去帝都,回家不知道什麼時候呢?而且飛紗還不知道怎麼樣。”
“薛勤跟著怎麼會有問題?”陸湛波往她身邊一坐,“再說,聽說哲熙已經進京了。”
從盛州離開之後,體弱的牧飛紗跟牧飛纓道別北上連州,恰好薛勤要遊歷,正帶著她回去。
“就是那個聞人哲熙?”
“你也知道他的名字吶,呵呵。大概是他跟阿妍很久沒見面了罷,他們在很小的時候感情就很好。不過哲熙卻是一個很特別的人,唔,沒法說啊。你去不去帝都呢?”
“羅枻去不去?”
陸湛波招手,“東方!羅枻在哪?”
東方雲白著那一張死人臉蹭過來,以手指天,“你們說話小點聲,咳咳,那廝最近開始視財如命,書呆子你的名號可是千金響亮,小心他提著你的腦袋去書院換點零花錢。”
“頭髮成麼,我最近也窮。”陸湛波語氣十分可憐,東方雲扶了半天額,說:“書生,其實你是可以寫點什麼書去賣的,比如《應試寶典》之類的……”
“可是……”牧飛纓一巴掌拍下去書生的頭,“他連個秀才都沒中!”
東方雲身子後仰,一臉鄙視:“真的?”
陸湛波連耳朵都紅了點,“咳咳……”
“你們找羅枻做什麼?”
“我們想去帝都……呃,是我想去,想問問他去不去……”
東方雲慘白的臉上面無血色,眼睛滴溜溜亂轉,“他才回來怎麼去?再說,蘭鎖煙不日就過壽了,他是回來給他孃親祝壽的……不過,要是能威脅利誘一番也不見得不去……”
陸湛波眼睛乍亮,“怎麼利誘?”威脅是不可能的了。
“比如……咳咳,”東方雲湊過去,倆腦袋橫在牧飛纓面前,牧飛纓心裡鄙夷,卻也忍不住想聽。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陸湛波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一副為東方雲馬首是瞻的奴才樣。牧飛纓忍不住撇嘴,“這樣會不會太缺德了?”
她憂心的看著陸湛波,似乎已經看見未來某日書生被羅大俠收拾的樣子。
陸湛波神經粗的像鐵杵,哪能注意。倒是東方雲挑起死人臉笑的奸邪,“小陸啊,就靠你啦!”
牧飛纓往後一仰,“東方,你的鈞州倒是很漂亮,比盛州都美上幾分呢。”只可惜怎麼養出個你這玩意?
這是牧飛纓心裡沒說出去的話。
“那是!”東方雲一臉得意,忽的想起了什麼,“你要羅枻去帝都做什麼?”
“當然是羅枻去哪兒我跟著去哪兒了,你這還用問?”
“難道不用?”
牧飛纓冷笑,不搭理他。
東方雲碰了一鼻子灰就去找舜顏。
牧飛纓留在那兒接著神傷。周圍都是她聽不習慣的鈞州話,鬧哄哄的心裡很亂。陸湛波早不知跑哪裡去了,估計是實施那個大計劃去了,她心裡很有一些不甘願。不過這種不甘願就像是早早就在心裡預備過好幾遍似的,如今真的來了,接受反而很順利。
羅枻,她在心裡咂摸這個名字,一會冷笑一會嘆氣,忍不住想又忍不住心裡疼。
羅枻一直在雅間裡睡覺。他跟他們分兩路卻是回到鈞州,羅枻稍晚一日,所以疲累的很。簡溫辭最終還是上京了,原因卻不是尋人而是恭祝皇帝大婚的。簡錚大婚,皇親國戚都是要進京的,連簡鈞都從封地趕了來,何況簡溫辭。
瀾澈私自從封地出來,後來自然是回到主子身邊,至於紅綃,怕是不能如瀾澈的意思。
皇甫衍妍對於這件事沒有深究,甚至後來就壓根不聞不問了。羅枻除了幾罈子酒以外只有一百兩的酬金,大嘆天家摳門,被皇甫太后一句“我李相才四十五兩月俸”給堵了回來,慘淡容顏回了鈞州。
東方雲巴巴的又去粘著舜顏。舜顏這會兒這在羅枻那個睡覺的房間裡看書。東方雲蹭過去,舜顏抽出書順著他腦袋不輕不重拍一下,東方雲扁著嘴老老實實的坐他旁邊。
“聽說聞人哲熙要來大雍了是麼?”
“你聽誰說的?”東方雲面不改色的撒謊,“哪有的事!”
舜顏嘆氣,眼睛裡露出笑意來,“陸湛波那呆子適才嚷嚷的恨不得全酒樓都聽見了……”
“我剮了那書呆子!”說著就要起身。
“坐下!”舜顏拉著他,“你鬧什麼,吵醒了羅枻。”
東方雲撇嘴,捂著心口,“唔,你不關心我了……”
又犯瘋病了,舜顏拿他從來沒辦法,只能自說自話,“我要不要去見見他?”
“不用!你見他做什麼?”
舜顏說,“不是都說我們兩個很像?漸漸看看唄。”
“誰說的?哪裡像了!”東方雲像是浴火的雞一樣跳起來,一擼袖子就要往外衝。舜顏好笑的攔著,“你又沒見過他,江湖上都那麼說,也許真的很像也不一定……”
“不可能的……”東方雲乾巴巴的說:“皇甫衍妍跟他是青梅竹馬,也沒說你們像啊,江湖那些人還不就是那樣,沒影也能說出三分來。再說了,你也別指著你跟他有什麼關係,聞人家是不出世的世家,和簡家,皇甫家關係密切的很。”
“這你都知道了?”舜顏挑眉。東方雲悄聲說:“這都是屬於前朝那會的事了,現在的人早分不明白了,所以你也別聽人瞎說。聞人家沒什麼好東西,欠揍的很。”
不過東方雲話音一高,“只可憐那小丫頭從小就跟那麼個妖孽混著,哎……如今人家來了,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嘖嘖!”
舜顏拉一下東方的袖子,小聲告誡:“行了你就別添堵了,羅枻睡死過去天塌了都醒不來……”
忽的勁風撕裂空氣,東方雲捂著腦袋拿下飛過來的東西,一看竟是栓垂簾的流速墜子,氣哼哼的看著舜顏。
舜顏摸摸鼻子,拉著東方雲灰溜溜的逃出了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