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妍……”
“嗯?”
伸出去的手指又縮回來,簡錚負手一笑,“沒……”淡淡的聲音似有若無。皇甫衍妍聽不真切卻不計較,她停下來回身的這個當口,簡錚恰好和她並肩。
她不在意的對簡錚笑笑,繡金的腰帶掛著的玉墜子相撞,叮一聲脆響。皇甫衍妍似乎沒有聽清簡錚如何喊她的,只是說:“最近長澤府該有動靜了罷?”
“嗯,大哥遞摺子請求要來京。”
“他說的倒是直接,理由呢?”
“尋人……”
“唔,其實簡溫辭也是可憐人。你記得劉長波吧?”
簡錚點頭,“雖是狀元之身,行事卻頗有乃父之風,虎父無犬子。”
他因為犬牙山一事對劉長波十分欣賞,只可惜那人一身的風華,就是太孤傲,也太決絕……
皇甫衍妍卻對他另有印象,瞻華宮大殿,長衣男子一低頭一拂袖,真真讓人懷想後唏噓不已。
“他的姐姐劉長卿,雖然無緣相見,卻也知道是個絕色人物,那時候聽到她死,不過心裡想的是,這女子死了,其餘的別的心思也就完了。可惜如今一看,竟是很多事都是連在一塊的。上月我去盛州,看見那簡溫辭清清淡淡的樣子,連悲喜都分不明白。簡家這一脈,雖是皇族,可到底是……他是做哥哥的,你又是皇帝,不可不上心。他若來就讓他來,簡溫辭從來精明,斷不會在天子腳下弄什麼玄虛。”
“其實那時候他就那樣放棄,我還是很驚訝的。以他的性子怎麼能輕易的說不要就不要?後來也想明白了,我還是不瞭解他吶……”
“他又不傻,”皇甫衍妍說,“那真是個詭異的人,當初他在別業那會兒,探子一天好幾個信兒,唬的人心惶惶。要不是李相,真不是道要怎樣呢。對了,你知不知道瀾澈?”
“就是駱徵說的那人?”
“嗯,”衍妍點頭,“我覺得,簡溫辭這回上京尋得人根本不是相似他夫人的紅綃,而是瀾澈。”
“此話怎講?”
皇甫衍妍搖頭一笑並不解釋,只說:“你若是日後見到他就明白了。”
“聽說那人功夫不低呢,在大哥身邊也很久了。”
“我聽舒落講的,瀾澈是簡溫辭很小的時候就配給他的奴隸,都是些前塵舊事,如今瀾澈就在春風得意,你若是不放心就派幾個人守著。”
簡錚點頭,卻見皇甫衍妍回頭去尋簡穆,偌大的後花園此刻清淨的很,只有他們兩個人,和後面遠遠跟著的李華亭,王明。
皺眉看向李華亭,“怎麼這一會,人都沒了?四殿下呢?”
李華亭雖然也是納悶僕人退的乾淨,但這是王明囑咐的,自己沒插手的餘地。如今皇甫衍妍問起來卻不好如實回答,只道:“已經回宮了,是落月姑姑抱走的。”
“如此,就回罷。”
春風得意,依舊衣香鬢影。
瀾澈坐在二樓的角落裡,一張方桌,幾樣小菜,點心。
“唔,沒有酒……”
瀾澈抬眼看看突然坐過來的人,羅枻摸出一隻酒葫蘆,白瓷玲瓏可愛,羅枻摸摸,愛不釋手。
“嚐嚐?”
瀾澈點頭。
樓下有歌女抱著琵琶唱起歌,羅枻杯起酒落,瀾澈抿脣一笑。羅枻看在眼裡不禁挑起了眉毛,他跟著此人從南到北半月有餘,又在人家房頂結結實實趴了十天,瀾澈隱忍淡漠著實讓他吃了一驚。不過世間之大,什麼人都有,大約有那種如佟月綸那類喋喋不休閉嘴不過半刻就能要命的,還有這類乾脆只玩表情的悶葫蘆。
“咳咳,歡場私會,難道都不叫上在下麼?”
羅枻黑著臉回頭,果然二樓樓梯上轉出來一個人,人模狗樣頗有些洋洋得意,晃著腦袋走過來,雪白的衣服不知道在哪兒劃一道汙漬,黑的別有一番風味。羅枻興致勃勃的打量著競秀,競秀從懷裡也摸出個白瓷酒葫蘆,放在桌子上跟羅枻那個一模一樣。
瀾澈突然驚訝的看一眼競秀,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還是怎麼樣。
競秀晃著他隨身的描金紙扇,笑道:“在下競秀,是這位羅大俠的朋友。那什麼不知道瀾兄還記得,那日在大王爺別業,我們……”
“記得。”瀾澈點頭,競秀尷尬的停住嘴,臉上還是一副追憶往昔的深沉表情。
“咳咳,瀾兄真是好記性哈,那什麼,”競秀換一張臉接著扯,“聽說這春風得意是帝都首屈一指的花樓,姑娘可是個個水靈靈的,還挺貼心。就是不知道瀾兄弟這十多天收穫如何?聽說那個花魁性子挺辣吶,聽說那明湖司徐進就是人家的入幕之賓。”
羅枻在一旁倒酒的手不適宜的一抖,競秀狀似沒看見,接著晃扇子。羅枻心裡一抽,心說你聽說的倒是很多。
瀾澈倒是不在乎,只是搖頭,他的位置一歪腦袋就可以看見紅綃掛著輕紗遮著美人春睡紗屏的香閨,只是這回怕是人家美人正在淺眠,不能管外面這些爭了風又喝了醋的男人們。
“競秀,你是帶著東西來的罷。”
競秀扇子一晃,“果然聰慧。不錯,卻是帶了東西。不過只是一句話罷了,我家主子告訴你,京城是非之地,是非之人還是少待為妙。況且她還說了一句,不知瀾兄願不願意聽了。”
“總得聽了才知道願不願意。”瀾澈不卑不亢。
“好,原話是這樣,”競秀掐著嗓子扮起了皇甫衍妍,“春風得意總歸也是歡場腌臢之地,萬一大王爺找人找到了人家姑娘的紅羅帳裡,豈不是兩下里都難看?”
噗!羅枻一口酒噴出來,競秀公鴨一樣說完了衍妍的原話,一臉鄙視的看著咳嗽不止的羅枻。瀾澈面上也掛不住,雖說都是出來嫖的,但是這樣讓人說出來還是不好意思。但是好幸競秀那嗓子嚎完就有羅枻配合的猛咳,所以大部分人的目光還是追著羅枻去的。
羅枻一臉憋屈的看著自己成了眾人目光的焦點,連入口的紫薑酒也不是味道起來。
競秀好整以暇的彈彈衣角,手裡那把扇子晃得風生水起。羅枻被他晃得腦袋發暈,他對面就是瀾澈,只能兩人相對無言。
一旁的競秀說:“怎麼樣,瀾兄弟如何抉擇?”
瀾澈眸光一深,“天家聖言,小人不過治下之民,哪有不從的理。”
“那麼大王爺來京一事,瀾兄不問麼?”
“我家主子做事一向不拘,誰也摸不到門道。我要是理會,豈不累死?”
“唔,都說大王爺座下第一侍衛清冷淡漠,如今看來很好相處麼,”競秀咧著嘴樂,“第一次見面實屬誤會,那什麼,我倒是對瀾兄很有好感啊。”
瀾澈波瀾不驚,“小人的榮幸。”
羅枻嘴抽,瞟一眼競秀,在看一眼瀾澈,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王八看綠豆?
晃著扇子的競秀哪裡想到羅枻心裡把他定義成了壽命千年的動物了。拿起自己跟羅枻一模一樣的酒葫蘆,“唔,怎麼是一樣的?”
羅枻捂著心口苦兮兮的,一臉的肉疼表情:“你就主子那個摳門的,拿酒抵債,難道這東西還薄利多銷?”
競秀摸著下巴點頭,“我那裡有一百多瓶……”
羅枻瞬間捂臉淚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