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花呀……木槿花呀……一文錢一籃木槿呀……”
“混沌喂!開鍋!”
“蘿蔔賽梨甜哎!蘿蔔賽梨甜哎……”
熱熱鬧鬧的街道上,小販守在自己的攤位上開懷的吆喝。隨處走過,可見紛繁的五彩綢緞織繡搭在門樑上,買花的小孩子提著籃子跑,花鳥魚蟲的大風箏嘩啦啦飄在架子上,滾滾而來的混沌香誘人食指大動。
街角處有一家賣金魚的。一大一小兩隻磁缸,白瓷缸裡的都是清一色的紗翅,黑磁缸裡的就是稍大一點的紅鯉。
牡丹蹲在磁缸前,手指扒拉著缸裡的水。魚兒看不見她的手指,一口一口來啄。牡丹咯咯的笑了。
“道長,玩意不稀罕的很,送兩條玩玩。”
牡丹眼睛一瞪,“你跟他說什麼!他買回去說不得燉著吃了。”
賣魚的漢子不在意的笑笑:“小姑娘這是不知道啊,金魚不能吃的。道長一看就是有修為的,自然不會殺生。小姑娘,你喜歡這金魚麼?”
牡丹點著魚兒的尾巴,撇嘴:“喜歡又怎麼樣,我沒錢。”
“已經答應送給道長了呀!”
“那是他!他是他,我是我。我沒錢的……”
賣魚的漢子撓著頭,憨笑,開始給她找磁罐。一隻小小的白瓷罐子,不過手掌大小,裡頭悠遊著兩條指頭大小的紗翅。紗翅三頁拂尾,像紅色的瑪瑙躺在水裡。
牡丹捧著罐子,看玉知寒。
玉知寒遞上去十個銅錢,那漢子說什麼都擺著手不接。
“你就拿著吧!你要不收錢,回頭他真的能煮了這魚。”
賣魚的靦腆的笑了:“小姑娘,這魚你好好養著,水不必勤換,要養水呢。這是魚食,你拿一包走,萬不能喂多了,這東西貪吃。”
牡丹連連點頭,手裡逗著金魚。玉知寒本想提醒她魚不能這麼逗,會死。但是終究沒說話,只提著魚食跟賣魚的漢子道別。
他們一前一後的往住著的客棧走。
盛州城最繁華的大街上,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女孩子捧著一個磁罐,低頭不看路的往前走。她身後不遠處就跟著白袍的道士,手挽拂塵,道袍飄逸。
如意客棧是盛州城最好的客棧,可是這個吉祥的名字到沒有給這個客棧帶來多少吉祥如意。兩年前發生過一場大火,火燒掉了半個客棧,死死傷傷不下百人。後來重新修葺一番,今年三月的時候又招來了一夥盜賊。幸好當時住在客棧裡的是黑血殺神祈風,這才保住客棧的招牌。
競秀此刻就坐在如意客棧的對面,一副陳舊的桌椅,一碗蛋花湯。一把描金紙扇搖啊搖,遠遠的見了玉知寒二人,笑著迎上前去。
牡丹看著眼前的男人,又看一眼玉知寒。玉知寒搖頭,他不記得這樣一個人。
競秀不在意一笑,當初在茶館,他是在衍妍身後的,而且,他這樣的人,存在感自然是很低的,就算牡丹跟衍妍說過話,如果不是刻意去記,一般是不會留意他的。
“在下競秀,我家主子現在在碧水山莊做客。二十八日蘭花小聚,還望二位能賞光。”
玉知寒愣了一下,牡丹警惕的看著競秀。競秀露出無辜的笑容。
“好,貧道會去的。”玉知寒接過請帖。
“想都不想就接啊,萬一有詐呢?”牡丹冷眼看著競秀。
玉知寒淺笑:“牡丹,不要亂說。能借著碧水山莊的名義來請的,自然不可能是欺詐之徒。”
競秀晃著他那招搖的紙扇,低眉一笑:“啊,原來姑娘芳名牡丹吶!不錯不錯。”當時在茶館,他們倆走之後,衍妍就讓自己出來跟著他們。誰想這倆人一路走來拖拖拉拉,競秀等不耐煩就打聽了玉知寒的住處。於是早早的來到如意客棧外等人。
“聽公子的口音,不是盛州人啊。不過看公子渾身氣質,倒像是帝都人士”
“呵呵,道長明鑑,在下確實不是盛州人。不過久居帝都,卻也不是帝都人。在下是大靖帝都歧郾城人。”
“原來是大靖之人。大靖鍾靈毓秀,公子一番好氣度。”
“哪裡哪裡……”
牡丹瞥一眼玉知寒,“你兩個在這裡扯吧,我回房了。”
競秀摸摸鼻子,“那什麼,扯完了。蘭花小聚還希望能見到二位。”
牡丹不耐煩的看著兩個人依依惜別,暗罵衣冠禽獸蛇鼠一窩!
“那麼競秀就告辭了。”
“替貧道給你家主子問好。”
牡丹哼一聲,甩下兩個人獨自上樓了。玉知寒深知牡丹的性子,也不攔著。競秀笑道:“很有脾氣呢”
玉知寒不自在一笑。他這樣的得道高人,本身就有一股仙風道骨的氣質,不像個凡人。如今這一笑,倒是有些味道。
競秀雪白的衣襬飄在盛州城如意客棧門口,玉知寒轉身邁進客棧。
二樓欄杆處,牧飛纓嗑著瓜子,斜著眼睛看著目不轉睛的陸湛波。
“看什麼呢?”
陸湛波皺眉,“那個男人看著很熟悉……”
“哪個?大雍還有你熟悉的,真是不易啊。”
陸湛波表情無辜:“我雖然足不出戶,可也不是無知小兒。啊,我想起來了,那是競秀!”
牧飛纓搖頭,“沒聽過,你激動什麼?就算熟悉也能怎麼樣?能替你還錢?”
“哼!”陸湛波不屑跟女人計較,亦搖著把紙扇。既然競秀到了,那麼皇甫衍妍肯定也到了。二十八日蘭花小聚,心裡打算著那天快快到來然後還牧飛纓那個女人的三兩二錢銀子!
皇甫衍妍回去的時候,下人告訴她,薛勤一早醒來就出去了。她知道問是問不出什麼的,也就沒理會。只是吩咐等他回來了叫他來見。
薛勤是第二天回來的,頂著一身的露水。衍妍皺眉,薛勤歷來嬌慣的很,在歡離谷的時候也沒說這樣勞累過他,如今他在碧水山莊卻要為任承巖如此賣命,心裡堵得不行。
“是什麼大事非要你忙忙的趕著去做?連晚上都沒個休息?看著一身的露水,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去夜宿花叢了呢。”
薛勤笑眯眯的,“我去找了舜顏。”
皇甫衍妍猛的吸氣:“鈞州!你去了鈞州!那麼遠你一夜往返?不要命了!”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呢!他們現在已經到了榆花城了,離盛州城不過八百里。”
“是要來盛州麼?”
薛勤搖頭:“這個不肯定,不過,得看任承巖了。蘭花小聚雖然在江湖上廣發請帖,但是碧水山莊畢竟是武林正派,你知道,他們就信這個。玄陰教是萬不會摻和的。那東方雲也不會有心思跟這些人交往。所以舜顏要來,還得看任承巖拿出什麼。”
“任承巖?借他個名頭罷了。明兒你叫他來我這,我給他看一樣東西。”
“嗯。”
千崖匆匆從門外進來,伏在衍妍耳邊說幾句話。薛勤看著衍妍蹙起好看的眉毛,低頭一副深思的樣子,不覺笑了。
他從小就跟她一起長大,小時候的衍妍還叫做裴顏,說話做事從來毛手毛腳鬼點子不斷,可這才幾年的功夫,歷練的頗有大家風範。
薛勤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回到對門,佟月綸在衍妍來了之後就不再跟著他睡一個屋子,顛顛的搬出去跟衍妍擠一個屋子。
樂得清靜,一開門就見桌案上擺著幾個盤子和碗。盤子碗都扣著嚴嚴實實的。開啟看是熱乎乎的小米粥還有幾樣素點心。
對門的那個丫頭已經進屋子裡了,不過,她肯定也等自己很久了吧。
話說對門裡的皇甫衍妍,“啪”一聲扔下一封邸報。拍著茶杯蓋子氣道:“駱徵好大的膽子!”
千崖本來不過問朝廷之事,如今也不由得勸道:“莫氣,出什麼事了……”
“他一個小小的文書,竟然去觸莊銘旌的底線。他駱徵就算再得寵,行事節奏也要緩緩!”真真是恃才傲物愚蠢之極。
“莊銘旌性子散漫拖沓,放肆不羈,但是做事卻是柔中帶剛。他是老臣,又是重臣,人脈勢力不可估量。”揉著腦門,衍妍深吸一口氣:“上一次戶部盤點,就有十八位官員落馬,我本以為駱徵會收斂一些,可是沒想到他竟然動刀子動到了莊銘旌的頭上,那是個李紹長都要給三分薄面的狐狸啊……”
“或許?有什麼隱情是咱們不知道的?”
衍妍苦笑:“最好是如此,否則要依著駱徵還有簡錚的脾氣,他們遲早完蛋……千崖,你去傳一道懿旨,命令駱徵即日來盛州。”
“那你怎麼辦?還有四天就是蘭花小聚的日子了,我怕趕不會來”
“你放心吧,我沒有事情的。競秀也在,還有薛勤佟月綸呢,出不了什麼大事。倒是你,去帝都不要太趕了。”
“嗯。”千崖應道。
皇甫衍妍第一次見駱徵,還是在穆華宮的晏金亭。爐火紅彤彤的燒著,青年文士一身灰白色的棉衣。那時候簡錚也在,他們幾乎都是一樣的年紀,在沒有外人的情況下倒也不拘於禮數,她跟駱徵更是投機的很。駱徵那副牙尖嘴利的樣子頗得自己的好感。紫薑酒醇厚清香,喝的也盡興。
“在連州的時候,可沒有這樣的酒喝,鄉里人釀的是甘洌的米酒,果酒。再想起來,還是回味無窮……”
“我與皇上相識在戍北營,蘇朔因為偷了我的地瓜,被我逮住了,是皇上替他挨的打……”
“以吾之才,助汝之業!”
那個時候,她想,這個書生因為寂寞在連州種了十年的地,然後他寫了一本《農桑輯要》,然後名滿天下。從今日開始他將走上朝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