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真的到了。
這幾日再沒有夏雨,天氣乾的能起火。盛州城本來就偏南一點,這時節更是悶死人的熱。皇甫衍妍暈乎乎起來,一看身邊的千崖已經走了。只有競秀在旁邊瞌睡著。
“競秀?”
“唔?”
“千崖走了?”
競秀伸個懶腰,點頭。起身給衍妍找一件涼快點的單衫。他們出來的時候沒有帶侍女,衍妍一切生活瑣碎都是千崖打理的,千崖走了,競秀也不指著他的主子能自己收拾自己,索性主動一點。
衍妍打著哈欠,真熱啊,想泡澡。看一眼手上的單衫,“這是哪來的?”
競秀頭也不抬:“走的時候落月帶上的。現在天熱了,穿這個正好。”
“唔,她倒是有心,她是南方人吧?”
“瀾州敬縣人。我出去,你換衣服。早飯吃什麼?”
“有地瓜粥就吃,沒有就不吃……”
競秀沒好氣扔下一句:“沒有!”走了。皇甫衍妍抓著裙子遮住臉,死活掙扎一番才起來。
起來的時候看見梳洗好了的佟月綸抱著一碗冰鎮綠豆湯滋溜滋溜埋頭喝著。衍妍軟趴趴的游過去歪在椅子上,
“你吃不?”佟月綸看著衍妍,把粥碗讓一讓。皇甫衍妍嫌惡的搖頭,“太膩,我要吃地瓜粥。”
“哧!”佟月綸毫不客氣的嗤笑,晃著勺子點著碗沿,“吃就是這個,不吃拉倒!”
皇甫衍妍眼巴巴的看著競秀。
競秀無法,苦笑:“得,祖宗,我給你做去!”
皇甫衍妍瞬間笑的見牙不見眼。佟月綸鄙視的看著她,一碗粥喝的呼嚕呼嚕響。
碧水山莊。朱漆銅鎖的大門前,停了一輛青色氈車。
藏青色單衫的青年文士從車中下來,身後跟著一個漂亮的男孩子,低頭小心翼翼的攙著。門童是個一十二歲的毛孩子,他睜大著眼睛打量著衛行遠,哼道:“離二十八還遠著呢,現在我們山莊不接客!”
青年文士倚著那漂亮男孩,“齊氏衛行遠,特來拜會碧水山莊任莊主”
那門童仰著脖子,看這個人倒是有幾分清雋,笑嘻嘻的問:“齊氏?哪個齊氏呦?”
文士身後的漂亮男孩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哼道:“還有哪個齊氏?大靖齊氏!”
“大……大靖!你們是大靖齊氏來的?哎呦喂小寒!小寒!”
“死嚎什麼!”一個歪戴著帽子的小孩子跑出來,一腳踹向那個門童,不小心看見站在門外的衛行遠。
乖乖,長的真是溫文儒雅啊。小寒撓著頭扯著那門童,“這誰啊?”
“嘿嘿,是大靖齊家的呢!這下咱們可立功了……”
“狗屁!還不快去通報,放跑了財神我看你怎麼辦!你速速去後院,我來請教這大靖來的貴客,哈哈!”
門童捂著肚子飛快的往裡頭跑,小寒哈這小腰賠笑:“先生,這日頭毒著呢,門房裡雖然簡單,但也乾淨,喝盞茶等我們主子可好?”
“誰稀罕你的茶!哼,你去煮一壺水來,要澄凌山上的泉水。”
小寒這才看見衛行遠身後站著這樣一個絕色,粉雕玉琢似的,可惜嘴巴不怎麼溫柔。
“小文,不得胡鬧。”衛行遠拍拍男孩,衝小寒拱手笑道:“麻煩小哥領路了。”
“哼!”小文不屑的看著小寒,徑自攙著衛行遠跟著小寒走進碧水山莊的門房。
澄凌山泉水自然門房是拿不出的,衛行遠也不計較,就這門房的茶水潤潤喉。小文也不再尖刻著嘴臉,老實的站在衛行遠身後,緩緩的打著扇子。
“衛先生!”
一個女子轉身從門外進來,笑道:“好久不見,衛先生還記得我不?”
衛行遠忙起身,就要跪下去。
女子一把扶住了,嗔道:“這算什麼?折殺我呀。先生,在大靖的時候,您可不是這麼拘禮之人吶……”
“這怎麼能一樣?你如今不跟從前似的了,”衛行遠笑道:“總是這麼任性,會吃大虧的!”
“呵呵,沒事,吃虧是福麼,這還是您教導我的呢。”
女子看著小文,“有幾年不見你,你都這麼大了?果真是漂亮的像個小妖精!”說著就要去摸。
小文嫌惡的躲著,氣道:“皇甫衍妍,你多大了還不改改這毛病?摸老子做什麼!”
“呸!就你還自稱老子?溫先生在這呢有你拿大的份!就衝這個,就得再讓我摸摸,嘿嘿……”
一雙魔抓就要伸過去,小文躲在衛行遠身後挑釁者著看著衍妍。後者“嘿”一聲怪叫著撲過去,門外一個人用力的咳嗽著。
任承巖一身紫衣,天然冰霜的臉上貌似晃著笑:“衛先生麼?”
衛行遠拱手,“正是在下,今日奉家主之名特來拜會任莊主。”
皇甫衍妍不耐煩起來,大熱的天,他們有興趣在這裡客套來客套去,她可不想跟著受罪。
“任承巖,既然都互相打招呼了,可麼客套就免了。這鬼天氣熱的很,借你的客廳喝盞茶。”
任承巖瞭然一笑,“澄凌山泉麼,早燒著呢。娘娘,衛先生,請!”
客廳裡,任承巖作為主人卻坐在主位下首,跟衛行遠一句一句的互相扯著。衛行遠言語淡漠,但是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這樣的衛行遠就很給人面子了。衍妍坐在主位上捧著茶盞,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任承巖也不去招惹她。今早薛勤就告訴自己,說是這個京城來的太后陛下帶了一份大禮,還想著是什麼呢,萬不想到竟然是大靖齊氏在大雍朝齊氏銀樓的管家。
衛行遠之名,商場上是沒有人不知道的,那些初出茅廬的商家子弟,在承襲祖上基業的時候,都會被父輩們告誡著,齊家的那個大管家,別看平常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最是狠厲決絕,你們要是能學的上一分,都夠吃半輩子。
任承巖雖說是江湖中人,可到底家裡是做絲綢生意的。這生意可好可壞,全憑一份名聲。天底下做絲綢的大戶這麼多,唯獨盛州雪緞是最出名的。任承巖半生都在江湖上渾水摸魚,極是明白做生意他碧水山莊做的再好也不能獨大的,否則成為眾矢之的就不是他的初衷了。但是總也要些人脈,人脈這東西,說起來虛無縹緲,但是用起來可是實打實的。大靖首富齊家在大雍的勢力不可小覷,在大雍商界,也是泰斗級別。若能得到齊家的認可,或者幫助,那麼再好不過了。
不過他也明白,單憑一己之力,齊家是不會主動來他這裡示好的,如今怕是還虧了皇甫衍妍。看來這女子不光是有一個至尊的地位,人脈勢力還在眾人之上。
如今他們合作,是好是壞,一時還做不了準。可是任承巖這樣的人,做事哪容得自己後悔。因此倒是拋開那些有的沒的,一心跟衛行遠閒扯。
“齊氏基業百年,商界傳奇。任承巖尚是小輩,還要多跟您學著。在下對先生慕名已久,只是無緣相見。今兒要不是太后陛下從中引薦,乘巖怕是還見不到先生呢。”
“其實我也跟衛先生很久沒見面了,上會我去齊少那兒,衛先生不在。”衍妍笑道:“所以早就想見您一面了,我在大靖的時候,沒少麻煩您”
“大靖的時候,陛下還是個小孩子麼。不過您去那一回是出去查賬,倒是後來,少爺說是家裡來了位客人,是鳳家千金食客,說了好一會呢。”
“哦,那是蹇戩,她是個孩子,貪玩的很。不過如果齊少看上了,告訴我一聲,鳳家老爺子總會賣我個面子。”
衛行遠擺手,“哪裡能由著他胡鬧,不過神算的稱號,倒也不負那個女孩子。”
任承巖挑眉:“說的是誰?”
“鳳家養的小姑娘,寶貝的很。”衍妍攏攏衣袖,“衛先生,任莊主,生意上的事情,我是幫不上忙的,也說不上話。你們商議吧,我回房了。”
見他們起身要送,笑道:“留步,不用這麼麻煩,衛先生,回頭來我這裡,有幾樣東西帶給齊少。”
衛行遠點頭稱是。
碧水山莊的客房是主屋的西北角,獨立的院落。想來是山莊客人不斷,任家特意如此建立的。
佟月綸在花廊地下的美人靠上蜷著身子睡著,小臉埋在懷裡,。很多年前佟月綸也是跟她一起躺在歡離谷的某個石頭上就睡著了。細細一想,佟月綸也出谷有一陣子了,似乎從沒聽她唸叨過想回去,想念歡離什麼的。不禁搖頭一笑。
佟月綸常年警惕性沒有丟,馬上就醒了,看到是皇甫衍妍,嘟著嘴巴不樂意:“你沒事傻樂什麼呀,白痴!”
佟月綸最近脾氣見長,已經不是在穆華宮那會處處言聽計從的樣子了。這小丫頭仗著薛勤的庇護,日日挑釁她的底線,衍妍咬牙,決定還是武力解決的好。
佟月綸是誰?被皇甫衍妍欺負了多少年了,早就練就一番察言觀色的本事。一看衍妍表情不對,立馬炸了毛,跳起來吼道:“裴顏!你敢過來我咬你!”
衍妍掐著腰,嗤笑:“你當你是狗呢?還用牙咬啊,來吧,我們打一架。很久沒打架了,正好拿你練手。”
佟月綸狗腿的抱住衍妍,討好的笑道:“那什麼,不用了哈。我知道你沒有生疏武藝,你就不用找我練手了,我身板小,不禁你折騰……那個你看薛勤成麼?你找他去吧,嗚哇……”
一巴掌掄過去,“別裝哭!”
佟月綸吧嗒著眼淚,雙臂抱胸:“嗚嗚,你凶我!”
“呵呵,撒嬌沒用,算了,我還是揍你幾拳吧……”
佟月綸瞬間收回眼淚,抱頭。
皇甫衍妍下巴點著美人靠,佟月綸識趣的放下腿,衍妍一屁股做下去,倚著佟月綸。
“我見到衛行遠了……”
佟月綸驚呼:“啊,衛美人!在哪呢現在?”
“在主屋那邊,跟任承巖說話呢。你不用去找他,等下他過來。”
佟月綸在齊少軒那裡廝混了幾日,跟衛行遠倒是很對趣味。平日裡沒少受他照顧。佟月綸看著皇甫衍妍,她已經閉上眼睛了。
初夏溽熱的空氣摻著花廊細細碎碎的花香,微風拂面,露出女子姣好的容顏。少女相依坐著,淺色的紗裙盪漾出微波粼粼的光芒,那是上好的織繡才有的色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