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薛勤真的來穆華宮的時候,時間已經倒了十一月末了。不是舜顏辦事拖沓,而是羅枻那廝突然不知受了什麼刺激,十一月之後突然跑去了牧家堡,半個多月才回來。等羅枻再去碧水山莊的時候已經是下旬。薛勤那個妖孽耍起-性子來可是人神不懼,羅枻在人家那裡蹭飯蹭了好幾天才說動薛勤動身前往帝都。
臨走舜顏也想跟著去,薛勤挑起他那招牌一樣的媚笑,扶額長嘆:“舜顏?不成不成,我們是一家親戚,你一個外人算怎麼回事?”
好麼倒是攀上親戚了,羅枻想著皇宮裡的那個行事脫線的太后,沒準倆人真有什麼莫名其妙的關係也說不定。
薛勤進宮的那一天,帝都風和日麗。
皇甫衍妍站在宮門口,盯著守門的侍衛一個一個接待往來的內臣外臣。
佟月綸跺跺腳,伸著脖子往外看,“怎麼還沒來?”
一把勾住佟月綸的腦袋,“急什麼,我都不急!”
“切,也不知道是誰昨晚上翻了一宿的身。”
衍妍微紅了臉,怒道:“閉嘴!”
一駕破爛的馬車搖搖晃晃往這邊趕,等侍衛攔截之後,馬車裡的人才施施然下來。
薛勤一身青衣,廣袖舒袍,一頭烏髮垂下直落到腰際。
宮門口的內廷司侍衛小跑著走過去,跟守衛交代幾句,守衛看一眼薛勤,揮手放行。
大安輦停在宮門外,六條行龍騰雲欲飛。皇甫衍妍正規宮裝站在輦下,身邊除了佟月綸卻是別無一人。
“小丫頭……”
薛勤懶洋洋的打個招呼,淺笑恍如春風。
衍妍鼻子一酸,別過臉。佟月綸晃著衍妍的袖子,眼睛眨啊眨的。
衍妍知道她要說什麼,搖頭。已經不是小時候了,那會兒她見到薛勤就是耗子見到貓。不過現在的薛勤倒是變化很大,她自小看全了薛勤全部的風情,也不見他這般魅惑。
轉身上了輦車,挑起車曼,“薛勤,上來!”
青衣一晃,薛勤躍至輦上。
穆華宮裡,衍妍抱出一罈紫薑酒,“你聞聞,是不是還不錯?”
薛勤接過去,取下木塞子,紫薑醇香的酒香溢位來,他仔細聞聞,路出個大大的笑容。“出來了一直就惦記著這個,可惜這玩意兒不流傳到民間,我是有錢也喝不到。”
“跟你自己釀的差了不少,不過這東西大補著呢,外頭也不是沒有。只不過都是賣給熟客,你哪裡那麼容易買得到。”
衍妍拿出酒杯,斟滿給薛勤,笑道:“嚐嚐。”
“好東西,不錯……”
“那就多喝點,回頭給你拿上一車。”
“只可惜我那車太破,你那個車倒是不錯。”
“好啊,我把我的車給你。”
兩個人一頓瞎扯,佟月綸在邊上左看看右看看,終究看不出門道。忍不住問道:“你們倆見面,就是為了喝酒啊……”
衍妍白一眼佟月綸,“這不是人間美事麼?”
薛勤也跟著,扯道:“俯仰之間,豪情頓生吶!”
佟月綸不屑的哼道:“那為啥你倆一邊喝一邊給彼此下藥?阿妍,你的藥味道太重了。薛勤,你下了那麼多歡離散在裡頭,阿妍會一睡不起的。'
薛勤摸著佟月綸的腦袋,笑眯眯:“妞兒,幾日不見你功力見長,師兄真是欣慰啊。”
佟月綸掙脫掉頭上的魔抓,撇嘴:“少來,你倆接著掐吧。只要等你走的時候帶著我就成了。薛勤你不知道這皇宮老沒勁了,阿妍什麼都不讓我玩。”
衍妍忍不住點著佟月綸的腦袋,心道我還不夠縱容你,非要上房掀瓦不成?
薛勤笑看著她倆互掐,只是微笑不說話。好一會兒倆人掐完了,薛勤才看著衍妍道:“手腕。”
衍妍撩起袖子,右手遞過去。
薛勤診脈,佟月綸一聲不吭老實的呆在那裡。
半晌薛勤挑眉,目光中看著衍妍,不解,“裴顏……”
衍妍不在意的搖頭,問道:“沒什麼事吧?”
“完全沒事了,這幾年有復發過麼?”
衍妍想了下,“十二歲那年突然有一次發作,不過不是很嚴重,吃了兩年的藥才好的。”
“當初你就不該那麼早的離開。”薛勤嘆氣,“我走的時候,千羽跟我講了你的事情。我送藥給朱棟樑,就是怕你手裡的碧落果不夠吃的。”
“很夠了,都快吃到吐了。啊,說起這個,月初還有個叫做舜顏的人來求藥。薛勤,你是不是惹了什麼麻煩?”
“那個舜顏啊……”薛勤揉著額頭,“倒是個很執著的人呢。不過他是東方雲的人,我們沒什麼關係的。”
衍妍瞬間就覺得自己掉進去一個怪圈,原本不熟悉的人事物一點一點都進了自己生活的圈子。她想起了那個白衣服的男人舜顏,不禁苦笑:“那我是不是惹了很麻煩的人了?”
“不要太在意,他只不過是求人心切。你知道,他的愛人,就是東方雲。”
衍妍抽氣,啞然。
半晌才回過神來,“我說呢,他說他的愛人身重寒毒,原來指的是東方雲啊。”又道:“既然這樣,那你帶一些給他吧,碧落果在我這裡,多的都能煮一鍋飯了。”
薛勤不在意一笑,當初裴顏在歡離谷病魔纏身,裴千羽久治不成功,還是他想起了那棵傳說中的神樹。其實說來,衍妍的半條命還是他薛勤從死神那裡搶回來的。
只不過那會兒他們最常做的就是互相掐架,兩個人簡直是水火不相容,只苦的裴千羽恨不得把兩個人都扔出去才好。
“如何秦歡在就好了……”佟月綸不禁感慨,他們好不容易相聚一場,卻獨獨少了乖寶寶秦歡。
衍妍也想起了那個常常跟在佟月綸身後的小不點來,“很久沒見過他了,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長大了吧?”
薛勤點頭,“出息了,跟著秦笙長進不少。秦笙一生修為倒是便宜了他的親生兒子,我們幾個,都是被冷落的。”
“是啊,本來秦笙最中意的是阿妍,可是阿妍離開的早。”
秦笙武學上的修為可謂登峰至極,但是在小小的歡離谷除了幫著千羽抓些飛禽走獸以外別無它用。幾個孩子中資質最喜歡的就是皇甫衍妍,可惜衍妍十歲就離開歡離,而別人,秦笙可是懶得搭理。
想到那個青衣烏髮,碧簪白靴的秦笙,幾個人都笑了。他們如今出來到了世外,才知道歡離是如何的瑰寶。命運該是多麼神奇的東西,它讓他們彼此相識在一起生活多年,又因此分開不得長聚。
那個時候,衍妍生活在歡離,她還叫做裴顏。